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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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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到了晚上,聶莞疼的越發厲害,腹部創口處傳來的鈍痛讓她瞬間清醒,像是細密的針在輕輕刺著,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摸,卻不小心扯動了輸液管,眉頭立刻皺成了一個“川”字。

一直在床邊守著的陳景淮,此刻一個箭步上前,握住聶莞的手,眼中滿是心疼,“莞莞,醒了?疼得厲害嗎?我去叫醫生。”說著就要起身。

聶莞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別,我……就是有點疼,沒事。”陳景淮還是不放心,擡手輕撫她的額頭,試了試溫度,確認沒有發熱,這才稍稍安心。

不多時,護士端著護理盤走進來,為聶莞換藥。看著護士揭開紗布,露出那幾個小小的創口,陳景淮的心猛地揪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生怕聶莞會疼。

聶莞緊咬下唇,指甲不自覺地摳進掌心,強忍著疼痛。換完藥,護士叮囑道:“術後第一天,要盡量多翻身,防止腸粘連,有什麽不舒服隨時叫我。”

陳景淮將護士的話牢牢記在心裏,等護士離開後,他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幫聶莞翻身,每一個動作都極盡輕柔,嘴裏還不停念叨著:“慢點兒,要是疼就跟我說。”

聶莞靠在枕頭上,因為疼痛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不過她為了不讓陳哥擔心,咬牙忍著。

這時她瞥向床邊懸掛著的尿袋,臉上迅速泛起一絲紅暈。

陳景淮察覺到聶莞的異樣,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瞬間明白了過來。他輕輕拍了拍聶莞的手,柔聲道:“莞莞,別難為情,這都是術後正常的,我來幫你。”說著,他起身小心地拿起尿袋,盡量不讓聶莞感到絲毫不適,同時還不忘輕聲和她搭話,分散她的註意力,“你看,今天咱們已經挺過這麽多難關了,每過一天,你就離康覆更近一步。”

處理好尿袋後,陳景淮又坐回床邊,看著聶莞因疼痛仍未舒展的眉眼,心裏一陣酸澀。他從一旁拿起早就準備好的溫熱毛巾,輕輕為聶莞擦拭額頭的汗珠,邊擦邊說:“要是疼得實在受不了,咱可不能硬撐著,一定要跟我說,知道嗎?”

聶莞“嗯”了一聲,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到了晚飯時間,陳景淮去食堂給聶莞買了一份粥,她剛剛做完手術,盡量吃一些清淡的食物。

聶莞本就沒什麽胃口,而且腹部的疼痛感簡直如影隨形,勉強吃了幾口粥便吃不下了。

陳景淮看著聶莞略顯疲憊的面容,他心疼不已,突然想起醫生說術後適當按摩腿部有助於血液循環,防止血栓形成。於是,他坐在床尾,輕輕擡起聶莞的一條腿,放在自己腿上,雙手開始緩緩地、有節奏地為她按摩起來。從腳踝處開始,一點點往上揉捏,力度恰到好處,既不會讓聶莞覺得疼,又能切實感覺到血液在腿部順暢地流動。

聶莞一直盯著陳景淮看,他的神情專註認真,額前幾縷頭發因低頭的動作微微垂下,光影在他臉上錯落,勾勒出他硬朗又不失溫柔的輪廓。聶莞心中泛起絲絲暖意,腹部的疼痛似乎也在這片刻間被這溫情驅散了些許。

陳哥對她這般上心,就算是丈夫也不過如此了吧。她的腦海中突然想起了昨天許一娜跟她說的那番話:你要是真能放下過去,和他試試,說不定能開啟新的生活。

真的會這樣嗎?她還會有新的生活嗎?這段日子發生的事早已讓她的心千瘡百孔,愛情於她而言已是遙不可及的夢想,她現在心裏亂的很,無論是身體上還是精神上都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創,恐怕她很難走出這段陰霾。

再說她切了一側的輸卵管,以後懷孕的幾率很小,陳哥是個好人,她不能害他。

“陳哥,辛苦你了,一整天都圍著我轉。”陳景淮為了她付出了很多,不僅暫且推掉了工作,就連手術費用都是他幫忙繳的,聶莞盤算著等出院以後趕緊把錢還給他。

陳景淮手上動作不停,擡眸看向她,眼中滿是寵溺,“說什麽傻話,你好好養傷比什麽都重要。只要你能快點好起來,我做什麽都值得。”

