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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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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婚

哀痛留下了,老爺子逝世的日子卻仿佛遠去了,留下的生者還要繼續往前。

等到三月春,沈錦華就要出發省城考試了。

秋闈在八月份,看著時間充裕,但路途遙遠,沈錦華要提前過去適應、備考,而且中間還有一些人情事故的事情也要做。

沈錦清把開店賺到的錢,拿出來一部分,作為給沈錦華趕考的盤纏,這也是他一早說過的把素心餐館開起來的重要原因之一。

沈錦華沒推辭,只是囑咐沈錦清和林煜在這邊要好好生活,如若貌醜無才鄉試不過,只過半年他就會回來,如若運氣好,他會回來接他們去京城。

沈錦清其實沒想過要不要去繁華的都城,可是沈錦華出發在即,沈錦清自然什麽都應著他。

沈錦華帶著劉越離開之後,村長很快給渺哥兒安排了一門親事,是和隔壁村村長的小兒子。

由此可知其實村長未必不知道渺哥兒的心思,甚至在平日裏也許也有暗暗拿話試探沈錦華的意思的時候,可沈錦華始終都是刀槍不入、銅墻鐵壁的姿態,瞧著根本沒這個意思,如今又出發去參加秋闈,如若順利怕是就要直上京師,以他的才氣,這一去恐怕沒個三年半載甚至乎永遠都不會回來這個小山村了,渺哥兒怎麽等得起?

而且渺哥兒今年六月就要滿十九歲了,村長家裏是比別人富有些,可如若交了罰稅,不單只一家人要緊衣縮食,王青的前途又怎麽辦?

雖然他過了年才將將九歲,可是他是家裏的獨苗兒,如若想讓他像沈錦華一樣走仕途的路子,未來要花多少銀錢都還尚未可知,如此只能把渺哥兒嫁出去了。

所幸村長在鄉下還算有點名望,依他看隔壁趙家村的小兒子是個好的,渺哥兒嫁過去能夠衣食無憂,也算有個好托付。

沒成想渺哥兒看著安安靜靜、溫溫柔柔的,面對終身大事,性子卻烈了起來,得知親事的時候一言不發,關鍵時候竟然逃了出來。

他逃跑的時候是晚上,足以掩人耳目,可村子就這麽大,他又是村長家的哥兒,半夜出逃又能逃到哪裏去?

最後還是被不明所以、半路偶遇的在夜晚歸家的村民遇到,把他的行蹤告訴了村長。

村長勃然大怒,找了一群村人舉著火把滿村的找人,揚言找到了就要打死他。

渺哥兒拼著最後的力氣,往後山逃,先是逃到了沈錦清家附近,想著也許能最後看看沈錦華曾經住過的地方,然後乘著夜色深濃,野獸出沒,跑進深山裏去,給那些食肉的畜生咬死也算得了個幹凈。

不過等到他才跑到一條遠遠能看見沈錦清家的泥路上時,立時就被一個孔武的漢子抓住,狠狠壓在地上了。

村長急火攻心的趕來,這不來還好,一來到這兒擡眼望去還能見到沈錦華家的屋檐,狠狠扇了渺哥兒一巴掌,罵他不知廉恥。

他本想把他壓送到趙村長家,誰知渺哥兒到了這種地步,面上帶著個屈辱的深紅五指印竟還在死死反抗,村長眼一閉心一狠,心想著不如打死算了。

一群村民得了令,雖然心下不忍,卻知道臨陣逃婚,一個哥兒還想跑到別的漢子家中去,縱使那個漢子早已不在家中,這也依舊是失禮敗德的事情,村長又那樣決絕,於是也咬咬牙用了棍子打。

最後時刻還是一路跌跌撞撞、把自己摔得鼻青臉腫的王青跑過來,小小一團沖過來跪下抱住村長的腳哭得撕心裂肺的哀求他,叫他不要打,村長才堪堪叫人停手。

本來打人的那幾個村民停了手,想過來拉開王青,遭到王青的奮力抵抗,王青人小,這樣的拉扯很容易傷到他,渺哥兒拖著疼痛的身體爬過來撞開他們,村民們誤以為他要暴起傷人,瞬間又舉起了棍棒。

沈錦清和林煜聽到這邊的動靜趕了過來查看情況,迎面看到的就是這種情況,林煜登時大喝一聲:“你們在幹什麽?住手!”

林煜這一聲喊的氣勢驚人,他本身一臉兇相又有些不太好的傳言,雖然和沈錦清在一起經營餐館後名聲改善了很多,可是這裏很多人還是怕他,於是只能舉著棍子和他雙方對峙。

這時候先前沒能制住小兒子而急匆匆跟在後面跑來的、王青和渺哥兒的母親終於趕到,打破了焦急的氣氛。

沈錦清頓了頓,沖這個狼狽的婦人點點頭算是倉促的打了個招呼。

可現在那個氣喘籲籲的婦人已經沒功夫理他了,他看向地上被打的血肉模糊的大兒子,驚呼了一聲,目露不忍:“我的兒啊,你這是何苦呢?”

渺哥兒聽到她聲音的一瞬間,眼淚混著泥土掉下去,可下一秒又聽到她說:“你不如就聽你阿爺的話,從了吧。”

“何苦癡纏那個沈錦華?”

