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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春天裏的第一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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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春天裏的第一場雪

斯塔星時間18:00。

戚宴一行三蟲在格拉斯安排好的房間裏圍坐著擺滿食物的方桌,食物是格拉斯的屬下送來的,比格努已經檢查過。

比格努慢吞吞吃完,才開始餵戚宴吃飯。

在他們的計劃中,戚宴扮演的是一只被比格努獻給閣下且長相不賴的中等蟲,畢竟一對父子和一只看起來和他們完全不搭的“雌蟲”要和大人物搭上鉤有點牽強。

當然還有其他的方法,但目前戚宴的這個計劃是最引人遐想也最容易被格拉斯所接受的。

隨意餵了差不多能果腹的量,比格努便停了動作。

……

望著微粒攝像頭裏傳來的畫面,格拉斯目光沈沈,心底的懷疑起起落落。

一個小時前,他接到第八軍團傳來的消息,一位高等星的閣下來到斯塔星,太陽徽章最後一段光波出現在黑土區。

他被要求在開戰前找到那位見鬼的閣下,他們的原話甚至還回蕩在耳邊。

“但凡那位閣下身上多了一個口子,別說離開,你就和你的垃圾星一起覆滅吧!”

他不得不將那三只不知和哪位大人有關系的蟲將這件事聯系起來,可踏馬的他就算懷疑也什麽都做不了!誰也不能動!

他雌父的他一個小小的副區長何德何能在一天不到的時間找到一位刻意隱藏身份的閣下,全部都在逼他!

早知道不把那位弄死,現在好了,全壓他頭上。

他一天內被那群眼睛長在頭頂上的高等種威脅了兩次!每次他都像一只臭蟲任他們拿捏打罵!

越想越氣,再一次將桌上的東西全部砸到地上。

聽見動靜進來的秘書直楞楞接了格拉斯手裏最後一個杯子,強勁的力道下,亞雌脆弱的皮膚立馬紅腫起來。

“進來幹嘛!接著找啊!要我親自去找嗎?!”

“……是!”

*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整個房間陷入了無邊的黑暗,寂靜中只剩卡奇爾平穩的呼吸聲透著祥和。

黑夜中,比格努變成覆眼,見微粒攝像頭黯淡下去,才揭開蒙住戚宴眼睛的麻布。

戚宴短暫適應幾秒,看了眼智腦時間。

1月11日,1:23。

蹙緊眉頭,他們長時間被擱置時他就發現不對了,有攝像頭他也不方便和比格努交流,只是沒想到居然過了這麽久。

“軍團內戰一般是當天零點直接開打嗎?”

“對,如果開戰,以區政大樓的防禦我們絕對不可能沒事。”

“絕對出事了,格拉斯不可能丟下我們自己離開,要麽他出事了,要麽第五軍團和第八軍團出事了。”

比格努朝一臉凝重的紅發蟲露出一個安撫的表情:“別太擔心了,至少我們現在沒事,而且軍團內戰很大概率延遲了。”

戚宴聽言面色依舊凝重,事情有些脫離掌控,他不確定會延期多久,也不確定格拉斯是否還活著。

他的籌碼可以說幾乎全壓在格拉斯身上,也只能壓他身上。

如果一切往最遭的方向發展,他需要再想一個能活下去的辦法,無論手段,無論方式。

見戚宴依舊沈思,比格努有些無奈,走到他面前蹲下:“你信不信我?”

思緒被雌蟲打斷,戚宴皺眉疑惑看著比格努,不明白他為何會問出這種問題。

對戚宴反應所料不差,比格努無奈笑笑:“也是,你……”

淺淡的眸中閃過厲光,戚宴直直看向藍發雌蟲,打斷他的話,手指繞動:“你知道什麽?”

