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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特普拉姆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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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特普拉姆殿

戚宴當年去法國出差參觀過一次凡爾賽宮,作為路易十四的寢宮,不可謂不富麗堂皇。

然而見了特普拉姆殿,凡爾賽宮也顯得遜色黯淡。

與其說它是王宮,其實更像是一座城市。

特普拉姆殿占了聖塔斯十分之一的面積,方圓十公裏的真空地帶將這座空中花園與聖塔斯分割開來。

如果說聖塔斯是伊甸園,那麽特普拉姆就是伊甸園裏的諾亞方舟。

然而在戚宴看來,也不過是奧吉亞斯的牛圈。

它在寧靜中透露著光輝與權勢,同時也散發出布條緊裹下久不見天日的爛肉的腐臭。

整座王宮極盡瑰麗,上方的天空碧藍如洗,雲白如雪,嬌嫩美艷的鮮花開滿每一條道路的兩旁,噴泉噴出的水都是香甜的,撲面而來的風也帶著芳香。

或許可以赤腳踩在寶石路上,因為特普拉姆不允許一粒灰塵進入。

你可以在這裏獲得無盡的財富,因為每一面墻壁是由稀有金屬打造,每一根柱子裏如星河流淌的能量流足夠滿足一顆中等星一年的能量,在外界千金難求的高級晶核僅供王族們照明,維持著頭頂虛幻的太陽。

這座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宮殿,大門裝飾著不會雕零的羅曼花,戚宴好似看到了一行字。

通過我,進入無盡智慧之城。1

通過我,進入永恒極樂之地。

通過我,進入萬古不朽之靈魂。

特普拉姆殿太大了,大到參觀必須得坐著懸浮車行進。

而懸浮車的空間很小,所以少年的聲音格外清晰。

薩恩聲音清朗幹凈,帶著獨特的詠嘆調講述著他在這個地方前十七年的生活。

他神采飛揚地說著他是如何不小心毀掉一個溫室,近衛和仆侍們擔心他是否受傷,說自己上課不聽話,說自己愛上文學的道路,說自己嘗試寫的詩……

他眼中始終有光,嘴裏的口水也好像不會幹也一樣。

他們再次走過一個長廊,戚宴也記不清這是第幾個,只一邊應和著小王子,一邊數著旁邊的雕像。

全是展翅的雌蟲,最短的翅膀也有三米。

屋頂雕著壁畫,看得晃眼。

眨了眨眼,調開坐標小地圖,第二個坐標就在他的右前方大概一公裏的位置。

終於把這個偏殿逛完,戚宴看著不遠處那片泛著柔光的花園,眼含期待。

“薩恩閣下,那片花園透露著別樣的美感,我是否有榮幸一觀?”

薩恩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神情有一瞬的不自然,但擡頭又見那對流光的眼睛,還是點了點頭。

“你的審美和特普拉姆殿的設計師很一致,那是特普拉姆殿最大的後花園,一般不怎麽正式的約見和聚會都會選在此處。”

“正巧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可以在這裏解決我們的午餐。”

說著他轉頭吩咐了旁邊的侍從就帶著戚宴徑直前往。

踩著玉制鵝卵石路進了鮮花纏爬的涼亭,薩恩突然安靜下來,目光閃躲,外邊噴泉的潺潺水聲擾亂著他心臟的節拍,徒添煩躁。

在戚宴作耐心傾聽的模樣下,最終還是開了口:“卡爾勒姆,我得和你坦白一件事,但你要知道這絕不是出自我的本意!”

“我相信你。”

薩恩終於松了口氣,對上戚宴的目光。

“抱歉,其實今天下午我的見面會是見我雌後給我安排的……雌蟲,但你相信我!我心裏只有你,我只喜歡你一個雌蟲!”

“我會拒絕他,並且向他說明情況。”

看著薩恩認真又帶了點驚慌的樣子,戚宴臉上的笑都有些無力。

他還以為什麽事,搞那麽認真。

“沒事的,薩恩閣下,王後的安排或許也是為了你好。”

戚宴這番話薩恩會錯了意,連著那一瞬的無力在他看來都是戚宴失落和口是心非。

便更加堅定了拒絕歐瑟斯的心。

飯菜很快被端了上來,菜品豐盛,口味各異,食色生香。

旁邊的侍從在戚宴右後方介紹著食材來源、烹飪方式和菜品背後的故事,薩恩也總算安靜了下來。

戚宴切著肉排,感受著那種熟悉的靈魂震顫,想著怎麽“自然”地給自己的手指開個口。

但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打算。

因為他感受到一道若有若無的壓迫感,迎風帶來一道紫羅花香。

戚宴順著源頭看去,是一只白發紫眸的雌蟲,白底金紋的袍式衣服,個子高挑,身段修長,彎起的眉眼帶著柔和。

明明是個雌蟲,看上去卻比雄蟲還嬌弱,好似如弱柳需要風扶。

但那股隱隱釋放出精神力表現出的卻彰顯著他的強勢。

薩恩蹙緊眉頭,濕潤的信息素味道令他作嘔,就算他尚未成年也知道這種味道代表著什麽,但教養還是沒讓他說出指責的話,只規矩行了個禮:“叔君。”

戚宴了然,也跟著行了個紳士禮:“王妃冕下。”

小王子只有一個叔叔,那麽這位的身份就顯而易見了,親王妃佩特謝爾·格羅提亞。

佩特謝爾撩過耳側的垂發,淺笑著,上挑的眼睛彎起弧度:“還不知道薩恩帶了客蟲來,這孩子也是,也不知道說一聲,怠慢了可就不應該了。”

戚宴垂首,作出得體的姿態,這種話輪不到他回答。

薩恩同樣不想回答,那股作嘔的味道讓他不適。

佩特謝爾也不惱,目光溫柔地掃過戚宴:“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冕下,我叫卡爾勒姆·阿斯。”

“卡爾勒姆·····”清冽的聲線尋味地咀嚼著這個名字,平添幾分繾綣,眸底卻帶著幾絲寒意,但轉瞬他又笑了,笑得明媚:“真是個好聽的名字。”

“感謝冕下的讚譽,您的稱讚是我的榮幸。”

“不必如此多禮,說起來我也算你的長輩,薩恩也是第一次帶雌蟲來宮裏,我看你們吃得也差不多了,不如去我宮裏坐坐?”