窗外夜色漸濃,城市的喧囂聲隱隱傳來,病房裏卻流淌著靜謐而安心的氣息。按摩了好一會兒,陳景淮見聶莞的神色舒緩了些,才輕輕放下她的腿,又幫她掖了掖被子,確保她周身都暖烘烘的。

“再睡會兒吧,晚上要是疼得厲害,或者有什麽需要,千萬別忍著,一定要叫醒我。”

半夜,聶莞還是被一陣鉆心的疼痛擾醒,她下意識地悶哼出聲。幾乎是瞬間,陳景淮就從陪護床上彈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來到聶莞床邊,握住她的手,焦急地問:“莞莞,怎麽了?是不是疼得厲害?我這就去叫醫生。”聶莞疼得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只能微微點頭。

陳景淮心急如焚,迅速按下呼叫鈴,又趕忙倒了一杯溫水,扶著聶莞喝了幾口,試圖緩解她的不適。不多時,醫生和護士匆匆趕來,一番檢查後,調整了一下止痛藥的劑量,又叮囑了幾句,這才離開。

病房是陳景淮特意要求的單人間,只為讓聶莞能在安靜的環境裏安心養病。陪護床狹小局促,即便陳景淮的個子還不到一米八,躺在上面也伸不開腿。況且,外面的天氣已然入秋,北方的秋天早晚溫差極大,夜裏要是不蓋好被子,非得生病不可。

聶莞心中猶豫再三,身子微微往裏挪了挪,伸手輕輕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略帶羞澀地對陳景淮說道:“陳哥,你過來睡吧。”說完,緊張地咬了咬下唇。

陳景淮剛坐在陪護床上,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一時間楞在了那裏。直到聶莞又輕聲喚了一句“陳哥”,他才回過神來,眼中滿是驚喜與難以置信,可隨即又面露猶豫,“莞莞,這……不合適吧,我怕擠著你,你還傷著呢。”

“沒關系,陳哥,我不介意。”聶莞輕聲說道,“而且我現在疼得厲害,身邊有你,我心裏踏實些。”

陳景淮聽她這麽說,心疼瞬間占了上風,不再猶豫,起身輕輕在聶莞床邊躺下,小心翼翼地與她保持著一點距離,生怕碰到她的傷口,一只手卻緊緊地握住聶莞的手,“那……我就睡這兒,你要是疼,就捏捏我的手。

聶莞輕輕“嗯”了一聲,在陳景淮的陪伴下,重新閉上了眼睛。

病房裏,兩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陳景淮雖閉著眼,卻不敢睡熟,時刻留意著聶莞的動靜。不知過了多久,聶莞的呼吸漸漸平穩,緊皺的眉頭也舒緩開來,似乎是疼痛暫時放過了她,進入了夢鄉。

陳景淮悄悄偏過頭,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凝視著聶莞安靜的睡顏。他舍不得閉上眼睛,怕一睜眼發現是自己的幻覺。

昨晚兩人都沒睡踏實,一直到了淩晨時分,才沈沈睡去,這便導致早上起得比平日晚了一些。

許一娜、崔洋和覃小雪趁著上班前的空當,匆匆趕來探望聶莞。三人剛進病房,就瞧見陳景淮和聶莞相擁而眠,厚重的被子下只露出兩顆腦袋。

許一娜三人瞬間楞在原地,面面相覷,一時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崔洋最先反應過來,她瞪大了眼睛,擡手捂住嘴,才沒讓自己發出那聲驚呼,眼神在陳景淮和聶莞之間來回打轉,滿是驚訝與促狹。覃小雪則是下意識地扯了扯許一娜的衣角,壓低聲音道:“咱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許一娜輕咳一聲,試圖打破這尷尬又有些溫馨的僵局。她走上前,放輕腳步,小聲調侃:“喲,這是昨晚戰況太激烈,累著了?”其實她心裏明鏡似的,聶莞剛做完手術,哪能有什麽“戰況”,不過是想借此逗逗兩人,緩和一下氣氛。

陳景淮本就淺眠,病房裏稍有動靜便醒了過來。聽到許一娜的話,他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慌亂地松開抱著聶莞的手,想要起身,又怕驚擾到聶莞,動作一頓,整個人顯得局促又狼狽。

聶莞也悠悠轉醒,迷迷糊糊聽到許一娜的打趣,再看看眼前的場景,又羞又窘,臉頰瞬間滾燙,她把臉埋進被子裏,嗔怪道:“許醫生,你胡說什麽呢!”聲音因為剛睡醒還有些軟糯,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崔洋憋著笑,走上前把手裏的鮮花和水果放在床頭櫃上,朝聶莞眨眨眼:“莞莞,你可別害羞,我們這是關心你倆呢。”

陳景淮尷尬地撓撓頭,清了清嗓子,解釋道:“昨晚莞莞疼得厲害,我……我就陪她睡了會兒。”可他那泛紅的耳朵和不自在的神情,卻怎麽也掩飾不住內心的慌亂,活脫脫像個被人戳穿了心事的大男孩。

許一娜在床邊坐下,幫聶莞捋了捋有些淩亂的頭發:“醫生怎麽說?傷口恢覆得還好吧?”