比格努聳聳肩:“別那麽兇,說來話長。”

“長話短說。”

“那就把一切攤開來講吧,目前看來我們需要長時間合作,而合作嘛,還是要講誠意的。”

說著朝戚宴單眨左眼,露出一個和平時完全不一樣的表情,在戚宴看過去時又恢覆原樣。

月光透過窗戶,灑向雌蟲溫柔的蔚藍眼眸,原本溫柔的眼神開始慢慢變得平靜。

“我之前和你說的倒是沒騙過你,救你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為你的穿著、智腦還有你那兩柄奇怪的武器,我一開始猜測你身份不簡單,沒準是哪個中高等星的大蟲物,所以想借你離開斯塔星,這點你應該知道。”

戚宴頷首,他確實知道比格努救他目的不簡單,從他和卡奇爾門外爭吵故意讓他聽到然後把他留下來都處處是破綻。

他沒懷疑當時比格努說話的真實性,也確實知道比格努別有用心。

“說實話,原本我可以直接走的了。”比格努眼中閃過狡黠,卻下意識得摸了摸鼻子。

戚宴定定地看著他:“說重點。”

比格努被盯得發毛,無奈聳肩:“好好好,不亂扯了。”

“我為什麽說讓你別擔心……跟你講個故事吧。”

比格努長籲一口氣,抱起一個抱枕。

“我的雌父是棕熊區的醫師,他是這個世界上最溫柔最善良的蟲,他救了一輩子的蟲,他總是溫柔地朝我笑著告訴我要做一只善良的蟲,要盡可能地去幫助別的蟲。”

“我不理解。他跟我說這個世界上有兩樣東西總是充盈著他的心,讓他越思考越覺得嚴肅和心動,那就是他頭頂的星空和心中對生命的敬重。”

藍發的雌蟲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看向窗外的明月,目光異常柔軟,眼底卻隱隱透著悲涼。

“我跟你說過吧,他在我十九歲那年因戰爭去世的,就是為了保護我,保護當時懷了孕的我。”

戚宴眼中閃過訝異,蟲族和華國人一樣十八周歲成年,比格努可以說幾乎剛成年就懷孕了,那麽就說明他不是凍精生育,畢竟蟲族通用的生育法明文規定三十歲之後才可以申請凍精生育。

至於他之前無法分辨的原因,蟲族成年後長相便會一直定格在成年後4~5年的樣子直至死亡前。

看出了戚宴表情變化,比格努難得露出一模狡黠的笑,笑至眼底卻盡是哀傷。

“想當初我可是棕熊區的小霸王,那叫一個離經叛道,我當初可比卡奇爾那小子皮多了,沒少給我雌父惹麻煩。”

目光轉向熟睡的蟲崽,眼神重回溫柔,語速卻快了起來,似乎想快點結束這個話題。

“十九歲那年,我遇到了一位閣下,他有一雙好看的金眸,眼睛顏色比你的深,同色系的頭發在太陽下是那麽耀眼,長得好看,待蟲溫和,他有著非常淵博的學識,告訴我關於斯塔星外面的一切。”

“後面,沒見過雄蟲而且什麽都不懂的我就這樣陷入了自己為自己編織的戀愛中,然後懷了孕。”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情緒也越來越不穩定,內容極盡潔簡,幾乎是一嘴帶過。

“結果後面發現他是來看他未婚夫的,呵,一只來通過戰爭鍍金的內院高等種。”

“沒錯,戰爭,斯塔星的第一次戰爭就是因為這位所謂的內院高等種需要鍍金!然後我的雌父才會因為保護我而死!他們才是真正的垃圾!”

說到後面,比格努情緒開始激動起來,眼白通紅,開始有獸化的征兆。

戚宴按住他的肩膀手指用力。

刺痛喚醒比格努,整只蟲幾乎是癱下來,陷入沈默,良久才朝戚宴投了個歉意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講述。

“昨天你回來應該看出來我和卡奇爾的異樣,那是因為……我居然看到了他,就在區政大樓門口……”

嘲諷的語氣蓋住了顫抖的聲線,比格努垂下頭,不讓戚宴看見他的表情。

“我沒想到會再次看見他,他說他是偷跑出來專門來見我的……呵,我原本以為我放下了,但是我真的,我真的很生氣啊,然後我就把他打跑了,你是不知道他當時有多狼狽。”

