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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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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急診室的工作,忙碌且具有一定的風險。長期的倒班制度,讓醫護人員的生物鐘紊亂不堪,時刻準備應對突發狀況,身體仿佛上緊了的發條,經常處於應激狀態,精神更是飽受煎熬。也正因如此,許多人難以承受這般壓力,幹著幹著就離了職,選擇其他相對較為輕松的工作。

聶莞剛來急診科時,著實被這高強度的工作節奏打得措手不及。每日在科室裏腳不沾地的忙,連走路都得一路小跑,才一點一點適應下來。漸漸地,她適應了這份忙碌的工作,每次成功挽救一位患者的生命,讓她覺得再苦再累都是值得的。

在急診室完成短暫的交接班後,聶莞迅速的投身到新一天的忙碌工作之中。

這不,急診科剛剛收治了一名三十多歲的男性患者,身材微微發福。此刻,他正躺在病床上,雙手緊緊捂著腰側,疼得嗷嗷直叫,對著給他看診的大夫嘶吼道:“我說你會不會看病啊?不會看就趕緊讓開,把你們領導叫過來給我瞧,老子都快要疼死了!”說完,又是兩聲痛苦的“哎呦”。

為這位男子看診的醫生姓鄭,三十出頭,是普外科輪值到急診的醫生,大家平日裏都親切地稱呼他為鄭醫生。若不是為了評副高職稱,按規定必須在急診待滿八個月,恐怕他也不會主動來急診科進修。

這是醫院新出臺的一項政策,去急診支援的醫生,在職稱晉升方面能夠優先考慮。此政策一出,可讓不少醫生愁眉不展,在他們眼中,急診科猶如“人間煉獄”,一旦踏入,不被扒掉一層皮根本出不來。所以有許多醫生都持觀望態度,遲遲不敢行動。但鄭醫生卻獨具慧眼,主動申請前來急診科進修。

實際上,急診科對於一名醫生的成長而言意義非凡。相較於其他科室的輪值,在急診學到的技能,那可都是關鍵時刻能救命的真本事,日後無論身處何種崗位,都受用無窮。

鄭醫生來急診已有一個月之久,從最初面對各種突發狀況時的手忙腳亂,到如今已然能夠游刃有餘地應對,再多的患者,他都能有條不紊地處理。

急診科的病情覆雜多樣,五花八門,什麽疑難雜癥都有可能碰上,而且絕大多數都是急癥,刻不容緩。這就要求醫生憑借多年積累的豐富經驗,迅速判斷患者的癥狀,精準分診,以便患者能夠得到及時有效的治療。畢竟,急診科的工作重點在於快速準確的診斷,為後續治療搶出寶貴時間。

經過鄭醫生的初步診斷,初步判斷患者得了結石。通常情況下,結石的治療方案需依據結石大小來制定,尺寸較大需要手術碎石,較小的話則打止痛針、多喝水,靠自身代謝排出即可。

雖說結石並不是什麽兇險的急癥,但發作起來,癥狀卻異常嚴重,患者疼得死去活來,這很容易引發醫患沖突。

也不知這位男患者是疼得失去了理智,還是本身性子急躁,只見他臉色憋得通紅,擡手就朝著鄭醫生的臉上揮了過去。好在鄭醫生反應敏捷,及時側身躲開,否則這一巴掌可就實實在在地落在他臉上了。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把周圍的醫護人員都嚇了一跳,兩名男護士眼疾手快,趕忙上前制止住男患者。

醫患關系一直是社會關註的焦點難題。遇到通情達理、積極配合的病人,自然萬事大吉;可要是碰上蠻不講理、脾氣暴躁的,那就得考驗看診醫生的耐心與包容心了。在聶莞的日常工作中,幾乎每天都能目睹心急的病人對醫生劍拔弩張,言語沖突甚至肢體碰撞時有發生,醫生受傷的情況也不在少數。

好在鄭醫生極具耐心,面對如此狂躁的病人,他絲毫不受影響,目光堅定地看著男患者的眼睛,沈穩說道:“你最好配合我一點,你這病沒那麽簡單,我先給你仔細看看,你要是再不配合,小心性命堪憂。”

男患者疼得呲牙咧嘴,咬牙切齒地回應:“你最好快點給我看病,要不然我就去醫政科投訴你!”

