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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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深夜的急診室，燈光慘白得刺目，忙碌的身影穿梭其中，仿佛一場無聲的戰爭正在進行。
聶莞剛結束了對上一位傷者的緊急處理，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正擡手匆匆抹了一把，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急救車尖銳的鳴笛聲便呼嘯而至。
“急性心肌梗死患者，男性，52 歲，已昏迷，血壓 80/50mmHg，心率 40 次/分！”隨車的醫護人員大聲喊著，擔架車迅速被推了進來。
聶莞瞬間繃緊了神經，她一個箭步跨到患者身旁，熟練地將心電監護儀的電極片貼在患者胸口，動作快而精準，一旁的崔洋也迅速接上了指脈氧監測。
“患者情況危急，立刻通知值班醫生。”聶莞頭也不擡地喊道，聲音冷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緊迫。
崔洋立即抓起電話，快速撥通內線。
此時，鄭旭和許一娜幾乎是同時沖了進來。
“先推 1mg 腎上腺素靜註，提升血壓！”鄭旭迅速下達指令，聲音低沈有力，在嘈雜的急診室裏清晰可聞。
聶莞立刻拿起註射器，精準抽取藥物，動作一氣呵成，將藥物緩緩註入患者靜脈。
吳峰緊跟在老師身後，眼睛睜得大大的，努力記住每一個操作細節，可雙手還是忍不住的微微顫抖。
“心率沒有明顯提升，準備除顫儀，360J 非同步電除顫！”許一娜緊盯著心電監護儀，大聲說道。
聶莞和崔洋迅速行動，推著除顫儀就位，電極板塗上導電糊，按照醫生指示準確放置在患者胸前。
“大家離遠點！”鄭旭一聲令下，按下放電按鈕，患者身體瞬間一抖。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監護儀，只見心率短暫上升後又開始下滑。
“繼續心肺覆蘇，崔護士你來按壓，聶護士每 3 分鐘推註一次腎上腺素！”鄭旭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卻依舊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崔洋雙手交疊，用上全身力氣，有節奏地按壓患者胸口，每一次按壓都像是在與死神拔河。聶莞則守在一旁，眼睛緊盯著時鐘，準時推註藥物。
吳峰在一旁幫忙傳遞器械，偶爾因為緊張出錯，被鄭旭低聲呵斥幾句，他低著頭，滿臉通紅，卻更加全神貫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患者的情況依舊不容樂觀，血壓持續低迷，心率微弱得幾乎要消失。急診室裏的空氣愈發凝重，仿佛能讓人窒息。
“聯系心內科導管室，準備緊急 PCI 手術！”許一娜打破沈默，聲音帶著一絲急切。聶莞迅速撥通電話溝通，崔洋繼續奮力按壓。
就在這時，患者突然出現室顫，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瘋狂跳動，好似死神最後的狂歡。
“再次除顫，加大能量到 400J！”鄭旭喊道，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然。聶莞和崔洋迅速調整除顫儀，再次放電。幸運的是，這次心率逐漸穩定下來，血壓也有了些許回升。
“快，送導管室！”鄭旭松了一口氣，眾人迅速將患者轉移到轉運床上，一路小跑沖向導管室，途中聶莞和崔洋不斷觀察患者生命體征，隨時向醫生匯報。
導管室裏，心內科醫生接過“接力棒”，開始緊張的 PCI 手術。
急診室裏還有那麽多病人需要照顧，聶莞和崔洋先回去了。
許一娜緊隨其後，回辦公室裏補開搶救醫囑。
