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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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陳景淮並沒有回市區，而是把車開到離聶莞家不遠的一家小旅館前。這旅館看著有些破舊，招牌上的燈一閃一閃的，墻皮也掉了幾塊，在周圍張燈結彩的新年氛圍裏顯得格格不入。他停好車，走進旅館，前臺坐著個昏昏欲睡的老板，聽到動靜擡起頭來。
“住店啊？”老板打著哈欠問。
陳景淮點點頭：“給我開一間房。”
老板簡單登記了一下，遞給他一把鑰匙：“二樓最裏面那間，今天過年，也沒啥人住，安靜。”
陳景淮道了謝，來到二樓房間。房間裏設施很簡單，一張床、一個床頭櫃、一臺舊電視，床單看起來洗得有些發白了。
陳景淮想起自己小時候，過年時一家人圍坐在暖爐旁，母親總會煮上一大鍋熱氣騰騰的湯圓，父親則會講著那些古老又有趣的故事，可如今，物是人非，只剩他孤身一人。
到了晚上，窗外的鞭炮聲漸漸密集起來，家家戶戶都的熱熱鬧鬧的慶祝新年的到來。陳景淮坐起身，打開電視，喜慶的歌舞節目正熱鬧上演，可他卻沒什麽心思看，只是機械地盯著屏幕。
他從未覺得一個人如此孤單過，手指無意識地在遙控器上按動，頻道換來換去，卻找不到一個能讓他定神的畫面。窗外五彩斑斕的煙火時不時將屋子照亮，他的影子在墻上晃蕩，愈發襯出他形單影只的落寞。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屏幕突兀地亮起，是聶莞發來的消息，簡單的幾個字：“新年快樂，陳哥。”
陳景淮盯著那條信息，微微一笑，手指在屏幕上方懸停許久，最終只是回了句：“同樂。”
自從母親去世後，陳景淮便失去了最後一個親人，現在只有莞莞能照亮他的世界，如果沒有她的話，陳景淮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得下去。
外面的鞭炮聲此起彼伏，看來這個年是越來越熱鬧了，吵的連電視的聲音都聽不見。
陳景淮被外面熱鬧的氣氛所影響，穿好衣服出了門。樓下有幾個孩子在玩小呲花嬉笑追逐，歡樂聲不絕於耳，陳景淮受了孩子們的感染，嘴角不自覺的上揚。
陳景淮的腳步無意識的往聶莞家走去，拐了個彎就到了。他擡頭看著萬家燈火，不知道聶莞到底住在哪一間。
樓下有幾個大人在放煙花，煙花在空中爆開，美的絢爛。他擡頭望去，也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
這時，兜裏的手機響了，陳景淮拿出手機一看，是莞莞打來的電話，陳景淮心頭一緊，趕忙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傳來聶莞歡快又帶著幾分俏皮的聲音：“陳哥，一個人過年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都做啥好吃的了？”
陳景淮下意識地擡眼望向聶莞家所在的那棟樓，輕聲應道：“沒做什麽，就是些家常菜而已。”直到此時，陳景淮才發覺自己真有點餓了。
聶莞聽著手機裏的聲音有點吵，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疑惑地問道：“陳哥，你那邊怎麽這麽吵啊？你該不會是在外面吧？這大過年的，外面多冷呀。”
陳景淮微微側身，避開一群嬉笑跑過的孩子，對著手機說道：“嗯，我出來透透氣，看大家熱熱鬧鬧的，也跟著湊湊熱鬧。”他的目光依舊時不時掃向聶莞家的那棟樓，試圖從亮著燈的窗戶裏猜出哪一扇屬於她。
突然，有一戶人家在樓下放鞭炮，聲音震耳欲聾，連電話這頭的聶莞都聽得一清二楚。她心裏“咯噔”一下，一種難以言喻的直覺湧上心頭，忙走到窗邊，眼睛緊緊盯著樓下。
在樓下放鞭炮的人有很多，聶莞本就近視，人影晃動間，根本就看不清誰是誰。
“陳哥……你在我家樓嗎？”聶莞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還有些不敢置信。
陳景淮微微一怔，旋即露出一抹略帶尷尬的笑容，他輕咳一聲，對著手機說道：“嗯，不知不覺就走到這兒了，想著離你近些，也能沾沾年味兒。”
聶莞心裏像是打翻了醋瓶子，感覺酸酸的，她匆忙說道：“陳哥，你等我會兒，外面冷，我這就下去找你。”說完，她掛斷電話，三兩下套上外套，連頭發都沒來得及整理，就飛奔下樓。
聶媽媽見女兒匆匆忙忙的下樓，站在門口喊了一聲：“莞莞，馬上煮餃子接神了，你幹什麽去啊？”