佩特謝爾目光始終緊縮在戚宴身上,對薩恩焦急和抗拒的樣子毫不在意,像是料定了他不會拒絕。

任由那股精神力威壓籠罩著自己,戚宴正欲開口,薩恩就搶先一步:“叔君,你初有身孕,卡爾勒姆剛來聖塔斯,什麽都不知道,怕是會沖撞了你。”

回應他的只有佩特謝爾耐人尋味的表情和不容置疑的話:“薩恩,你得相信萊德利貝爾的基因和特普拉姆的首席醫師。”

話音落下,不知何時走到薩恩身邊的黑衣近侍一臉冷漠地朝他伸手:“殿下,請。”

薩恩狠狠瞪了那近侍一眼,咬牙死死盯著佩特謝爾:“我會在這裏一直等著卡爾勒姆。”

佩特謝爾忽而笑了,無奈又溫柔地上前揉了揉薩恩的腦袋:“真是的,我只是和你的朋友說會話,為什麽要這麽緊張呢?”

戚宴始終站在一旁低垂著頭不發一語。

佩特謝爾把薩恩安撫好就帶著戚宴和近侍就朝自己的宮殿走去。

······

戚宴其實大致猜得到佩特謝爾找他的原因,他依舊清楚地記得格拉尼狼狽嚎叫著格羅提亞不會放過他。

雖然他後續把能抹除的痕跡都抹除,但他並不覺得就萬無一失了。

不過他既然敢來王宮,也敢赴佩特謝爾的約,他自然是有把握的。

佩特謝爾帶他去的是他宮殿的客廳,五百多平米的大廳富麗堂皇,陽光透過一整面墻的落地窗和客廳裏鑲嵌的寶石交相輝映。

佩特謝爾徑直坐到了沙發上,他的近侍站在他身後。

依舊是溫和的笑:“坐吧。”

戚宴行了個禮,施然在他對面坐下。

見他坐下,佩特謝爾擺手,黑衣近侍便上去給兩蟲倒了茶。

“我見你信息你是澤格星蟲?”

“是的,我在18區長大,是個孤兒。”

蟲族身份證明只包含了姓名、性別、年齡、出生地還有精神力等級,卡洛·塞斯當初給他辦的身份證明便是澤格星18區。

而就算是中等星,在最落後的地方依舊有大把的蟲艱難求生,被大眾稱作平民窟的地方仿佛被整個星球遺忘,沒有治安沒有法律沒有網絡。

自從太空法不允許將垃圾直接投入太空後,各個星球的星球垃圾只能“自產自銷”,高等星和少部分中等星有渠道將垃圾排放到專門的垃圾星,但大部分的星球只能將那些處理不掉的垃圾專門投放在“貧民窟”裏,也被稱為垃圾站或者下水溝。

能去到那裏的蟲,大部分是被遺棄的孤兒,一部分是因為各種原因實在過不下去的蟲,少部分是躲避追殺的窮兇極惡之徒。

像極了放逐之地。

18區就是這樣一個地方,無人管轄無人爭奪,那裏的蟲被謔稱為“下水溝裏的臭鼠”。

因為那裏長大的蟲沒有受到過教育,那裏的蟲每天都在主動或被動地打打殺殺,那裏的蟲都粗魯蠻橫。

但不得不提,這些地方是最好的灰色地帶。

18區長大的孤兒,挺過去的會在稍微長大一些找份工作給自己補辦身份證明,然後留下或離開,挺不過去的就永遠消失在陰暗的巷子裏,無人在意無人記得。

這樣的身份基本上查不出紕漏。

佩特謝爾側首瞥了眼戚宴,不置可否,一縷發絲隨著他的動作滑下。

他不過挑個話頭,並不在意戚宴到底是什麽身份。

輕笑一聲,雙腿交疊:“我有個堂哥,因為喜歡生化學研究,一直待在白雲星,前段時間失蹤了。”

“我們是在黑市找到他的,找到他的時候他眼睛瞎了,根據檢測報告,傷口裏他的大腦只有一厘米。”

佩特謝爾沒有任何情緒地陳述著格拉尼的傷情。

戚宴面色不變,握著茶盞的手指抖了一下。

紅艷的嘴唇勾起,佩特謝爾繼續道:“此外,他舌頭被割了,兩只手的手指被斬斷,蟲紋也廢了。”

戚宴適時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詫模樣。

佩特謝爾笑得依舊溫和:“我們嘗試提取他的記憶,發現從白雲星時間2月3日23點到次日23點這個時間段他的記憶好像消失了一樣,無法查看,無法提取。”

“甚至就連他自己,也無法通過腦波傳遞。”

明明依舊是笑著,但眼底卻是一片森寒,隱約間釋放出來的精神力威壓更是展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突然,精神力威壓瞬間消失,佩特謝爾又彎起眉眼笑得明媚,好似無事發生。

“但我們在他被炸碎的智腦芯片殘骸裏看到了你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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