鄭旭還站在導管室的門口，眼睛望向聶莞的背影。今天一天了，除了工作以外，聶莞沒跟他多交流一句，連眼神也吝嗇的沒給他一個。
她已經做的這麽明顯了，鄭旭豈會不知她的意思？
從他剛被調配至急診室時，他一眼就看上了溫婉可人的聶莞，但是那時她身邊已經有了良人，他根本沒機會。
現在，她單身，他覺得自己終於有了機會能靠近她，便總是創造接近他的機會。可聶莞始終與他操持距離，工作上倒是配合的天衣無縫，可一但下了班，立馬躲他遠遠的。
他知道急診室裏最近有了關於他的謠言，說他是聶莞的接盤俠，人家剛被男友甩，他便對聶莞打起了主意。心裏想著只要持之以恒的對她好，她早晚會動心的，至於那些流言蜚語，根本不重要。
鄭旭望著聶莞離去的背影，微微嘆了口氣，心中滿是無奈與失落。他知道，在這生死時速的急診室裏，不是談情說愛的地方，可感情這東西，一旦在心底紮了根，就難以輕易拔除。
吳峰見老師像根木頭似乎杵在導管室的門口，擡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小心翼翼的問道：“老師，你沒事吧？”
鄭旭心裏本來就煩，這會兒吳峰這小子偏偏往他槍口上撞，當時就把氣全撒在了他身上，語氣無比嚴厲的說道：“剛才怎麽回事？出了那麽多的錯！我帶你這麽長時間了，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回去寫個書面檢討給我，五千字，一個字都不能少。”說完無視吳峰已經垮掉的臉，離開導管室的門口。
吳峰徹底懵了，待反應過來時緊跟上鄭旭的腳步，連連求饒：“老師，求你了，我還要回學校上課，沒時間寫檢討啊。五千字，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忙完了這一陣已經是夜裏十二點多，急診室的喧囂終於短暫地平息下來。聶莞感覺自己的雙腿像是灌了鉛一般沈重，她拖著步子慢慢走到護士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仰頭靠向椅背，額前淩亂的發絲被汗水黏成幾縷貼在臉頰上。
崔洋也好不到哪兒去，她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地面，還沈浸在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搶救中無法自拔。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過神來，轉頭看向聶莞，聲音略帶沙啞地說道：“莞莞，剛才真是太險了，我感覺自己的心都快跟著停了。”
聶莞微微睜開眼睛，嘴角扯出一個疲憊的笑：“可不是嘛，每一次搶救都像是在鬼門關走一遭，不過只要人能救回來，再累也值了。”她擡手輕輕揉了揉太陽穴，試圖驅散那如潮水般湧來的倦意。
崔洋也靠在椅子上休息，眼睛無神的望著頭頂上方慘白的燈光，心裏想著全是鄭醫生的身影。
鄭醫生人不錯，本地人，家庭條件優渥，外在條件雖然比不上眼科的方醫生，但也算中規中矩的長相，從他調來急診室的那天開始，她就喜歡上了這個男人。
都說女追男隔層紗。但是崔洋感覺隔在她和鄭醫生中間的不是紗，而是鋼鐵，她怎麽也捅不破這層鋼鐵。
就算莞莞拒絕他表現的已經很明顯了，可是他的眼神依然會落在莞莞的身上。而莞莞是她最好的同事和朋友，她不能吃她的醋。
聶莞見她半天沒說話，笑笑問道：“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崔洋回過神來，抿著唇搖搖頭：“沒事。”
“還說沒事，你的那點心事我還能不知道！”聶莞說著抓住她的手，才發現崔洋的手冰涼一片，“洋洋，別灰心，鄭醫生遲早都會看到你的存在。好事多磨嘛。”
好朋友的安慰顯然消散不了崔洋心裏的憂愁，不過為了不讓聶莞擔心，崔洋努力的擠出一抹笑意：“但願吧。”
這時急診室的大門被人匆匆推開，聶莞剛放松下來的心情瞬間變的緊繃起來，以為是又有緊急病患送來，定睛一看，原來是許一娜，她手裏端著一個餐盤，上面放著幾桶泡面。
崔洋也被嚇了一跳，擡手撫了撫胸口，嗔怪道：“許醫生，你這風風火火的快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又來重病患了呢！”