聶莞下樓梯的腳步頓了頓，回頭應道：“媽，我下去一下，一會兒就回來，你們先吃，別等我！”聲音裏透著些急切，還沒等聶媽媽再開口，她就已經“噔噔噔”跑下樓去。
陳景淮站在樓下，正仰頭望著聶莞家的窗戶，煙火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暗暗。看到聶莞沖出來，他微微有些緊張，手不自覺地在衣角上蹭了蹭。
聶莞走到近前，晚上的寒氣逼人，她縮了縮脖子，仰頭看著陳景淮，嗔怪道：“陳哥，你怎麽沒回家呢？在這裏傻站著幹什麽？”說完，裹緊身上的外套，剛才出來的急，穿的有點少。
陳景淮嘴角扯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笑：“我回去也是自己一個人，怪沒意思的，想著在這裏還離你近一些，心裏也踏實。”他的目光掠過聶莞有些淩亂的發絲，心裏湧起一股暖意，又夾雜著幾分不忍，大過年的，自己這一來，倒像是給她添亂了。
聶莞聽著陳景淮的話，心裏一揪，她瞧出陳景淮眼中的落寞，沒在責怪他什麽，“陳哥，你今天吃飯了沒？”
陳景淮下意識地摸了摸肚子，搖了搖頭：“不怎麽餓，就隨便吃了點。”其實從早到晚，他就吃了幾塊餅幹，一個人待著，也沒什麽胃口。
聶莞一聽，眉頭皺了起來，“這哪行啊，大過年的，怎麽能不好好吃飯。”說著，她轉身就往樓上跑，邊跑邊喊：“陳哥，你等我會兒，別亂跑啊！”
陳景淮站在原地，望著聶莞的背影消失在樓道裏，心裏五味雜陳。沒一會兒，聶莞就又匆匆跑下樓，手裏多了個保溫飯盒，臉頰因為跑動紅撲撲的。
“陳哥，我媽剛煮的餃子，還熱乎著呢，你拿去吃。”聶莞把飯盒遞到陳景淮手裏，眼神裏滿是關切，“這大冷天的，你不會一直待在車裏吧？”
陳景淮接過飯盒，手被暖得一熱，心裏更是暖烘烘的，他囁嚅著：“我在旁邊的小旅館登記一個房間，一整天都待在那裏面。”
聶莞放下心來，嘆道：“那就好。”頓了頓，她像是下了什麽決心似的，又接著說：“那我陪你回小旅館吧待一會兒吧。”她知道陳哥是太孤單了，想多陪他一會兒，好讓他這個年過得沒那麽冷清。
陳景淮有些驚訝，忙拒絕：“不用不用，這麽冷，你快回家，我一個人能行，你趕快上樓陪你爸媽過年去吧。”
聶莞卻倔強地一仰頭：“就這麽說定了。”說著，她率先邁開步子往小旅館方向走去。
陳景淮沒辦法，只能跟在後面，小旅館離的不遠，幾步路就到了。到了旅館，陳景淮打開門，屋裏的寒酸與外面的熱鬧對比更鮮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地方小，你將就一下。”
聶莞卻像沒看見似的，走進屋裏，把燈打開，屋裏亮堂了些。她環顧四周，看到那張破舊的床和發白的床單，心裏又是一陣發酸。
“陳哥，快坐，趁熱吃餃子。”聶莞拉著陳景淮坐到床邊，打開飯盒，熱氣騰騰的餃子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陳景淮拿起筷子，手微微有些顫抖，他夾起一個餃子放進嘴裏，純肉餡的餃子味道濃郁，一瞬間，讓他的心裏感受到一絲絲溫暖。
他眼眶有些濕潤，低聲說：“莞莞，謝謝你，這是我今年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聶莞看著陳景淮，嘴角泛起笑意：“好吃你就多吃點。”
陳景淮又夾起來一個餃子，不過他沒放進自己的嘴裏，而是遞到聶莞的嘴邊，“莞莞，你也吃。”
今天聶莞吃的太飽了，但還是張嘴輕輕咬住餃子，腮幫微微鼓起，邊嚼邊笑著說：“陳哥，我在家都吃撐啦，這是專門給你帶的。”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在昏黃的燈光下閃爍著溫柔的光。
陳景淮點點頭，悶頭繼續吃餃子，不一會兒，飯盒裏的餃子就見了底。他滿足地舒了口氣，肚子裏有了熱乎食物，整個人也精神了許多。
聶莞陪著他又坐了一會兒，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從兒時的趣事聊到最近看的書，小小的房間裏漸漸有了溫馨的氛圍，驅散了些許陳景淮心頭的孤寂。
眼瞅著時間快到零點了，聶莞站起身，理了理衣服，說道：“陳哥，快零點了，我得回去啦，爸媽該擔心了。”
陳景淮也趕忙起身，應道：“對，是該回去了，我送你。”說著，他把飯盒收拾好，和聶莞一起走出旅館。
一路上，兩人都沒再多言語，不一會兒，就到了聶莞家樓下。樓下空蕩蕩的，人們縱情熱鬧了半宿時間，此時都已經上樓休息去了。
聶莞擡頭望著陳景淮，說道：“陳哥，明早就回去吧，我還要在家裏休息兩天，到時候我自己坐客車回去，你就不用來接我了。”