聶莞點點頭:“醫生說目前還算正常,就是術後頭幾天會疼得厲害些,熬過這陣就好了。”

許一娜微微點頭,說道:“聶莞,醫生給你做的是腹腔鏡微創手術,很成功,只要術後好好調養,恢覆起來會很快的。”

聶莞輕輕“嗯”了一聲,她知道,為了自己能早日康覆,身邊的人都操碎了心。

崔洋站在一旁,臉帶笑意的說道:“莞莞,我們給你帶了點你愛吃的零食,不過現在還不能吃,等你再好點,解解饞。”

覃小雪則坐在床邊,拉著聶莞的手,仔細端詳著她:“你可把我們嚇壞了,看到你現在慢慢的好起來,我們就放心了。”

三人還要上班,她們見聶莞恢覆的不錯,便匆匆離開病房。

病房裏又恢覆了安靜。陳景淮看著聶莞,眼神裏滿是歉意:“莞莞,剛才沒吵到你吧?我……我不是故意的。”

聶莞輕輕搖頭,嘴角泛起一抹淺笑:“沒事,陳哥,我知道你是為了照顧我。和他們鬧一鬧,我心情還好多了呢。”

陳景淮這才松了口氣,拿起暖水瓶:“我去打點熱水,給你擦擦臉。”

午後,陽光愈發暖和,醫生過來查房,查看傷口愈合情況後,建議聶莞可以試著下床走一走。聶莞一聽,面露難色,陳景淮趕忙握住她的手,給她打氣,“別怕,我扶著你,咱們慢慢來。”

聶莞深吸一口氣,在陳景淮的攙扶下,慢慢把腿挪到床邊。雙腳剛觸地,一陣酸軟無力感湧上心頭,腹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她差點叫出聲來。

陳景淮一手拎著尿袋,另一只手穩穩地扶住她,低聲鼓勵,“一步一步來,你行的。”聶莞緊咬牙關,一步一步艱難地向前挪動,每一步都伴隨著疼痛與汗水。陳景淮始終緊緊相隨,眼神從未離開過她。

走了沒多遠,聶莞實在堅持不住,靠在陳景淮身上大口喘氣,陳景淮心疼不已,輕聲道:“今天第一天,已經很棒了,咱們回床上歇會兒。”

回到床上,聶莞疲憊地閉上眼睛,陳景淮為她掖好被子,坐在床邊,輕輕撫著她的發絲。

聶莞好不容易熬過了一天,到了晚上,她才感覺腹部的疼痛好似減輕了一些,不那麽疼了,胃口也好了不少,晚飯竟比平日裏多吃了小半碗粥。

陳景淮見她吃得比之前順暢,眼中滿是欣喜,不住地給她夾著清淡爽口的小菜,嘴裏念叨著:“多吃點,吃飽了才有力氣恢覆得更快。”

飯後,陳景淮又扶著聶莞走了一會兒,聶莞嘗試著撫著床沿,一點一點的挪動腳步,累的滿頭大汗。

睡覺時,聶莞依然讓陳景淮躺在她旁邊,陳景淮卻有些猶豫,一想到今早上的尷尬畫面,心裏就直打退堂鼓。

“我還是睡陪護床吧。”

聶莞看穿了他的心思,說道:“沒關系的陳哥,既然她們都看到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在她們眼裏你就是我的男朋友,如果不睡在一起才奇怪。”

陳景淮想了想,站起身,緩緩躺在她旁邊,心想明天早上一定要早起,這麽尷尬的場面可不能在被人看了去。

陳景淮睡覺很規矩,絕不越雷池一分,況且聶莞就躺在他的旁邊,更讓他小心翼翼。他不敢先睡,一直觀察著聶莞的動靜,只要她稍微有點不舒服,他能及時的幫助她。

夜越來越深,陳景淮抵擋不住這排山倒海般的睡意,背過身子沈沈睡去。

他做了一個夢,夢裏他來到了一個溫暖的地方,好像有什麽東西緊緊的貼著他,讓他越來越熱。突然,他的腰間好像被一個東西纏住了,他拼命的逃離,卻動不得分毫,累的他大口喘著粗氣。