許一娜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但臉部線條比以前柔和了不少，眼神也不那麽有攻擊性了。
“我在樓下超市買的泡面，一起吃吧。”許一娜說完把餐盤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泡面的香氣立刻彌散開來。
崔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剛才郁悶的情緒瞬間一掃而空，捧起一桶泡面說道：“許醫生，你人真好，忙活了半宿，我的肚子正餓著呢。”
聶莞和許一娜共事一年多了，因為方燃的緣故，許醫生一直看她不順眼，雖然沒在工作上找她的麻煩，但在私底下，許醫生是一句話也不願意和她說。
可今天不知怎麽了，許醫生改了性子，不僅態度上有了很大的轉變，而且大半夜的還給她送泡面，她真是受寵若驚。
她摸不透許醫生的脾氣，便沒有接泡面。
許一娜似看出來聶莞心裏的疑問，拿起一桶泡面遞到她手裏，聲音一如既往的冰冷：“一桶泡面而已，不用想太多。”
這邊的崔洋已經開始吃上了，“是啊，莞莞，快點吃，一會兒說不上又有的忙了。”
聶莞說了一句謝謝，開始小口小口的吃起來。
平日裏在醫院食堂吃慣了清淡飯菜，這會兒聞到了泡面的濃郁香氣，竟覺得格外誘人，吃一口，暖意瞬間傳遍全身。
吃完宵夜，聶莞將泡面桶扔進了垃圾桶，
值夜班的時間最是難熬，如果沒有急救任務時，可以找個地方輪班休息一下。
崔洋累壞了，找了一個空的擔架床，合衣躺了上去，沒一會兒就響起了輕微的呼嚕聲。
聶莞卻沒急著休息，她踱步來到觀察室，透過玻璃查看裏面幾位重癥患者的情況。心電監護儀上的線條有節奏地跳動著，像是在演奏著生命的樂章，每一次起伏都緊緊揪著她的心。
一位車禍重傷的年輕小夥，剛做完手術不久，臉上毫無血色，聶莞輕輕推開房門，走近病床，仔細檢查了他的傷口敷料，又看了看輸液管是否通暢，確認一切無恙後，才放心地退了出來。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一絲冷風，聶莞下意識地裹緊了白大褂。她想起自己從醫這些年，無數個這樣的深夜，有過成功救治後的喜悅，也有過無力回天的悲痛。每一個生命在她眼前都像是一顆璀璨的星辰，她拼盡全力，只為不讓它們過早地黯淡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聶莞正靠在墻邊閉目養神，這時，急診室的大門又被轟然撞開，一群人擡著一個滿身鮮血的傷者沖了進來。聶莞瞬間驚醒，她迅速迎上前去，開始查看傷者情況。
傷者是因車禍導致多處骨折，且伴有嚴重的內出血，情況萬分危急。
鄭旭也在這時匆匆趕回急診室，他與聶莞對視一眼，無需多言，兩人便默契地開始了新一輪的搶救。
在緊張的救治過程中，鄭旭偶爾會側頭看向聶莞，看著她專註的神情、利落的動作，心中的愛意愈發洶湧。他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找個機會，敲開聶莞緊閉的心門。
幾個小時過去了，傷者的情況終於趨於穩定。聶莞累得幾乎直不起腰來，她靠在墻上，閉上眼睛稍作休息。
鄭旭輕輕走過去，遞上一瓶水：“喝點水吧，補充□□力。”
聶莞睜開眼睛，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接過，不過她沒喝，而是擰開瓶蓋遞給身旁的崔洋。
崔洋並沒有喝，雙手握緊瓶身，眼神落寞的跑了出去。
聶莞沒有錯過崔洋眼底閃爍的晶瑩，她嘆息，看著鄭旭說道：“鄭醫生，以後這樣的事就不要做了，我不想洋洋誤會。”說罷轉身離開。
鄭旭站在原地，腦子裏亂的很，聶莞已經拒絕的這麽明顯了，他還有堅持的必要嗎？
可是只要一想到聶莞，他的心就不受控制的為她狂跳，就這麽放棄他不死心。
不行，他還要在搏一搏，就算得不到想要的結局，至少他曾經努力過。
天漸漸亮了，急診室裏的忙碌終於稍有緩和。聶莞換下工作服，準備回家。