陳景淮望著她，心裏迅速湧動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愫，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輕輕拉住聶莞的胳膊，把她拉到自己懷裏。
聶莞下意識地驚呼一聲，擡眼對上陳景淮熾熱的目光，心跳陡然加快。陳景淮微微低頭，鼻尖輕輕碰了碰聶莞的鼻尖，輕聲呢喃：“莞莞，謝謝你陪我過這個年，你不知道我有多開心……”話音未落，他緩緩貼上聶莞的唇瓣，動作輕柔而又小心翼翼，像是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聶莞的眼睛瞬間瞪大，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唇上溫熱的觸感讓她臉頰迅速升溫。幾秒鐘的怔楞後，聶莞緩緩閉上了眼睛，手中的保溫桶被她下意識地緊了緊，似是要借此抓住些什麽。
她微微揚起下巴，青澀又笨拙地回應著。
一時間，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下來，只有兩人紊亂的呼吸聲交織在這寂靜的除夕夜。不知過了多久，陳景淮才緩緩松開聶莞，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她的臉上，像是要把她此刻羞怯又動人的模樣深深印刻在心底。
聶莞臉頰緋紅，垂眸避開他熾熱的視線，聲若蚊蠅：“陳哥，你……怎麽突然……”話未說完，一片雪花悠悠飄落，恰好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那雪花便融成了一滴晶瑩的水珠。
陳景淮擡手，輕輕為她拂去那滴水珠，聲音帶著幾分喟嘆：“莞莞，我也不知道，就是剛剛看著你，心裏突然就亂了。”他的手指輕輕滑過聶莞的臉頰，眷戀不舍。
聶莞咬著唇瓣，那上面酥酥麻麻的，她的心也如同這紛紛揚揚的雪花，亂成了一團。
陳景淮卻再次低頭，輕輕吻了吻聶莞的唇瓣，動作比方才更加輕柔，似是想要借此安撫她慌亂的心。松開後，他的聲音略帶沙啞：“莞莞，快上樓休息吧，外面冷，別凍著了。”
聶莞身子微微一顫，慌亂地往後退了一小步，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衣角，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可喉嚨卻像被堵住了一樣，半晌才擠出一句：“陳哥，那……那你也早些回旅館。”她的聲音裏聽不出有什麽情緒，只有微紅的臉頰洩露了她此刻的緊張與慌亂。
陳景淮微微點頭，擡手幫聶莞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發絲，輕聲說道：“我知道，你別擔心我，快去吧。”
聶莞像是得到了赦免一般，匆匆轉身，往樓道裏走去。
奇怪，為什麽陳哥吻她時，她不生氣呢？而且她也不反感陳哥的特意親近，難道她喜歡上陳哥了嗎？
走到樓道門口的時候，聶莞忍不住回頭看了了一眼，陳景淮還站在原地，看到她看過來了，還對她揮了揮手，示意她早點進去。
聶莞抿了抿唇，推開樓道門走了進去。回到家後，屋內暖意融融，電視裏春晚的歡歌笑語充斥著整個空間，可聶莞卻敏銳地察覺到，空氣裏彌漫著一絲異樣的緊繃。
聶媽媽坐在沙發上，原本該是喜慶的面容此刻卻陰沈著。聶爸爸似乎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放下手中正剝著的橘子，略顯疑惑地看看聶媽媽，又看看聶莞。
“莞莞，你過來。”聶媽媽冷著聲音說道，打破了屋內短暫的寂靜。
聶莞的心猛地一沈，腳步不自覺地有些拖沓，她硬著頭皮走到媽媽跟前，低垂著頭，不敢直視媽媽的眼睛，囁嚅著：“媽，怎麽了……”
“樓下那個男人是誰？”聶媽媽單刀直入的問道，怪不得剛才那麽急匆匆的跑下樓去，感情是去見外面的那個男人啊。
聶莞的腦子“嗡”的一聲，慌亂瞬間攥緊了她的心。她怎麽也沒想到，剛才和陳景淮那短暫而又私密的瞬間，竟然被媽媽瞧了去。她張了張嘴，試圖組織語言，可喉嚨幹澀得厲害，半晌才擠出幾個字：“就……一個朋友。”
“朋友？”聶媽媽拔高了聲調，音量裏滿是質疑，“大過年的，孤男寡女在樓下摟摟抱抱，這是普通朋友能幹出來的事兒？還有，剛才的餃子也是拿給他的吧？”聶媽媽越說越氣，臉頰微微泛紅，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聶莞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一直紅到耳根，她慌亂地絞著手指，眼神閃躲，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媽，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聶媽媽猛地站起身來，雙手抱在胸前，“莞莞，你別忘了，你可是有男朋友的人，方燃對你多好啊，你怎麽能做出這種事？”一提到方燃，聶媽媽的眼眶都有些泛紅，在她心裏，方燃是個無可挑剔的準女婿人選，哪能容忍女兒這般胡來。