“那也得等你有命才能去投訴我。”鄭醫生毫不示弱。

男患者又氣又急,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鄭醫生,緊接著,一陣更為劇烈的疼痛襲來,疼得他差點昏死過去。

考慮到這位患者雙側腰痛,而一般雙側腰痛的結石病例較為少見,鄭醫生敏銳地察覺到這裏面可能還存在其他病情隱患,當機立斷對旁邊的護士吩咐道:“把彩超儀推過來。”

聶莞接到指令,動作麻利地將移動彩超儀迅速推至病床前。鄭醫生接過探頭,在患者身上小心翼翼地挪動了兩下,這一查,果不其然,患者不僅患有結石,更為要命的是,竟然還患有腹主動脈夾層。

這可真是要命的病癥,隨時都有可能奪走患者的生命。

鄭醫生的助手是一名在校研究生,別看小夥子長得身高腿長的,一副朝氣蓬勃的模樣,實則膽子小得很,尤其是面對這種人命關天的緊急時刻,更是慌了手腳,沒了主意。

聶莞卻截然不同,長期在急診一線摸爬滾打,她早已見慣了這種大風大浪的場面,比這更為危急的情況,她都經歷過不知多少回了。

只見鄭醫生的小徒弟滿臉焦急,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老師,這可怎麽辦啊?”

鄭醫生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語氣嚴厲地說道:“還不趕快聯系內科和手術室,再晚一點,真的要出人命了!”

小徒弟哪敢耽擱,立刻飛奔至分診臺聯系內科。

男患者一聽自己要做手術,嚇得臉色慘白,瞬間收起剛才的蠻橫嘴臉,轉而拉住鄭醫生的手,苦苦哀求道:“醫生,求求你了,救救我!我錯了,我給你賠禮道歉。”說著,竟忍不住哭了起來,“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可不能倒下啊,萬一我要是死了,我老婆肯定會改嫁的。”

鄭醫生此刻哪有心思聽他這些家長裏短,輕輕將他的手推開,神色冷峻:“趕緊配合治療,要不然誰也救不了你。”

男患者忙不疊地點頭:“好,我配合,我配合。”

聶莞手腳麻利地收起床旁的彩超儀,接著又去忙碌其他事務了。她並沒有發現,鄭醫生的目光常常若有若無地落在她的後背上,那眼神中,竟露出一抹柔和的光芒來。

這會兒,急診科的忙碌終於暫時平息了一些,大家各司其職,在各自的崗位上有序地忙碌著。聶莞逐一查看幾個病床的留觀患者,見大家的生命體征都還算穩定,暗自松了口氣。

然而就在這時,一名六十多歲的老人的心率監測儀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聲,心率迅速下降,眨眼間,屏幕上的心率曲線竟拉成了一條直線。

“不好,心臟停跳了!”聶莞心頭一緊,大聲呼救的同時,毫不猶豫地立即給老人做心外按壓。

由於昨晚一夜未眠,聶莞此時疲憊不堪,每一次按壓都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但她知道,此刻是與閻王爺搶人的關鍵時刻,容不得絲毫懈怠。或許是腎上腺素的作用,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在她體內湧動,支撐著她繼續奮力施救。

鄭醫生聽到聶莞的呼救聲,迅速對著手裏的患者簡短囑咐了幾句:“千萬別吃東西,也別喝水,下午的手術肯定能做上。”交代完後,他便快步跑到聶莞身邊,撥開老人的眼皮,拿出小手電仔細照了照,隨後果斷接過聶莞手中的按壓工作,沈穩說道:“我來吧。”緊接著,又大聲喊道:“腎上腺素,多巴胺,快!”

聶莞聽到指令,迅速拿起藥劑,精準而迅速地將藥推進患者體內。

沒過多久,奇跡發生了,老人的心率逐漸回升。

最終,心電圖顯示,老人是左心室下壁心梗,已經被緊急推進導管室,接受進一步的救治。

一上午的高強度忙碌過後,大家早已饑腸轆轆,像往常一樣,換班後結伴前往食堂吃飯

同事崔洋熱情地招呼聶莞一起去,聶莞放下手頭的工作,與崔洋一同向食堂走去。

崔洋和聶莞是同一批進醫院的護士,她性格外放,心地善良,平日裏跟誰都聊的來,在急診科人緣非常好。她心裏一直喜歡剛來急診進修的鄭醫生,一直未表露過心跡,但大家都知道她的心思。

鄭醫生名叫鄭旭,專業能力極強,是普外科的主治醫師。在他前面排隊等待晉升的師兄師姐眾多,想要輪到他升職,還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於是他果斷選擇走捷徑,來急診進修,這樣能優先獲得晉升的機會。