她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腳步虛浮地走出急診大樓，每一步都似有千斤重。長時間高強度的工作，讓她的雙眼布滿血絲，臉色也透著不正常的蒼白。
聶莞輕撫著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眼中滿是溫柔與堅定。即使是這樣高強度的急診工作，一次次與死神爭分奪秒後累到近乎虛脫，聶莞也從未想過放棄這個孩子。
雖然孩子現在對於旁人而言，或許只是醫學影像上一個小小的血塊，可每一次獨處時，聶莞將手覆於腹部，她仿佛已經能感覺到孩子微弱卻頑強的生命律動。
所以她不能放棄，就算日子在難也不能。
崔洋追上她的腳步，習慣性的摟著她一側胳膊，和她一起並肩走。剛才是她失態了，可是當時在那種情況下，她也做不到面不改色。
聶莞勾起唇角，打趣道：“心情好點了嗎？”
崔洋望著頭頂大大的太陽，點頭道：“嗯，好點了。”
陽光真好，可以帶給人們無窮的力量，每當傷心難過時，只要站在外面，讓暖融融的光線輕柔的落在身上，仿佛就能驅散心中的陰霾。
兩個女孩子不同路，就在醫院大門口分道揚鑣。
這時馬路邊上停了一輛銀灰色越野車，車窗降下時露出鄭旭的一張笑臉，他無視崔洋的身影，而是對聶莞說道：“小莞，上車，我送你回家。”他覺得，追女孩子就要發揮不要臉的精神，說不準就心想事成了呢。
聶莞明顯嚇了一跳，她沒想到鄭醫生可以當著崔洋的面說這樣的話，難道剛才在急診室時，他忘記了她說的話了嗎？
而崔洋僵硬的站在聶莞旁邊，把眼淚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外面的天氣明明艷陽高照，可是她為什麽會這麽冷呢！
鄭醫生對她無感，他有權利這麽做，所以她不能哭。
鄭旭見聶莞還楞在那裏，催促道：“快點上來吧，一會兒堵車了半天都走不了。”
鄭醫生的做法太讓人反感了，聶莞心裏很生氣，心想總這麽躲著他也不是個事，遇到困難要懂得如何去解決，而不是選擇無視。
聶莞打定主意後，拉著崔洋的手臂走近車前，拉開後座車門，和崔洋一同上了車。
聶莞的操作不僅崔洋楞住了，坐在駕駛座的鄭旭也楞住了。他看了看崔洋，又看了看聶莞，一時沒了言語。
崔洋從坐進車裏就開始如坐針氈，此刻的她真想跳出如此尷尬的局面。
聶莞沖著鄭旭揚了揚頭，說道：“你不是說要送我回家嗎？走吧。”
鄭旭從震驚中緩過神來，連“哦”了兩聲，緊接著發動車子，車身瞬間混入車流中。
“崔護士，你家住哪裏，我先送你吧。”鄭旭把車子開出一段距離問道。
崔洋知道鄭旭的心裏所想，雖然心裏不情願，但還是點頭答應道：“好吧。”然後報出了自己家的住址。
聶莞全程不出聲，神情淡漠，眼睛一直望向窗外，不知她心裏在想些什麽。
鄭旭時不時的從後視鏡看向聶莞，見她不出聲，以為是默許了他的做法，一瞬間心花怒放起來。
當車子路過一處老城區時，一下子觸碰到了聶莞的記憶，她記得這裏，這是陳哥所在的小區。
還記得去年陳母為了感謝她給安排病房，出院後偏要請她到家裏來吃飯，當時還是陳景淮去醫院接她下班，吃完飯又把她給送回家。
當時方燃還吃了陳景淮的醋，說他們家人不安好心，肯定是對她起了心思。其實陳母並不知道她有男朋友的事，所以亂點了鴛鴦譜，陳景淮為這事還特意向她道了歉。
現在回想起來，都已經成了往事，而陳母已經和她天人永隔。
聶莞看著外面漸行漸遠的老小區，鬼使神差般喊了一聲。
“停車。”
鄭旭不明所以，但還是踩了剎車，當車子停好後說道：“怎麽了？一會兒送完崔護士在送你，我記得你好像不住在這裏。”
聶莞跟鄭旭打起了太極：“我有一個朋友住在這裏，所以我就在這裏下吧。”說完給了崔洋一個安慰似的眼神，不等他人的反應，打開車門下了車。
鄭旭不明所以，緊跟著下了車，就看到聶莞的身影已經跑到了人行道的另一邊，頭也不回的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聶莞走了，車裏就剩下崔洋一人，而且還是一個喜歡自己的女孩子，鄭旭覺得尷尬，什麽也沒說，一腳油門把車子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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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急診室，燈光慘白得刺目，忙碌的身影穿梭其中，仿佛一場無聲的戰爭正在進行。