突然,陳景淮猛然驚醒,才恍然發覺剛才只是個夢而已。額頭上冒出許多細細密密的汗珠,他擡手抹去,他這才發現橫在他腰間的那截細白手臂。

他不禁啞然失笑,原來纏住他的東西是聶莞的胳膊,此時她的身子正緊緊的貼著他的後背,一只手臂搭在他的腰間,怪不得剛才在夢裏他那麽熱,感情是他身上貼著一個小火爐啊。

他不敢動,怕驚擾了她,只要她開開心心的,他願意為她做任何事。

清晨的第一縷光透過窗簾縫隙,輕柔地灑在病房裏,為這方小小的空間鍍上一層暖金色。陳景淮早早地醒了,卻不敢有大動作,生怕弄醒身旁仍在沈睡的聶莞。他微微偏頭,凝視著聶莞那恬靜的睡顏,心中滿是柔情,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露出一抹寵溺的笑。

過了會兒,聶莞的睫毛輕輕顫動,緩緩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便是陳景淮那含著笑意的目光。她先是一楞,隨即想起昨晚的種種,臉頰瞬間泛起紅暈,忙不疊地撤回搭在陳景淮腰間的手,眼神閃躲,囁嚅道:“陳哥,我……我昨晚睡得太沈了,沒壓著你吧?”

陳景淮輕輕搖頭,眼中的笑意愈發濃了,柔聲道:“沒有,你睡得安穩就好。”說著,他起身,幫聶莞掖了掖被子,又像往常一樣,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確認體溫正常後,才放心地說道:“我去給你打點兒熱水,洗漱一下,今天感覺怎麽樣,還疼嗎?”

聶莞微微活動了下身體,感受著腹部的狀況,輕聲說:“好多了,沒那麽疼了。”

陳景淮點點頭,拿著暖水瓶出門。不多時,他回來幫聶莞洗漱完畢,又陪著她吃了早餐。飯後,醫生來查房,檢查了聶莞的傷口,對恢覆情況很是滿意,告知他們如果一切順利,再過兩天聶莞就能出院了。

接下來的幾日,聶莞在陳景淮的悉心照料下,身體逐漸有了起色。傷口的疼痛日益減輕,她也能在陳景淮的陪伴下多走幾步路,活動範圍慢慢擴大到病房外的走廊。

每一次嘗試,陳景淮都如同她堅實的後盾,給予她無盡的力量與勇氣。他會提前為聶莞準備好舒適的鞋子,扶著她的姿勢既穩當又不會弄疼她,嘴裏還不停地說著鼓勵的話,讓聶莞原本忐忑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隨著身體的恢覆,聶莞的思緒卻愈發覆雜。看著陳景淮忙前忙後,她心中的感激與愧疚交織。

這天午後,陽光透過窗戶灑在病房的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斑駁的光影。聶莞坐在床邊,陳景淮像往常一樣,為她削著蘋果。

“陳哥,我想跟你說件事。”聶莞鼓起勇氣,打破了片刻的寧靜。

陳景淮擡起頭,眼中帶著詢問,手上的動作卻未停,“怎麽了,莞莞?你說,我聽著呢。”

“陳哥,我這手術的錢,等我出院了,我一定盡快還給你。還有這段時間你照顧我,耽誤了你的工作,我……”聶莞的聲音有些哽咽,這些話在她心裏憋了許久。

陳景淮立刻放下手中的蘋果和刀,握住聶莞的手,一臉認真地說:“莞莞,你別跟我提這些。錢的事兒,你別放在心上,我願意為你花。工作那邊我也安排好了,沒什麽耽誤不耽誤的。你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養病。”

“可是,陳哥,我不能一直拖累你啊。”聶莞眼眶泛紅,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你這說的是什麽話?”陳景淮微微皺眉,眼神裏滿是心疼,“照顧你,我心甘情願,怎麽能是拖累呢?你要是總這麽想,我可要生氣了。”

聶莞低下頭,沈默不語,淚水順著臉頰滑落。陳景淮輕輕為她拭去眼淚,柔聲道:“莞莞,你什麽都別想,一切有我呢。等你身體徹底好了,你想做什麽我都陪著你,好不好?”

聶莞輕輕點了點頭,心中五味雜陳。她知道,陳景淮這份心意,她怕是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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