聶莞心頭一震，這才想起媽媽還不知道她和方燃分手的事。她咬了咬嘴唇，猶豫了一下，鼓起勇氣小聲說：“媽，我和方燃……分手了。”
這句話仿佛一顆重磅炸彈，在屋裏炸開。聶媽媽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分手？什麽時候的事？你怎麽都不跟家裏說一聲？”
聶莞的眼眶也跟著紅了起來：“有小半年了，沒來得及跟你們講……”
“你這孩子，這麽大的事怎麽能瞞著我們呢！”聶媽媽一屁股坐回沙發上，擡手揉著太陽穴，臉上的疲憊與痛心清晰可見，“那樓下這個呢？他到底是誰？你今天必須給我說清楚。”
聶莞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她知道，今天這事必須得給媽媽一個交代了。“媽，他叫陳景淮，是我……在外面認識的一個朋友，他人很好的，對我一直很照顧。”說到這兒，聶莞的聲音又低了下去，臉頰滾燙。
“然後就親上了？”聶媽媽沒好氣地接話，恨鐵不成鋼的看著聶莞，“莞莞，你都多大了，做事能不能動動腦子？你了解他嗎？他家裏什麽情況？你和方燃在一起那麽久，說分就分，轉頭就和別人不清不楚，你讓爸媽的臉往哪兒擱？”聶媽媽的數落像連珠炮一樣，砸得聶莞擡不起頭來。
聶莞的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她強忍著不讓它們掉下來，帶著一絲哭腔說：“媽，我知道錯了，今天的事是我沖動了，可陳景淮他真的不是壞人……”
聶爸爸在一旁一直默默聽著，這時終於開口，聲音沈穩卻透著幾分無奈：“莞莞啊，你媽也是擔心你，你這感情的事，不能這麽兒戲。你要是真和方燃分了，也得慎重考慮接下來的路，不能稀裏糊塗的。”
聶莞用力地點點頭，淚水還是不爭氣地滾落下來：“爸，我知道了，我會好好想想的。”她心裏清楚，今晚這一遭，讓原本就覆雜的感情變得更加混亂不堪。陳景淮的溫柔深情、媽媽的憤怒痛心、還有和方燃那段過去，像一團亂麻，緊緊纏住了她的心。
聶媽媽看著女兒落淚，心裏也不好受，可還是板著臉：“行了，別哭了，大過年的。你去洗把臉，好好想想自己到底要怎麽做。”
聶莞抽噎著應了一聲，轉身朝衛生間走去。她打開水龍頭，任由冰冷的水沖刷著雙手，試圖讓自己滾燙的臉頰冷靜下來，也想借此沖散腦海中那團亂麻般的思緒。
她用毛巾輕輕擦幹臉，深吸一口氣，緩緩走出衛生間。客廳裏，父母依舊坐在沙發上，電視裏春晚的主持人還在熱情洋溢地說著祝福的話語，可這熱鬧卻與聶莞此刻的心境格格不入。
聶莞輕輕走到沙發旁，坐下，眼睛盯著電視屏幕，卻心不在焉。聶媽媽看了她一眼，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也緩和了些許：“莞莞，媽不是故意要兇你，只是你這事兒做得太突然，媽一時接受不了。”
聶莞微微點頭，聲音帶著一絲鼻音：“媽，我知道，是我不好，沒考慮你們的感受。”她心裏清楚，媽媽的出發點是為了她好。
聶爸爸遞過來一個剝好的橘子，輕聲說道：“吃個橘子吧，別想太多，大過年的，開心點兒。”聶莞接過橘子，輕輕掰下一瓣放入口中，酸甜的汁水在味蕾散開，可她卻嘗不出什麽滋味。
一時間，屋內陷入了沈默，只有電視的聲音在空蕩蕩地回響。聶莞的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回到了陳景淮身上，想起他那落寞的眼神，想起他在小旅館裏吃餃子時滿足的模樣，還有那兩次輕柔得讓她心亂如麻的吻。
“我到底是怎麽了？對陳哥到底是什麽感覺……”聶莞在心裏反覆問自己。她知道，自己對陳景淮有著不一樣的親近感，她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不是愛情。
“爸媽，我累了，先去睡了。”聶莞站起身，對父母說道。
