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占山為王

關燈
占山為王

據苗哥兒說,他認得領頭的其中一個人,是劉家的新管事。

後山的辣椒快要結果,生菜都已經長成采摘過三次了,劉家的人居然說風馬牛不相及的坎河村後山的田地是他們家的,豈有此理、簡直可笑。

沈錦清拍案而起,冷著臉丟下句:“走,倒要看看他們又鬧的什麽幺蛾子。”

三天兩頭的來找事,簡直跟臭蟲一樣。

本來素心開張後,沈錦清的重心都放在經營餐館上了,只要把餐館做好,劉逸雲那種拙劣的伎倆根本就不攻自破,但現在鬧到頭上來了那就不得不管了。

沈錦清沒有怯場的理由,否則以後豈不是得任人欺辱?

沈錦清他們到後山的時候遠遠的就能看到十幾個孔武有力的打手團團圍平時通往後山上唯一一條能容人通過的山道。

後山山體是很大,可是他們甚至喪心病狂的派人四散開,繞著山體靠近坎河村的一邊,四散散開,派人把守著。

瞧著這人數零零總總的怕是得有幾十號人。

村裏人中有不少人先前在沈錦清的教授下在自己的地裏種了花椒,可花椒要在第二年才能結果,而且剛種下的花椒和多年生花椒的產量可謂是天差地別,村民們還是得要進山采花椒,他們如此橫行霸道的堵著山路,跟斷人財路有什麽區別?

因此在沈錦清沒來之前,已經有不少村民隔著不到一丈的距離跟這些瞧著就不是善茬的打手對峙,他們雖然害怕,但還要謀生,種田和采花椒賣的收入完全不是一個等次,他們把田地視為命根,可是更不能失去花椒。

這樣或許是有點兒自私,但他們還有一家老小要養能怎麽辦呢?而且他們知道這是沈錦清的地,不會爭奪,也願意為了沈錦清大度讓的利,齊心協力聚在一起維護共同利益,不像眼前這些人,一來就蠻不講理“占山為王”。

最前面和那些打手對峙的多是村裏青壯的漢子,再就是一些有資歷的老人,村長在最前面想要和領頭的兩個管事談判,但人家狗眼看人低,都不稀得搭理他。

一時間在場的兩撥人都很躁動,沈錦清和林煜就是在這時候出現的,沈二娘他們在這項花椒營生裏面占利,苗哥兒跟他報了信之後又去找了自家爹娘,他們一行六人是一起過來的。

張叔、林阿叔他們同樣,只是他們原本就在村子裏面,早早就到前面陪著村子和這群人對峙起來了。

地是沈錦清的,沈錦清在這種劍拔弩張的時候來了他們頓覺有了主心骨,更覺得有底氣,沈錦清是有地契在身上的。

眾人紛紛給沈錦清他們讓開了路,林阿叔看見沈錦清來了,很是擔心地看向他,沈錦清用眼神示意林阿叔安心,又一一給張叔和村長打了聲招呼。

短短時日內村長似乎更加蒼老了些,今天還是杵著拐杖來的,他本來因為渺哥兒的事情見到沈錦清還有點兒不自在,可是沈錦清沒事發生一樣禮數周全,現在外人面前正是一致對外的時候,他也就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隨後村長把拐杖往地上一杵沖著對面的人喊:“後山的主人已經在這裏,他手上可是有地契的!你們這樣胡攪蠻纏跟匪寇有什麽區別?!”

對面的人嗤笑一聲,後面的打手甚至舉起棍子蠢蠢欲動,更後面藏得隱蔽的甚至偷偷亮了刀刃。

林煜餘光中看到這一閃而過的寒光,瞬間伸手把沈錦清護在後面。

沈錦清拍了拍他繃直的小臂,示意自己有話要講,林煜遲疑一瞬這才錯開身體讓出一點距離給沈錦清留出空間,只是依舊還是緊盯著對面的那些人,仿若一頭隨時準備暴起傷人的豺狼,只身一人竟給對面十幾號人都隱隱的帶來壓力。

在他後面一直梗著脖子逞強撐氣勢的那些村民這才敢隱隱松了一口氣,也是奇怪,這時候他們才認識到林煜所謂的兇神惡煞到底多有安全感。

沈錦清沖著前面衣著錦布一看就是領頭的人道:“私攜利刃、聚眾圍山,你們是想占山為王,圖謀造反嗎?”

此話一出,不只對面,就連村民們都齊齊倒吸了口冷氣。

原本只是侵占田地、欺壓小民,最多的雙方械、、鬥的罪名瞬間被拔高到謀逆,流傳出去,一個搞不好大家都得交代在這兒。

不過顯然對面也是這麽想的。

沈錦清認得前面領頭的其中一個,是劉掌櫃走了之後得春樓的新來的管事,但他此刻退居半步側立在一個面生瘦小的中年男人後面,顯然真能話事的另有其人。

果不其然,沈錦清給扣了這麽大一頂帽子後,冷水入油鍋一樣炸得最前面那個瘦小的中年男人也坐不住了。

氣氛冷凝一瞬後,那個男人不慌不忙地走出來對著沈錦清鞠了一揖:“這位想必就是素心餐館的沈老板吧,一個哥兒起家……早有耳聞,我是本家建陽劉氏來的管家,主家聽聞我們庶系的公子和您多有沖突,特意派我來從中調和呢。”

他話說得挑不出錯,終於把人當人,可是話語間諷刺意味十足,結合著高高在上的姿態來看,嘲諷性意味十足。

建陽劉家?因為之前劉逸雲鬧了也不是一回兩回了,沈錦清了解過,劉家本家在陽州,家大業大,建陽劉氏的家主是二房分出來的嫡系,劉逸雲是家主眾多庶孫中的一個,雖然在小小的鎮子裏盤踞顯得富貴逼人,在整個淮縣也有點兒分量,但到底被打發來這麽個小地方,沈錦清還以為建陽府的人不會搭理他多少呢?沒想到還是有點兒疼孫子的麽。

不過沈錦清並不害怕,也並不太理會,從懷裏拿出先前和村長簽訂契約的時候,村長轉交的地契打開向眾人展示:“這是後山的地契,上面還有縣衙官印,白紙黑字,劉管家這番行事未免太過囂張了吧?”