鄭旭來急診剛滿一個月,剛來便一眼相中了聶莞。只可惜聶莞已經有了男朋友,她的男友方燃可是院裏出了名的青年才俊,眼科的顏值與實力擔當。

無奈之下,鄭旭只能將這份心思悄悄的藏起來,畢竟他也不是那種會破壞別人感情的人。

不過就在今天早上,當他來醫院上班,在停車場看到那一幕時,心中迅速燃起一抹希望之光,院長的千金向朵兒與方燃攜手同行,姿態親昵。

此前他就聽過關於方燃的種種傳聞,沒想到今日竟然親眼目睹。這是不是意味著他終於有機會了?

這個念頭一旦在心底萌生,便再也按捺不住。這一上午,他的心情格外舒暢,就連早上那位蠻不講理的患者,他都大度地選擇了原諒。

眼見著聶莞的身影即將走出急診室,鄭旭趕忙交代自己的小徒弟:“你先看著點,我去吃飯,等我回來換你。”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人已經跑出了急診室的大門。

小徒弟瞪大了眼睛,一臉茫然,不明所以。

鄭旭一路小跑,總算追上了聶莞的腳步,臉上帶著輕快的笑容,語氣中透著幾分期待:“一起吃午飯吧。”

聶莞覺得大家都是同事,一起吃飯也沒什麽不妥,便無所謂地點了點頭。

這可把崔洋樂壞了,她本就盼著能多和鄭旭接觸,如今這機會送上門來,自然求之不得。

三人來到食堂門口,裏面人聲鼎沸,熙熙攘攘,各個檔口前都排起了長長的隊伍。鄭旭為了在聶莞面前好好表現一番,主動說道:“我去給你買飯吧,你想吃什麽?”

崔洋敏銳地察覺到鄭醫生的目光自始至終都黏在聶莞身上,那笑容,是她從未見過的溫柔。她心裏頓時明白了八九分,可就算是這樣,她也不願意放棄。在她看來,聶莞和方燃在一起那麽久,吃慣了細糠,又怎會看得上鄭旭這粗糧呢?

於是,她搶先一步說道:“好啊,鄭醫生,我和莞莞吃盒飯,那就麻煩鄭醫生了。”說完,拉著聶莞去找座位。

鄭旭楞在原地,他問的明明是聶莞,這個崔洋跟著湊什麽熱鬧?怎麽這麽客氣?

不過他也不好發作,只能乖乖地去賣盒飯的檔口,用自己的飯卡刷了三份盒飯。

其實聶莞此刻胃口極差,早飯的兩個包子她只勉強吃了一個,另一個還裝在包裏沒動呢。她壓根不想吃盒飯,只是看出來崔洋的心思,便也沒多說什麽,趁著等飯的間隙,和崔洋聊起了剛才工作的事兒。

崔洋湊近聶莞,小聲問道:“莞莞,你護理月報寫完了嗎?”

聶莞點了點頭:“嗯,寫完了,等一會兒我就交給劉護士長。”

崔洋苦著臉,唉聲嘆氣:“糟了,我還沒寫呢。都怪我爸媽,一直逼著我去相親,只要我一有空,就拉著我跟男人見面,搞得我都沒時間寫。”說著,她透過人群望向鄭醫生的背影,臉上瞬間綻放出一抹燦爛的笑容,“我都說了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可他們說家裏有一個在醫院上班的就可以了,兩口子都在醫院上班的話,估計連面都見不到。”

聶莞微微一笑:“誰說的,你這不是每天都能見到鄭醫生嗎?”

“說我什麽呢?”鄭旭端著盒飯走了過來,給崔洋和聶莞一人一份。

聶莞搖了搖頭:“沒什麽。”

崔洋看著鄭旭,笑得格外燦爛:“謝謝鄭醫生了。”

鄭旭微微頷首,神色間似乎對崔洋的熱情並不怎麽領情,也對,他心裏喜歡的是聶莞,對崔洋自然沒什麽特別的感覺。

感情這種東西,有時候就是如此奇妙又無奈,我喜歡你,你喜歡他,兜兜轉轉,兩情相悅的緣分實在難得。

今天的盒飯看著挺豐盛的,葷素搭配,肉和青菜都色澤誘人,香氣撲鼻。可聶莞卻毫無食欲,筷子在青菜上輕輕戳了幾下,便沒了繼續動筷的興致。

鄭旭的目光一直緊緊鎖在聶莞身上,眼見她不動筷,心裏著急,湊過來關切地問道:“怎麽了,是不是不合胃口?”