聶莞回到房間，躺在床上，卻久久不能入眠。她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陳景淮的面容，還有和他相處的點點滴滴。直到窗外的天色漸亮，她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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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淮並沒有回市區，而是把車開到離聶莞家不遠的一家小旅館前。這旅館看著有些破舊，招牌上的燈一閃一閃的，墻皮也掉了幾塊，在周圍張燈結彩的新年氛圍裏顯得格格不入。他停好車，走進旅館，前臺坐著個昏昏欲睡的老板，聽到動靜擡起頭來。
“住店啊？”老板打著哈欠問。
陳景淮點點頭：“給我開一間房。”
老板簡單登記了一下，遞給他一把鑰匙：“二樓最裏面那間，今天過年，也沒啥人住，安靜。”
陳景淮道了謝，來到二樓房間。房間裏設施很簡單，一張床、一個床頭櫃、一臺舊電視，床單看起來洗得有些發白了。
陳景淮想起自己小時候，過年時一家人圍坐在暖爐旁，母親總會煮上一大鍋熱氣騰騰的湯圓，父親則會講著那些古老又有趣的故事，可如今，物是人非，只剩他孤身一人。
到了晚上，窗外的鞭炮聲漸漸密集起來，家家戶戶都的熱熱鬧鬧的慶祝新年的到來。陳景淮坐起身，打開電視，喜慶的歌舞節目正熱鬧上演，可他卻沒什麽心思看，只是機械地盯著屏幕。
他從未覺得一個人如此孤單過，手指無意識地在遙控器上按動，頻道換來換去，卻找不到一個能讓他定神的畫面。窗外五彩斑斕的煙火時不時將屋子照亮，他的影子在墻上晃蕩，愈發襯出他形單影只的落寞。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屏幕突兀地亮起，是聶莞發來的消息，簡單的幾個字：“新年快樂，陳哥。”
陳景淮盯著那條信息，微微一笑，手指在屏幕上方懸停許久，最終只是回了句：“同樂。”
自從母親去世後，陳景淮便失去了最後一個親人，現在只有莞莞能照亮他的世界，如果沒有她的話，陳景淮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得下去。
外面的鞭炮聲此起彼伏，看來這個年是越來越熱鬧了，吵的連電視的聲音都聽不見。
陳景淮被外面熱鬧的氣氛所影響，穿好衣服出了門。樓下有幾個孩子在玩小呲花嬉笑追逐，歡樂聲不絕於耳，陳景淮受了孩子們的感染，嘴角不自覺的上揚。
陳景淮的腳步無意識的往聶莞家走去，拐了個彎就到了。他擡頭看著萬家燈火，不知道聶莞到底住在哪一間。
樓下有幾個大人在放煙花，煙花在空中爆開，美的絢爛。他擡頭望去，也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
這時，兜裏的手機響了，陳景淮拿出手機一看，是莞莞打來的電話，陳景淮心頭一緊，趕忙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傳來聶莞歡快又帶著幾分俏皮的聲音：“陳哥，一個人過年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都做啥好吃的了？”
陳景淮下意識地擡眼望向聶莞家所在的那棟樓，輕聲應道：“沒做什麽，就是些家常菜而已。”直到此時，陳景淮才發覺自己真有點餓了。
聶莞聽著手機裏的聲音有點吵，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疑惑地問道：“陳哥，你那邊怎麽這麽吵啊？你該不會是在外面吧？這大過年的，外面多冷呀。”
陳景淮微微側身，避開一群嬉笑跑過的孩子，對著手機說道：“嗯，我出來透透氣，看大家熱熱鬧鬧的，也跟著湊湊熱鬧。”他的目光依舊時不時掃向聶莞家的那棟樓，試圖從亮著燈的窗戶裏猜出哪一扇屬於她。
突然，有一戶人家在樓下放鞭炮，聲音震耳欲聾，連電話這頭的聶莞都聽得一清二楚。她心裏“咯噔”一下，一種難以言喻的直覺湧上心頭，忙走到窗邊，眼睛緊緊盯著樓下。
在樓下放鞭炮的人有很多，聶莞本就近視，人影晃動間，根本就看不清誰是誰。
“陳哥……你在我家樓嗎？”聶莞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還有些不敢置信。
陳景淮微微一怔，旋即露出一抹略帶尷尬的笑容，他輕咳一聲，對著手機說道：“嗯，不知不覺就走到這兒了，想著離你近些，也能沾沾年味兒。”
聶莞心裏像是打翻了醋瓶子，感覺酸酸的，她匆忙說道：“陳哥，你等我會兒，外面冷，我這就下去找你。”說完，她掛斷電話，三兩下套上外套，連頭發都沒來得及整理，就飛奔下樓。
聶媽媽見女兒匆匆忙忙的下樓，站在門口喊了一聲：“莞莞，馬上煮餃子接神了，你幹什麽去啊？”
聶莞下樓梯的腳步頓了頓，回頭應道：“媽，我下去一下，一會兒就回來，你們先吃，別等我！”聲音裏透著些急切，還沒等聶媽媽再開口，她就已經“噔噔噔”跑下樓去。