“可不像什麽從中調和的作派。”

想當霸王還裝什麽斯文?

劉管家面上的皺紋都擠在一起,眼中的諷刺和擠兌更甚:“地契?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如今縣令都不知道換過幾個了。”

“劉管事?”他說著沖後面的人示意。

新任的劉管事姿態放的極低,知情識趣的從懷裏掏出一份絹書,嗤之以鼻的沖著沈錦清一抖開:“看見了吧?縣老爺新給我們蓋過印的地契,這塊地界現在是我們劉家的了。”

話落,瞬間炸開了鍋,沈錦清還沒出聲,村裏人就先不滿起來,義憤填膺道:“豈有此理!後山本就是我們和隔壁村各分一半,靠近坎河村的部分自古以來就是我們的地,憑什麽你們說占就占。”

後面一連生全是憤怒的附和。

先不說沈錦清發現花椒帶著他們進山之後,後山就擺脫兇惡煞氣的名聲,就算後山還是原來的後山,再怎麽險惡也是他們從祖上就傳下來的地,豈是他們說搶就搶、說要就要的!

在本村人誰手裏都可以,就是不能是這些惡霸一樣的外人!

劉管家在建陽待久了,最看不起就是這些咋咋唬唬的刁民,態度輕蔑:“那又怎麽樣,如有不服你們就去告官啊。”

此話一出,全場沸騰。他手上拿的可是縣令“”親批的地契”,縣令出了名的貪庸,他們上哪裏告去?!

兩方氣氛瞬間又緊繃起來,劉家那邊的打手和村民們都掏出武器來。

這可涉及到他們祖祖輩輩留下來的土地了,哪怕對面帶了刀又怎麽樣,村裏這些血氣方剛的青壯年上頭了死都不怕,還怕什麽刀!

“有刀又怎麽樣?!我們也有,現在就跟他們拼了!”當即就有人要回去拿柴刀。

前面有幾個甚至舉起棍子就要沖過去了,好在被林煜死死按了下來。

眼看事情就要越演越烈,沈錦清適時出言阻止,只是誰知他出口的話卻是:“好啊。”

“什麽?”不僅劉掌櫃沒反應過來,就連村裏人都懵了。

沈錦清重覆:“好啊,我跟你們去縣衙,我們堂上辯一辯。”

“沈老板,你確定?別多費這一番功夫了吧?”劉管家就差把“你腦子沒病吧”掛在腦門上了。

一場必勝的官司有什麽好談的。

村長和其他一些人也很是不讚同地看向沈錦清。

“既然劉管家勝券在握,那也不怕對簿公堂吧,一去又何妨。”

沈錦清又轉過身來,對著眾人說:“我有辦法,大家既然都有如此血性敢跟他們拼死一博,就再上一次公堂又能如何?”

村民們面面相覷,一時間竟都有些動搖。

沈錦清繼續道:“在場有不怕的我們一起去,大家就守在衙門外,如果縣令依舊昏庸亂判,我們就砸了他假模假樣的公堂又有何妨?”

這些村民們的情緒瞬間被點燃:“沒錯!當官的哪能這麽不公正,就讓縣令把我們的地還回來!不然就砸了這包庇的公堂!”

年輕的青壯年都在舉著棍子呼喊,年老的村民勸不住,都捂著臉捶胸頓足,看著沈錦清的臉直嘆息:“胡鬧啊、胡鬧啊!”

沈錦清看向劉管家:“劉管家,你敢還是不敢?”

“這又有何不敢?”劉管家騎虎難下,索性這些沒權沒背景的鄉下人能翻出什麽浪來,就是去了也是一個輸字。

沈錦清:“那就走吧。”

一群人轉身浩浩蕩蕩的走在前面,沈錦清落後。

劉管家把他們所有人都視作螻蟻,但話是那樣說,等沈錦清背過身去卻還是用眼神示意後面一個帶刀的打手,那個打手會意,瞬間拔刀而出刺向沈錦清!

走在沈錦清身旁的林煜耳朵一動,瞬間轉過身來,把那個打手一腳踹出一丈遠,沈錦清同時回過身來。

那打手當胸挨了一腳,林煜力大無窮,他被踹得嘴裏不斷噴出鮮血來。

眾人聽到動靜,紛紛回過頭來皆是駭然:“光天化日,當眾殺人?!”

劉管家看一擊不成,面色鐵青。

沈錦清也冷著臉:“劉管家,請到前面來吧。”

劉管家拂袖一揮,帶著打手走到前面去。

他走動的時候,這個沈老板旁邊踹人的高大漢子一直緊緊盯著他移動,仿佛在看一個死人一樣,等了最後劉管家的背上已然是冷汗涔涔。

等他走到最前面後,沈錦清眼神發冷,把苗哥兒叫到前面,把一個信封交給苗哥兒,附耳叮囑了他什麽。

等到了鎮上的時候,苗哥兒依照囑咐半途溜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