聶莞剛結束了對上一位傷者的緊急處理，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正擡手匆匆抹了一把，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急救車尖銳的鳴笛聲便呼嘯而至。
“急性心肌梗死患者，男性，52 歲，已昏迷，血壓 80/50mmHg，心率 40 次/分！”隨車的醫護人員大聲喊著，擔架車迅速被推了進來。
聶莞瞬間繃緊了神經，她一個箭步跨到患者身旁，熟練地將心電監護儀的電極片貼在患者胸口，動作快而精準，一旁的崔洋也迅速接上了指脈氧監測。
“患者情況危急，立刻通知值班醫生。”聶莞頭也不擡地喊道，聲音冷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緊迫。
崔洋立即抓起電話，快速撥通內線。
此時，鄭旭和許一娜幾乎是同時沖了進來。
“先推 1mg 腎上腺素靜註，提升血壓！”鄭旭迅速下達指令，聲音低沈有力，在嘈雜的急診室裏清晰可聞。
聶莞立刻拿起註射器，精準抽取藥物，動作一氣呵成，將藥物緩緩註入患者靜脈。
吳峰緊跟在老師身後，眼睛睜得大大的，努力記住每一個操作細節，可雙手還是忍不住的微微顫抖。
“心率沒有明顯提升，準備除顫儀，360J 非同步電除顫！”許一娜緊盯著心電監護儀，大聲說道。
聶莞和崔洋迅速行動，推著除顫儀就位，電極板塗上導電糊，按照醫生指示準確放置在患者胸前。
“大家離遠點！”鄭旭一聲令下，按下放電按鈕，患者身體瞬間一抖。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監護儀，只見心率短暫上升後又開始下滑。
“繼續心肺覆蘇，崔護士你來按壓，聶護士每 3 分鐘推註一次腎上腺素！”鄭旭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卻依舊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崔洋雙手交疊，用上全身力氣，有節奏地按壓患者胸口，每一次按壓都像是在與死神拔河。聶莞則守在一旁，眼睛緊盯著時鐘，準時推註藥物。
吳峰在一旁幫忙傳遞器械，偶爾因為緊張出錯，被鄭旭低聲呵斥幾句，他低著頭，滿臉通紅，卻更加全神貫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患者的情況依舊不容樂觀，血壓持續低迷，心率微弱得幾乎要消失。急診室裏的空氣愈發凝重，仿佛能讓人窒息。
“聯系心內科導管室，準備緊急 PCI 手術！”許一娜打破沈默，聲音帶著一絲急切。聶莞迅速撥通電話溝通，崔洋繼續奮力按壓。
就在這時，患者突然出現室顫，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瘋狂跳動，好似死神最後的狂歡。
“再次除顫，加大能量到 400J！”鄭旭喊道，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然。聶莞和崔洋迅速調整除顫儀，再次放電。幸運的是，這次心率逐漸穩定下來，血壓也有了些許回升。
“快，送導管室！”鄭旭松了一口氣，眾人迅速將患者轉移到轉運床上，一路小跑沖向導管室，途中聶莞和崔洋不斷觀察患者生命體征，隨時向醫生匯報。
導管室裏，心內科醫生接過“接力棒”，開始緊張的 PCI 手術。
急診室裏還有那麽多病人需要照顧，聶莞和崔洋先回去了。
許一娜緊隨其後，回辦公室裏補開搶救醫囑。
鄭旭還站在導管室的門口，眼睛望向聶莞的背影。今天一天了，除了工作以外，聶莞沒跟他多交流一句，連眼神也吝嗇的沒給他一個。
她已經做的這麽明顯了，鄭旭豈會不知她的意思？