崔洋擡頭看了看,自己都吃了大半盒了,聶莞卻一筷子都沒動,像個嬌小姐似的難伺候。

聶莞不喜歡別人靠她太近,尤其是男性,便微微偏過頭,敷衍地說道:“沒事,我不太餓。”

這時,覃小雪端著餐盤走了過來,看著聶莞的盒飯,不禁開口:“莞莞,你不是不愛吃芹菜嗎,怎麽還盛了芹菜?”

鄭旭一聽,恍然大悟,連忙說道:“哦,是這樣啊,那把芹菜全給我好了,我愛吃芹菜。”說完,便用自己的筷子把聶莞飯盒裏的芹菜全都夾進自己的餐盤裏。

聶莞有輕微的潔癖,特別是在食物方面,平日裏就連方燃給她夾菜她都不許,更何況是鄭旭。此刻鄭旭的這一連串舉動,實在有些沒有禮貌。

覃小雪看到鄭醫生的這番操作,也楞住了,不過她什麽也沒說,只是把自己的餐盤往聶莞面前一推:“莞莞,你喜歡吃什麽盡管夾去,我還沒有動過呢。”

鄭旭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行為確實有些逾矩,臉上一陣尷尬,想要化解這尷尬的氣氛,卻又一時語塞,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崔洋看出鄭醫生的窘迫,趕忙率先打破僵局,看著覃小雪笑嘻嘻地問道:“小雪,怎麽好長時間沒見你了,你幹什麽去了?”

覃小雪笑著回答:“哦,我跟我男朋友請假去外地拍婚紗照了,前天才回來。”

“那是要結婚了嗎?”

“也不是,估計要等明年。”

崔洋說道:“咱們還小,現在結婚確實有點早。”

就在這時,食堂內突然響起一陣竊竊私語,聲音越來越大,聶莞和覃小雪一同擡頭望去,原來是向朵兒和方燃來了。

聽說方燃今天是來交班的,他的機票和行程都已安排妥當,馬上就能實現自己夢寐以求的出國公派留學計劃了。這可是多少醫學生心心念念求之不得的機會啊。

聶莞還聽說,方燃出國向朵兒也會全程陪同,學校都找好了,到時候兩人一起學習進步,這樣的好事任誰看了都會羨慕不已。

聶莞的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她緩緩收回目光,眼睛重新盯著餐盤裏的食物。她並沒有忽略掉剛才向朵兒看向她的眼神,那眼神裏充滿了輕蔑與鄙視,下巴高高揚起,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她的勝利,又好像在無情地踐踏聶莞的尊嚴。

方燃的表情則要覆雜得多,看向聶莞時,眼中的心疼清晰可見。可聶莞卻在心底冷笑,他有什麽好心疼的?如果真的心疼她,昨晚就不會決然提出分手,更不會狠心地將她趕出家門。

方燃的動作快得讓人猝不及防,聶莞的幸福美夢一朝破碎,她甚至都來不及好好傷心一場。

她沒有看到的是,當她轉過頭時,方燃正拉著向朵兒的胳膊,語氣近乎祈求:“朵兒,別鬧了,我們走吧。”

向朵兒何時吃過食堂的飯菜?她來這裏不過就是想在聶莞面前耀武揚威一番,看著她狼狽的模樣,好讓自己出一口惡氣。

如今戲也演完了,看著聶莞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向朵兒只覺渾身舒暢,目的已經達到,是時候該離開了。可當她轉過身時,看到方燃那一臉祈求的神色,心中頓時湧起一股厭惡,覺得他這般模樣,實在沒點男人樣,嘴裏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窩囊男人。”隨後,便率先大步走出食堂。

有時候人們就是如此,喜歡的東西沒得到時視若珍寶,拼了命也要得到;可一旦真正得到了,卻又覺得不過如此。或許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別人的東西才是最好的。

待兩人離開食堂後,覃小雪看著聶莞時滿眼關心的問道:“莞莞,你沒事吧?”

聶莞搖搖頭,語氣平淡的說道:“我沒事。”說完拿起筷子開始吃飯,想要活下去就要好好吃飯才行。雖然她一點胃口都沒有,雖然她現在很反胃,不過她還是努力的吃飯,像個機器人一樣把餐盤裏的飯往嘴裏塞。

餐桌上幾個人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在勸她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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