陳景淮站在樓下，正仰頭望著聶莞家的窗戶，煙火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暗暗。看到聶莞沖出來，他微微有些緊張，手不自覺地在衣角上蹭了蹭。
聶莞走到近前，晚上的寒氣逼人，她縮了縮脖子，仰頭看著陳景淮，嗔怪道：“陳哥，你怎麽沒回家呢？在這裏傻站著幹什麽？”說完，裹緊身上的外套，剛才出來的急，穿的有點少。
陳景淮嘴角扯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笑：“我回去也是自己一個人，怪沒意思的，想著在這裏還離你近一些，心裏也踏實。”他的目光掠過聶莞有些淩亂的發絲，心裏湧起一股暖意，又夾雜著幾分不忍，大過年的，自己這一來，倒像是給她添亂了。
聶莞聽著陳景淮的話，心裏一揪，她瞧出陳景淮眼中的落寞，沒在責怪他什麽，“陳哥，你今天吃飯了沒？”
陳景淮下意識地摸了摸肚子，搖了搖頭：“不怎麽餓，就隨便吃了點。”其實從早到晚，他就吃了幾塊餅幹，一個人待著，也沒什麽胃口。
聶莞一聽，眉頭皺了起來，“這哪行啊，大過年的，怎麽能不好好吃飯。”說著，她轉身就往樓上跑，邊跑邊喊：“陳哥，你等我會兒，別亂跑啊！”
陳景淮站在原地，望著聶莞的背影消失在樓道裏，心裏五味雜陳。沒一會兒，聶莞就又匆匆跑下樓，手裏多了個保溫飯盒，臉頰因為跑動紅撲撲的。
“陳哥，我媽剛煮的餃子，還熱乎著呢，你拿去吃。”聶莞把飯盒遞到陳景淮手裏，眼神裏滿是關切，“這大冷天的，你不會一直待在車裏吧？”
陳景淮接過飯盒，手被暖得一熱，心裏更是暖烘烘的，他囁嚅著：“我在旁邊的小旅館登記一個房間，一整天都待在那裏面。”
聶莞放下心來，嘆道：“那就好。”頓了頓，她像是下了什麽決心似的，又接著說：“那我陪你回小旅館吧待一會兒吧。”她知道陳哥是太孤單了，想多陪他一會兒，好讓他這個年過得沒那麽冷清。
陳景淮有些驚訝，忙拒絕：“不用不用，這麽冷，你快回家，我一個人能行，你趕快上樓陪你爸媽過年去吧。”
聶莞卻倔強地一仰頭：“就這麽說定了。”說著，她率先邁開步子往小旅館方向走去。
陳景淮沒辦法，只能跟在後面，小旅館離的不遠，幾步路就到了。到了旅館，陳景淮打開門，屋裏的寒酸與外面的熱鬧對比更鮮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地方小，你將就一下。”
聶莞卻像沒看見似的，走進屋裏，把燈打開，屋裏亮堂了些。她環顧四周，看到那張破舊的床和發白的床單，心裏又是一陣發酸。
“陳哥，快坐，趁熱吃餃子。”聶莞拉著陳景淮坐到床邊，打開飯盒，熱氣騰騰的餃子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陳景淮拿起筷子，手微微有些顫抖，他夾起一個餃子放進嘴裏，純肉餡的餃子味道濃郁，一瞬間，讓他的心裏感受到一絲絲溫暖。
他眼眶有些濕潤，低聲說：“莞莞，謝謝你，這是我今年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聶莞看著陳景淮，嘴角泛起笑意：“好吃你就多吃點。”
陳景淮又夾起來一個餃子，不過他沒放進自己的嘴裏，而是遞到聶莞的嘴邊，“莞莞，你也吃。”
今天聶莞吃的太飽了，但還是張嘴輕輕咬住餃子，腮幫微微鼓起，邊嚼邊笑著說：“陳哥，我在家都吃撐啦，這是專門給你帶的。”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在昏黃的燈光下閃爍著溫柔的光。
陳景淮點點頭，悶頭繼續吃餃子，不一會兒，飯盒裏的餃子就見了底。他滿足地舒了口氣，肚子裏有了熱乎食物，整個人也精神了許多。
聶莞陪著他又坐了一會兒，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從兒時的趣事聊到最近看的書，小小的房間裏漸漸有了溫馨的氛圍，驅散了些許陳景淮心頭的孤寂。
眼瞅著時間快到零點了，聶莞站起身，理了理衣服，說道：“陳哥，快零點了，我得回去啦，爸媽該擔心了。”
陳景淮也趕忙起身，應道：“對，是該回去了，我送你。”說著，他把飯盒收拾好，和聶莞一起走出旅館。
一路上，兩人都沒再多言語，不一會兒，就到了聶莞家樓下。樓下空蕩蕩的，人們縱情熱鬧了半宿時間，此時都已經上樓休息去了。
聶莞擡頭望著陳景淮，說道：“陳哥，明早就回去吧，我還要在家裏休息兩天，到時候我自己坐客車回去，你就不用來接我了。”
陳景淮望著她，心裏迅速湧動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愫，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輕輕拉住聶莞的胳膊，把她拉到自己懷裏。