從他剛被調配至急診室時，他一眼就看上了溫婉可人的聶莞，但是那時她身邊已經有了良人，他根本沒機會。
現在，她單身，他覺得自己終於有了機會能靠近她，便總是創造接近他的機會。可聶莞始終與他操持距離，工作上倒是配合的天衣無縫，可一但下了班，立馬躲他遠遠的。
他知道急診室裏最近有了關於他的謠言，說他是聶莞的接盤俠，人家剛被男友甩，他便對聶莞打起了主意。心裏想著只要持之以恒的對她好，她早晚會動心的，至於那些流言蜚語，根本不重要。
鄭旭望著聶莞離去的背影，微微嘆了口氣，心中滿是無奈與失落。他知道，在這生死時速的急診室裏，不是談情說愛的地方，可感情這東西，一旦在心底紮了根，就難以輕易拔除。
吳峰見老師像根木頭似乎杵在導管室的門口，擡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小心翼翼的問道：“老師，你沒事吧？”
鄭旭心裏本來就煩，這會兒吳峰這小子偏偏往他槍口上撞，當時就把氣全撒在了他身上，語氣無比嚴厲的說道：“剛才怎麽回事？出了那麽多的錯！我帶你這麽長時間了，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回去寫個書面檢討給我，五千字，一個字都不能少。”說完無視吳峰已經垮掉的臉，離開導管室的門口。
吳峰徹底懵了，待反應過來時緊跟上鄭旭的腳步，連連求饒：“老師，求你了，我還要回學校上課，沒時間寫檢討啊。五千字，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忙完了這一陣已經是夜裏十二點多，急診室的喧囂終於短暫地平息下來。聶莞感覺自己的雙腿像是灌了鉛一般沈重，她拖著步子慢慢走到護士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仰頭靠向椅背，額前淩亂的發絲被汗水黏成幾縷貼在臉頰上。
崔洋也好不到哪兒去，她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地面，還沈浸在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搶救中無法自拔。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過神來，轉頭看向聶莞，聲音略帶沙啞地說道：“莞莞，剛才真是太險了，我感覺自己的心都快跟著停了。”
聶莞微微睜開眼睛，嘴角扯出一個疲憊的笑：“可不是嘛，每一次搶救都像是在鬼門關走一遭，不過只要人能救回來，再累也值了。”她擡手輕輕揉了揉太陽穴，試圖驅散那如潮水般湧來的倦意。
崔洋也靠在椅子上休息，眼睛無神的望著頭頂上方慘白的燈光，心裏想著全是鄭醫生的身影。
鄭醫生人不錯，本地人，家庭條件優渥，外在條件雖然比不上眼科的方醫生，但也算中規中矩的長相，從他調來急診室的那天開始，她就喜歡上了這個男人。
都說女追男隔層紗。但是崔洋感覺隔在她和鄭醫生中間的不是紗，而是鋼鐵，她怎麽也捅不破這層鋼鐵。
就算莞莞拒絕他表現的已經很明顯了，可是他的眼神依然會落在莞莞的身上。而莞莞是她最好的同事和朋友，她不能吃她的醋。
聶莞見她半天沒說話，笑笑問道：“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崔洋回過神來，抿著唇搖搖頭：“沒事。”
“還說沒事，你的那點心事我還能不知道！”聶莞說著抓住她的手，才發現崔洋的手冰涼一片，“洋洋，別灰心，鄭醫生遲早都會看到你的存在。好事多磨嘛。”
好朋友的安慰顯然消散不了崔洋心裏的憂愁，不過為了不讓聶莞擔心，崔洋努力的擠出一抹笑意：“但願吧。”
這時急診室的大門被人匆匆推開，聶莞剛放松下來的心情瞬間變的緊繃起來，以為是又有緊急病患送來，定睛一看，原來是許一娜，她手裏端著一個餐盤，上面放著幾桶泡面。
崔洋也被嚇了一跳，擡手撫了撫胸口，嗔怪道：“許醫生，你這風風火火的快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又來重病患了呢！”