藍發雌蟲擡起頭,淚水終究氤氳不住,笑得卻很張揚,像一只打贏要獎勵的小獅子。

戚宴適時地選擇沈默。

比格努一把抹去眼淚,試圖擺出之前沈穩溫柔的模樣,五官卻怎麽也不聽話,眼淚又流了出來:“抱歉啊,我應該把他留下的,這樣我們就能離開了。”

戚宴搖搖頭沒有說話,只是安撫地拍著雌蟲的脊背,一下又一下。

卡奇爾早也因為動靜醒過來,就一直安安靜靜待在床腳,垂著頭不發一語。

月光漸漸淡去,比格努枕在戚宴腿上睡沈了去,卡奇爾也打著小小的呼嚕。

黑夜中,雄蟲紅發宛若幹涸的血,眸色淺淡。

戚宴整理著思緒,比格努說得顛三倒四,主觀性強,信息也不完整,但戰爭不可能因為因為一只蟲就打起來。

雖然是第一次聽說內院,但如果真的會因為一只蟲所謂的鍍金就開展了對一個星球是滅頂之災的戰爭,那麽無論是哪方勢力早就該覆滅了。

至少他是這樣認為的。

此次戰爭延期估計是因為那只大概率自己偷跑出來的雄蟲,如此便說明了雄蟲身份肯定不簡單,能讓內戰延期,地位至少淩駕於兩大軍團的軍團長之上。

所以只要那只雄蟲一天不被找到,他們一天就是安全的。

比格努沒有提雄蟲的名字,他有一個猜測,需要等比格努醒來再問他。

只是最終還是需要接觸那只雄蟲,格拉斯這邊不安全了。

在心裏朝比格努說了句抱歉,思緒回籠,腿上的雌蟲睫毛顫抖,眉頭蹙了又松,估計在做噩夢。

一個帶著小鬼的小鬼。

*

“什麽?!跑了?”

格拉斯覺得他最近真的很不幸,自從搞死了壓在自己頭上的那只亞雌,他的血壓一直在升高。

那三只蟲跑了,他沒有接到任何指示,完全確認了他們的騙子身份,回憶起那只金發蟲倨傲的姿態,又是一陣牙疼。

他試圖將那只瞎眼的蟲和金發蟲對上,驚覺下半張臉的相似度,只是發色不同,他不得不又往兄弟那一塊腦補。

讓格拉斯記恨的三只蟲其實離他並不遠,就在區政大樓後方的叢林裏。

三蟲圍坐著火堆,戚宴烤著一只剛抓到的咕嚕獸,比格努抱著卡奇爾瑟瑟發抖。

咕嚕獸長得像人類世界的野豬,味道也差不多,數量眾多。

看了眼智腦,地區:斯塔星·黑土區時間:5:09氣溫:-16℃。

氣溫驟降20多度,比格努二蟲穿的都是亞麻衣服,又薄又破。

他系統裏倒是有厚衣服,但不方便拿出來,便又添了些柴火。

“來抓我們的蟲差不多撤完了,數量也不多,主力蟲手估計在找諾頓,現在格拉斯被軍團壓著,分不出精力找我們,吃完我們就動身吧。”