聶莞下意識地驚呼一聲，擡眼對上陳景淮熾熱的目光，心跳陡然加快。陳景淮微微低頭，鼻尖輕輕碰了碰聶莞的鼻尖，輕聲呢喃：“莞莞，謝謝你陪我過這個年，你不知道我有多開心……”話音未落，他緩緩貼上聶莞的唇瓣，動作輕柔而又小心翼翼，像是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聶莞的眼睛瞬間瞪大，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唇上溫熱的觸感讓她臉頰迅速升溫。幾秒鐘的怔楞後，聶莞緩緩閉上了眼睛，手中的保溫桶被她下意識地緊了緊，似是要借此抓住些什麽。
她微微揚起下巴，青澀又笨拙地回應著。
一時間，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下來，只有兩人紊亂的呼吸聲交織在這寂靜的除夕夜。不知過了多久，陳景淮才緩緩松開聶莞，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她的臉上，像是要把她此刻羞怯又動人的模樣深深印刻在心底。
聶莞臉頰緋紅，垂眸避開他熾熱的視線，聲若蚊蠅：“陳哥，你……怎麽突然……”話未說完，一片雪花悠悠飄落，恰好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那雪花便融成了一滴晶瑩的水珠。
陳景淮擡手，輕輕為她拂去那滴水珠，聲音帶著幾分喟嘆：“莞莞，我也不知道，就是剛剛看著你，心裏突然就亂了。”他的手指輕輕滑過聶莞的臉頰，眷戀不舍。
聶莞咬著唇瓣，那上面酥酥麻麻的，她的心也如同這紛紛揚揚的雪花，亂成了一團。
陳景淮卻再次低頭，輕輕吻了吻聶莞的唇瓣，動作比方才更加輕柔，似是想要借此安撫她慌亂的心。松開後，他的聲音略帶沙啞：“莞莞，快上樓休息吧，外面冷，別凍著了。”
聶莞身子微微一顫，慌亂地往後退了一小步，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衣角，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可喉嚨卻像被堵住了一樣，半晌才擠出一句：“陳哥，那……那你也早些回旅館。”她的聲音裏聽不出有什麽情緒，只有微紅的臉頰洩露了她此刻的緊張與慌亂。
陳景淮微微點頭，擡手幫聶莞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發絲，輕聲說道：“我知道，你別擔心我，快去吧。”
聶莞像是得到了赦免一般，匆匆轉身，往樓道裏走去。
奇怪，為什麽陳哥吻她時，她不生氣呢？而且她也不反感陳哥的特意親近，難道她喜歡上陳哥了嗎？
走到樓道門口的時候，聶莞忍不住回頭看了了一眼，陳景淮還站在原地，看到她看過來了，還對她揮了揮手，示意她早點進去。
聶莞抿了抿唇，推開樓道門走了進去。回到家後，屋內暖意融融，電視裏春晚的歡歌笑語充斥著整個空間，可聶莞卻敏銳地察覺到，空氣裏彌漫著一絲異樣的緊繃。
聶媽媽坐在沙發上，原本該是喜慶的面容此刻卻陰沈著。聶爸爸似乎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放下手中正剝著的橘子，略顯疑惑地看看聶媽媽，又看看聶莞。
“莞莞，你過來。”聶媽媽冷著聲音說道，打破了屋內短暫的寂靜。
聶莞的心猛地一沈，腳步不自覺地有些拖沓，她硬著頭皮走到媽媽跟前，低垂著頭，不敢直視媽媽的眼睛，囁嚅著：“媽，怎麽了……”
“樓下那個男人是誰？”聶媽媽單刀直入的問道，怪不得剛才那麽急匆匆的跑下樓去，感情是去見外面的那個男人啊。
聶莞的腦子“嗡”的一聲，慌亂瞬間攥緊了她的心。她怎麽也沒想到，剛才和陳景淮那短暫而又私密的瞬間，竟然被媽媽瞧了去。她張了張嘴，試圖組織語言，可喉嚨幹澀得厲害，半晌才擠出幾個字：“就……一個朋友。”
“朋友？”聶媽媽拔高了聲調，音量裏滿是質疑，“大過年的，孤男寡女在樓下摟摟抱抱，這是普通朋友能幹出來的事兒？還有，剛才的餃子也是拿給他的吧？”聶媽媽越說越氣，臉頰微微泛紅，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聶莞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一直紅到耳根，她慌亂地絞著手指，眼神閃躲，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媽，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聶媽媽猛地站起身來，雙手抱在胸前，“莞莞，你別忘了，你可是有男朋友的人，方燃對你多好啊，你怎麽能做出這種事？”一提到方燃，聶媽媽的眼眶都有些泛紅，在她心裏，方燃是個無可挑剔的準女婿人選，哪能容忍女兒這般胡來。