許一娜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但臉部線條比以前柔和了不少，眼神也不那麽有攻擊性了。
“我在樓下超市買的泡面，一起吃吧。”許一娜說完把餐盤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泡面的香氣立刻彌散開來。
崔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剛才郁悶的情緒瞬間一掃而空，捧起一桶泡面說道：“許醫生，你人真好，忙活了半宿，我的肚子正餓著呢。”
聶莞和許一娜共事一年多了，因為方燃的緣故，許醫生一直看她不順眼，雖然沒在工作上找她的麻煩，但在私底下，許醫生是一句話也不願意和她說。
可今天不知怎麽了，許醫生改了性子，不僅態度上有了很大的轉變，而且大半夜的還給她送泡面，她真是受寵若驚。
她摸不透許醫生的脾氣，便沒有接泡面。
許一娜似看出來聶莞心裏的疑問，拿起一桶泡面遞到她手裏，聲音一如既往的冰冷：“一桶泡面而已，不用想太多。”
這邊的崔洋已經開始吃上了，“是啊，莞莞，快點吃，一會兒說不上又有的忙了。”
聶莞說了一句謝謝，開始小口小口的吃起來。
平日裏在醫院食堂吃慣了清淡飯菜，這會兒聞到了泡面的濃郁香氣，竟覺得格外誘人，吃一口，暖意瞬間傳遍全身。
吃完宵夜，聶莞將泡面桶扔進了垃圾桶，
值夜班的時間最是難熬，如果沒有急救任務時，可以找個地方輪班休息一下。
崔洋累壞了，找了一個空的擔架床，合衣躺了上去，沒一會兒就響起了輕微的呼嚕聲。
聶莞卻沒急著休息，她踱步來到觀察室，透過玻璃查看裏面幾位重癥患者的情況。心電監護儀上的線條有節奏地跳動著，像是在演奏著生命的樂章，每一次起伏都緊緊揪著她的心。
一位車禍重傷的年輕小夥，剛做完手術不久，臉上毫無血色，聶莞輕輕推開房門，走近病床，仔細檢查了他的傷口敷料，又看了看輸液管是否通暢，確認一切無恙後，才放心地退了出來。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一絲冷風，聶莞下意識地裹緊了白大褂。她想起自己從醫這些年，無數個這樣的深夜，有過成功救治後的喜悅，也有過無力回天的悲痛。每一個生命在她眼前都像是一顆璀璨的星辰，她拼盡全力，只為不讓它們過早地黯淡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聶莞正靠在墻邊閉目養神，這時，急診室的大門又被轟然撞開，一群人擡著一個滿身鮮血的傷者沖了進來。聶莞瞬間驚醒，她迅速迎上前去，開始查看傷者情況。
傷者是因車禍導致多處骨折，且伴有嚴重的內出血，情況萬分危急。
鄭旭也在這時匆匆趕回急診室，他與聶莞對視一眼，無需多言，兩人便默契地開始了新一輪的搶救。
在緊張的救治過程中，鄭旭偶爾會側頭看向聶莞，看著她專註的神情、利落的動作，心中的愛意愈發洶湧。他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找個機會，敲開聶莞緊閉的心門。
幾個小時過去了，傷者的情況終於趨於穩定。聶莞累得幾乎直不起腰來，她靠在墻上，閉上眼睛稍作休息。
鄭旭輕輕走過去，遞上一瓶水：“喝點水吧，補充□□力。”
聶莞睜開眼睛，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接過，不過她沒喝，而是擰開瓶蓋遞給身旁的崔洋。
崔洋並沒有喝，雙手握緊瓶身，眼神落寞的跑了出去。
聶莞沒有錯過崔洋眼底閃爍的晶瑩，她嘆息，看著鄭旭說道：“鄭醫生，以後這樣的事就不要做了，我不想洋洋誤會。”說罷轉身離開。
鄭旭站在原地，腦子裏亂的很，聶莞已經拒絕的這麽明顯了，他還有堅持的必要嗎？
可是只要一想到聶莞，他的心就不受控制的為她狂跳，就這麽放棄他不死心。
不行，他還要在搏一搏，就算得不到想要的結局，至少他曾經努力過。
天漸漸亮了，急診室裏的忙碌終於稍有緩和。聶莞換下工作服，準備回家。
她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腳步虛浮地走出急診大樓，每一步都似有千斤重。長時間高強度的工作，讓她的雙眼布滿血絲，臉色也透著不正常的蒼白。