渺哥兒聽了這句話,雙手緊縮著抓了一把泥土,就連旁邊的沈錦清聽了都擰眉。

渺哥兒開口的聲音顫抖又嘶啞:“我沒有癡纏他……”

他從來沒有越過界,他從來只是默默的註意著沈錦華而已。

他母親溫溫柔柔的皺起眉毛:“那你為什麽做出這番舉動,嫁誰不是嫁……?”

“嫁誰不是嫁?你會對王青說這種話嗎?!”渺哥兒啞然失笑覆又勃然大怒。

耳邊王青稚弱的哭喊聲還在,渺哥兒發出來的聲音近乎泣血:“娘啊,你是我的親娘嗎?為什麽老是讓我順從他們?”

“我難道就不是您的兒子嗎?為什麽你們處處都在為弟弟著想,就要我也為他處處著想?”

“王村長會給豐厚的聘禮是麽?”

這確實是門好親事,他們也為他著想了,可是又不單單只是為他著想。

旁邊的王青已經被村長抱了起來,他人小卻已經能明事理,聽了渺哥兒的話在村長懷裏奮力踢打著:“我不要!哇啊——!不要把哥哥嫁出去!”

“我不要讀書了!我不會讀書!放我下來,我要哥哥!”

小孩兒的喊叫聲尖細,他奮力掙脫村長的懷抱,一只腳踩到地上的時候瞬間摔了一跤,村長想撈他一把,他卻像個炮仗一樣沖出去了,和自己哥哥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嗚嗚……哥哥,我根本就不會讀書,唔、我不要讀書的銀兩,我要哥哥回來。”

渺哥兒也抱著王青小小的身子,什麽都說不出來了,只是默默垂淚。

村長到底是心疼小孫子,於是對渺哥兒說:“那你既然不是滿心癡纏沈錦華,為何不肯嫁出去?如果是不喜歡王家的小兒子,那就換個旁的清白人家吧?”

王渺只覺得怒火中肝肺中燒起來:“我要怎麽說你們才能明白?我是真心喜歡沈錦華,可是他不喜歡我,我能放得下,我不至於願意為了他而死!”

村長想問他那這幅尋死覓活的姿態又是為了哪般,渺哥兒卻知道他想說什麽搶先他一步回答:“可我願意為了自己而死。”

村長被震懾在原地。

“從前所有種種就都算了,別的我都願意聽話、願意順從,王青是我弟弟,我願意處處讓著他。”

“可是、可是你們真要為了那百兩罰稅隨意決定我的後半生,我不願意,我寧願死了一了百了,”他決絕的說,“往後只要不是我喜歡的不是我想要的,我全都不會要、全都不接受!”

村長勃然大怒,指著他的鼻子罵:“什麽那一百兩嗎?你知道一百兩是多少銀子嗎,你知道你不嫁出去對你弟弟……”

王青聽了兩人的對話,害怕的一抖,伸出的兩只小手都捂不住渺哥兒的耳朵:“哥哥不要聽,哥哥不要死嗚……”

沈錦清眼看著事情一發不可收拾,連忙出來制止村長的話頭說:“這一百兩我可以付。”

“什麽?”村長和眼淚縱橫的渺哥兒都出乎意料地擡頭看向他。

沈錦清在心底嘆了口氣,這一幕何曾熟悉?

因為高昂的罰稅政策,弟弟不婚影響哥哥仕途,哥哥不婚影響弟弟前途。

只是,在沈錦華心目中沈錦清比他的仕途要重要的多,而渺哥兒……

沈錦清深吸一口氣,這事情也算和沈錦華有一絲絲微妙的關聯:“我說,渺哥兒到了十九歲的時候如果還不願意嫁人,我幫他交罰稅,讓他跟著我吧。”

“就算有人幫他交罰稅,可他未曾婚配……”

村長畢竟因為先前花椒的事情對沈錦清有愧,又看了眼幾乎狼狽不成人形的渺哥兒,狠狠心:“那好,我今日就和他斷絕關系,以後就當沒這個孫子。”

說完,強硬的抱起王青,拂袖離開,帶著渺哥兒的母親,還有烏泱泱的一大群人往回走。

王青起初還掙紮,慢慢的明白過來哥哥不會有事了,放松了緊緊抓住村長衣襟的手,小心翼翼的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

渺哥兒狼狽的直起身來,臉上還淌著血淚,給自己的弟弟回以一個溫柔如初的笑容,一直等到他們走遠了,看不清王青稚嫩的臉為止。

沈錦清和林煜把渺哥兒扶起來,帶回家給他上藥療傷。

渺哥兒為了逃避婚姻跑到了沈錦清這裏,可他從沒沈錦清會收留他,因此很是感激沈錦清,沈錦清見他現在無依無靠,讓他跟著自己學廚,這樣渺哥兒有地方可去有事可做就不會胡思亂想,後廚多一個人幫忙沈錦清也能輕松許多。

苗哥兒後來知道渺哥兒來幫忙了自己也巴巴的鬧著要過來幫忙,想學沈錦清的手藝是一回事,實則也是擔心渺哥兒。

現在正是花椒生長的時候,還沒結果子,由他負責的花椒買賣也暫告一段落,他正得空呢。

而且他在廚藝上實在沒什麽天賦,渺哥兒一天天的光顧著盯好他,已經用盡心力,實在沒功夫想別的了。

有了他們的幫忙之後,沈錦清就有時間能乘著開春的時節,回到後山承包的地裏去,做些一直擱置的種植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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