待比格努醒來,戚宴便求證雄蟲的名字,諾頓·萊德利貝爾。

和他猜得一樣。

他為此還特意聯系了小王子,要來了諾頓,也是他叔叔的聯系方式,這是他從小王子口裏知道的。

“他,回消息了嗎。”長時間沒說話的聲音有些啞,比格努醒來後就一直沈默,一副心事沈沈的樣子。

除非必要,戚宴也一直沒去同他說話。

“沒有。”諾頓的智腦肯定是關機狀態的,對於這方面只能寄希望於他抽空看眼智腦。

尋找諾頓也是不現實的,以他的藏匿能力,黑土區甚至第五第八軍團的蟲力出動都沒有找到這位親王,他們三只蟲想找也是天方夜譚。

他們需要做的,是守株待兔。

香味彌漫,戚宴分別割下前後腿遞給卡奇爾和比格努。

剛烤好的肉還很燙手,對於兩只凍得發僵的蟲卻是最好的暖身劑。

滿懷期待地咬下,肉和話語一同滯在口中,明明熟透的肉卻透著一股又生又腥又詭異的味道。

囫圇吞下,比格努看著面色如常吃著肉的戚宴神色覆雜,紅發蟲身側的刀寒光凜凜,剛切完肉卻不染一絲油脂。

“除了貴族,很少有蟲會以冷兵器作武器。”而且貴族也只不過是把那些鑲滿寶石的武器當作裝飾品。

蟲族尚武慕強,雌蟲的翅膀鋒利程度更甚所謂的冷兵器,就算使用武器也大都會用槍//·炮類的熱武。

戚宴饒有趣味地看了眼比格努:“可惜我不是貴族。”

比格努聳肩,不置可否,他昨晚情緒上頭,激素紊亂,精神海都不穩定了,把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部傾吐而出,結果一點信息都沒詐出來,後續就是尷尬又後悔。

淺笑一聲,戚宴又割了一塊肉遞給比格努,被拒絕後有些疑惑便留給了自己。

“你可以叫我卡爾勒姆,我不是貴族也不是雌蟲,來到斯塔星嘛,是為了躲避追殺。”

好笑地看見比格努瞬間放大的瞳孔,卡奇爾往自己雌父身後縮,不斷減小自己的存在感,想到自己之前說過的話欲哭無淚。

看著父子倆的反應,戚宴惡趣味地勾了勾嘴角。

“其他的你可以問我,我自己選擇答或不答。”

比格努翻了個白眼不說話,肯定問不出什麽,他自從昨晚明牌後在戚宴面前所幸不裝了,不過被打渾一番心情卻是輕松了幾分。

涼風拂過,溫度又降了幾分,一絲涼意降落在肉嘟嘟的臉頰,卡奇爾扯了扯比格努的衣角:“比格努,下雨了。”

“……叫雌父,還有,是下雪了。”

大片的雪隨風傾瀉,蠶食著黑色的土地,整個世界好像只剩下黑白二色。

……

早9:26。

“聽說了沒?有位中等星下來的閣下看上了一只有孩子的雌蟲,正準備帶他們離開呢。”

“嘖嘖嘖,真好運,帶著拖油瓶都能被閣下看上,長得一定不賴吧。”

“當然,聽說他長得不僅好看,藍發藍眼,好像之前還是棕熊區的醫師。”

“對對對,我也聽說了,那位閣下每天早上10:30左右就會帶父子倆去恩納餐廳吃飯。”

“我的蟲母,他可真走運,都不知道會延戰多久,機場還被炸了。”

“我準備今早去恩納餐廳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得到閣下的青睞。”

“得了吧,就你長那樣,別把閣下嚇跑就算好的了,而且你以為那是什麽地方,你沒錢可進不去。”

帶著父子倆從服裝店走出,滿意得聽到散步出去的消息大肆傳播,不枉他花了那麽多星幣。

“謝,謝謝,我們之後會還給你的。”換了棉服的雌蟲耳尖漫起薄紅,有些局促。

“不用,你們凍死了我也出不了斯塔星。”

心中難得升起的感激消散殆盡,比格努越來越後悔和戚宴坦誠相待,這只變異亞雌真的很惡劣!

雪輕輕飄著,看著輕柔卻已經積到腳踝,深深淺淺的腳印落下不久又被新落的雪覆蓋。

“這可能是澤格星最後一場雪了,就像那年的星空一樣。”雪花落在雌蟲的掌心又瞬間消散,唇齒開合帶出一陣白氣。

“……高空低溫下雲中水汽凝結增大,氣流托不住就會降雪,只要不是斯塔星從此只有高溫,雪就不會消失。”

紅發蟲語氣平淡甚至可以說生硬,毫無重音起伏。

“……”他不和變異亞雌計較。

“不過,星空或許被厚重的雲覆蓋,但它仍會長久地存在,守護著它摯愛的蟲,哪怕微弱的光透不出厚重的雲層。”

比格努錯楞轉頭,淡金的眸子直視前方,依舊淡漠疏離,他卻硬生生在裏面看見了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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