聶莞心頭一震，這才想起媽媽還不知道她和方燃分手的事。她咬了咬嘴唇，猶豫了一下，鼓起勇氣小聲說：“媽，我和方燃……分手了。”
這句話仿佛一顆重磅炸彈，在屋裏炸開。聶媽媽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分手？什麽時候的事？你怎麽都不跟家裏說一聲？”
聶莞的眼眶也跟著紅了起來：“有小半年了，沒來得及跟你們講……”
“你這孩子，這麽大的事怎麽能瞞著我們呢！”聶媽媽一屁股坐回沙發上，擡手揉著太陽穴，臉上的疲憊與痛心清晰可見，“那樓下這個呢？他到底是誰？你今天必須給我說清楚。”
聶莞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她知道，今天這事必須得給媽媽一個交代了。“媽，他叫陳景淮，是我……在外面認識的一個朋友，他人很好的，對我一直很照顧。”說到這兒，聶莞的聲音又低了下去，臉頰滾燙。
“然後就親上了？”聶媽媽沒好氣地接話，恨鐵不成鋼的看著聶莞，“莞莞，你都多大了，做事能不能動動腦子？你了解他嗎？他家裏什麽情況？你和方燃在一起那麽久，說分就分，轉頭就和別人不清不楚，你讓爸媽的臉往哪兒擱？”聶媽媽的數落像連珠炮一樣，砸得聶莞擡不起頭來。
聶莞的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她強忍著不讓它們掉下來，帶著一絲哭腔說：“媽，我知道錯了，今天的事是我沖動了，可陳景淮他真的不是壞人……”
聶爸爸在一旁一直默默聽著，這時終於開口，聲音沈穩卻透著幾分無奈：“莞莞啊，你媽也是擔心你，你這感情的事，不能這麽兒戲。你要是真和方燃分了，也得慎重考慮接下來的路，不能稀裏糊塗的。”
聶莞用力地點點頭，淚水還是不爭氣地滾落下來：“爸，我知道了，我會好好想想的。”她心裏清楚，今晚這一遭，讓原本就覆雜的感情變得更加混亂不堪。陳景淮的溫柔深情、媽媽的憤怒痛心、還有和方燃那段過去，像一團亂麻，緊緊纏住了她的心。
聶媽媽看著女兒落淚，心裏也不好受，可還是板著臉：“行了，別哭了，大過年的。你去洗把臉，好好想想自己到底要怎麽做。”
聶莞抽噎著應了一聲，轉身朝衛生間走去。她打開水龍頭，任由冰冷的水沖刷著雙手，試圖讓自己滾燙的臉頰冷靜下來，也想借此沖散腦海中那團亂麻般的思緒。
她用毛巾輕輕擦幹臉，深吸一口氣，緩緩走出衛生間。客廳裏，父母依舊坐在沙發上，電視裏春晚的主持人還在熱情洋溢地說著祝福的話語，可這熱鬧卻與聶莞此刻的心境格格不入。
聶莞輕輕走到沙發旁，坐下，眼睛盯著電視屏幕，卻心不在焉。聶媽媽看了她一眼，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也緩和了些許：“莞莞，媽不是故意要兇你，只是你這事兒做得太突然，媽一時接受不了。”
聶莞微微點頭，聲音帶著一絲鼻音：“媽，我知道，是我不好，沒考慮你們的感受。”她心裏清楚，媽媽的出發點是為了她好。
聶爸爸遞過來一個剝好的橘子，輕聲說道：“吃個橘子吧，別想太多，大過年的，開心點兒。”聶莞接過橘子，輕輕掰下一瓣放入口中，酸甜的汁水在味蕾散開，可她卻嘗不出什麽滋味。
一時間，屋內陷入了沈默，只有電視的聲音在空蕩蕩地回響。聶莞的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回到了陳景淮身上，想起他那落寞的眼神，想起他在小旅館裏吃餃子時滿足的模樣，還有那兩次輕柔得讓她心亂如麻的吻。
“我到底是怎麽了？對陳哥到底是什麽感覺……”聶莞在心裏反覆問自己。她知道，自己對陳景淮有著不一樣的親近感，她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不是愛情。
“爸媽，我累了，先去睡了。”聶莞站起身，對父母說道。
聶莞回到房間，躺在床上，卻久久不能入眠。她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陳景淮的面容，還有和他相處的點點滴滴。直到窗外的天色漸亮，她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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