聶莞輕撫著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眼中滿是溫柔與堅定。即使是這樣高強度的急診工作，一次次與死神爭分奪秒後累到近乎虛脫，聶莞也從未想過放棄這個孩子。
雖然孩子現在對於旁人而言，或許只是醫學影像上一個小小的血塊，可每一次獨處時，聶莞將手覆於腹部，她仿佛已經能感覺到孩子微弱卻頑強的生命律動。
所以她不能放棄，就算日子在難也不能。
崔洋追上她的腳步，習慣性的摟著她一側胳膊，和她一起並肩走。剛才是她失態了，可是當時在那種情況下，她也做不到面不改色。
聶莞勾起唇角，打趣道：“心情好點了嗎？”
崔洋望著頭頂大大的太陽，點頭道：“嗯，好點了。”
陽光真好，可以帶給人們無窮的力量，每當傷心難過時，只要站在外面，讓暖融融的光線輕柔的落在身上，仿佛就能驅散心中的陰霾。
兩個女孩子不同路，就在醫院大門口分道揚鑣。
這時馬路邊上停了一輛銀灰色越野車，車窗降下時露出鄭旭的一張笑臉，他無視崔洋的身影，而是對聶莞說道：“小莞，上車，我送你回家。”他覺得，追女孩子就要發揮不要臉的精神，說不準就心想事成了呢。
聶莞明顯嚇了一跳，她沒想到鄭醫生可以當著崔洋的面說這樣的話，難道剛才在急診室時，他忘記了她說的話了嗎？
而崔洋僵硬的站在聶莞旁邊，把眼淚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外面的天氣明明艷陽高照，可是她為什麽會這麽冷呢！
鄭醫生對她無感，他有權利這麽做，所以她不能哭。
鄭旭見聶莞還楞在那裏，催促道：“快點上來吧，一會兒堵車了半天都走不了。”
鄭醫生的做法太讓人反感了，聶莞心裏很生氣，心想總這麽躲著他也不是個事，遇到困難要懂得如何去解決，而不是選擇無視。
聶莞打定主意後，拉著崔洋的手臂走近車前，拉開後座車門，和崔洋一同上了車。
聶莞的操作不僅崔洋楞住了，坐在駕駛座的鄭旭也楞住了。他看了看崔洋，又看了看聶莞，一時沒了言語。
崔洋從坐進車裏就開始如坐針氈，此刻的她真想跳出如此尷尬的局面。
聶莞沖著鄭旭揚了揚頭，說道：“你不是說要送我回家嗎？走吧。”
鄭旭從震驚中緩過神來，連“哦”了兩聲，緊接著發動車子，車身瞬間混入車流中。
“崔護士，你家住哪裏，我先送你吧。”鄭旭把車子開出一段距離問道。
崔洋知道鄭旭的心裏所想，雖然心裏不情願，但還是點頭答應道：“好吧。”然後報出了自己家的住址。
聶莞全程不出聲，神情淡漠，眼睛一直望向窗外，不知她心裏在想些什麽。
鄭旭時不時的從後視鏡看向聶莞，見她不出聲，以為是默許了他的做法，一瞬間心花怒放起來。
當車子路過一處老城區時，一下子觸碰到了聶莞的記憶，她記得這裏，這是陳哥所在的小區。
還記得去年陳母為了感謝她給安排病房，出院後偏要請她到家裏來吃飯，當時還是陳景淮去醫院接她下班，吃完飯又把她給送回家。
當時方燃還吃了陳景淮的醋，說他們家人不安好心，肯定是對她起了心思。其實陳母並不知道她有男朋友的事，所以亂點了鴛鴦譜，陳景淮為這事還特意向她道了歉。
現在回想起來，都已經成了往事，而陳母已經和她天人永隔。
聶莞看著外面漸行漸遠的老小區，鬼使神差般喊了一聲。
“停車。”
鄭旭不明所以，但還是踩了剎車，當車子停好後說道：“怎麽了？一會兒送完崔護士在送你，我記得你好像不住在這裏。”
聶莞跟鄭旭打起了太極：“我有一個朋友住在這裏，所以我就在這裏下吧。”說完給了崔洋一個安慰似的眼神，不等他人的反應，打開車門下了車。
鄭旭不明所以，緊跟著下了車，就看到聶莞的身影已經跑到了人行道的另一邊，頭也不回的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聶莞走了，車裏就剩下崔洋一人，而且還是一個喜歡自己的女孩子，鄭旭覺得尷尬，什麽也沒說，一腳油門把車子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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