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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心2.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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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心2.意境

順著小路往前走,眼前的所有建築越是走近就越是模糊,天色也逐漸昏暗下來。

就在夜幕吞噬了所有殘餘的陽光後,周起燃總算在無數建築物裏,看到了唯一一棟發著光的小樓。

小樓比周圍的建築都要破爛,散發的光源卻溫暖又明亮,像是遼闊無垠的大海上飄蕩的燈塔,周起燃則是一艘航海小船,緩慢地靠了岸。

“媽媽,這是什麽字?”

“跟媽媽念,小——紅——帽。”

“小、紅、帽。”

周起燃站在窗戶,猶如空氣一般徑直穿過墻面,他走到這對互相依偎的母子面前,看見小男孩手裏拿著《格林童話》。

周起燃探頭看向母子倆翻閱的書頁,第六十七頁,小紅帽的故事。

記憶裏,婁溪橋看的那本《格林童話》似乎和這本的封面一模一樣,翻開的章節,好像也是小紅帽的故事。

這個男孩絕對是婁溪橋,周起燃十分肯定。

可眼前的女人,溫婉大方,卻並不是江嵐。

“媽媽,這本書是從哪兒來的?”思慮中,周起燃看見婁溪橋仰起頭,問道。

溫婉的女子將被風吹動的發絲挽到耳後,輕聲道:“這本書,是爸爸給的,價值連城,據說是幾百年前的書呢,寶貝。”

周起燃:“……”

很好,搞清楚了,這是距離現代幾百年後的世界觀。

不過,通過這個女人的話來看,她的丈夫似乎是上城人。

下城人均不識字,居民們連學都沒得上,哪怕是個未成年,成長就意味著正在步入無知無畏的社畜生活,而這個女人看起來雖不是博學廣識,但絕非文盲,應該是因為她的丈夫有教過。

至於江嵐和這個女人……周起燃猜測,難道這是……抱錯?

江嵐是親媽,女人是養母,女人的丈夫是婁家人,然後有預謀或是無意間抱錯,這樣解釋就合理了。

周起燃想了想,莫名覺得這個猜測合理卻不對,於是決定等從夢中出來了再思考。

耳邊,婁溪橋又說話了,他笑容燦爛純真:“媽媽,你快給我讀!”

“好,媽媽給你……”話音未落,門口傳來一陣有規律的敲門聲,女人擡頭看去,長發散落著擋住小男孩的視線。

女人收回視線,把坐在懷裏的小男孩抱下來,道:“媽媽去看看是誰。”

說罷,她轉身走向大門,小男孩則抱著書,看了看書上的文字,又擡頭看著逐漸走遠的背影,抿了抿唇。

他想追上去,卻又不敢。

周起燃在他身旁蹲下,和他一起安靜地看見女人開門,然後熱淚盈眶地和夢外全身漆黑的男人擁抱。

“媽媽。”他小聲說著,肉乎乎地小手擡起來。

周圍的空氣在一瞬間燥熱,無數火焰攀上小樓,延伸入屋內。

視線裏的人和物全部扭曲起來,婁溪橋被嚇得扔開了童話書,周起燃想伸手接住,卻因為沒有實體,童話書直接從他掌心穿過,墜入火海。

周起燃被這突如其來的火焰熏得渾身難受,鼻腔像是被嬤嬤紮了刺,滿身皮膚猶如被扔在沸鍋裏煮過似的難受,汗如雨下。

而和男人擁抱著的女人已經被火焰吞噬,變成黑色,與男人融為一體。

“不要!”一道沙啞的男聲在耳邊響起,周起燃微微偏頭,只見地上跪坐著一個少年,他身穿深藍色的睡衣,半邊身子被火焰光顧著。

他似乎不覺得疼,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沖向大門,去抓女人沒被融化完的一只手:“媽媽!”

“婁溪橋,回來!”周起燃咬牙切齒地叫道。

此刻,婁溪橋整個人的輪廓在火焰之中微微發著光,雖然不明顯,但周起燃知道,那是他的精神體。

精神體不穩定,就會脫離夢中的主體,引導精神體脫離主體是一項很麻煩的行為,但在此刻,烈火焚天,婁溪橋不費吹灰之力就脫離了主體,周起燃卻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人都有精神體,或強或弱,像周起燃這種,就是強得離譜的,才能被挑走幹健康修覆師這一行,而婁溪橋這純粹是因為,他體內的精神力大多來自周起燃。

周起燃被他的行為弄得有些窒息,他可不希望自己的精神力因為對方不健康的心理而受損,當即不管不顧冒著火光尋了過去,一把牽住婁溪橋的手。

少年的精神體燙得驚人,被牽住的瞬間就回握了周起燃,卻仍面對著被燒裂的大門,喃喃喊道:“媽媽……”

火舌一寸寸靠近,周起燃看著燒傷從婁溪橋的半邊身子蔓延,頓時心急。

精神力可以治療傷疤,自然也可以創造傷疤,周起燃嚴重懷疑,婁溪橋大半身子都有燒傷,就是因為日日夜夜夢到這樣的場景,偏偏這個傻子還不知道跑,要往深處去。

靠,不管了。周起燃眼一閉一睜,原本淺棕色的瞳孔瞬間染上一層淡藍色的流光,逐漸向整張臉蔓延,然後包裹周起燃的全身,緊接著順著兩人交握的手包裹住婁溪橋。

“砰”地一聲響,婁溪橋身上的火花全部如打碎的玻璃,發出刺耳的響聲,然後熄滅。

周起燃的精神體是冰,鼎盛時期直接一場大雪能把下城都給埋了

可惜現在卻像個慫包,只能在夢裏使用精神力也就罷了,喚來的還只是一層冰冰涼涼的霜,輕輕松松就給大火燒沒了。

但這些時間足夠周起燃帶著婁溪橋跑路了,他用力將人拉過來,摟住少年的腰,單手擋住臉往前面的墻沖。

婁溪橋完全沈浸在自己的情緒中,呆呆地看著大門,直到火焰帶來的灼燒感逐漸消失,他楞住了,這才終於有了自我情緒之外的反應。

他緩慢地轉過頭,看向抱著自己站在街邊的青年。

青年面容俊朗,劍眉星目,利落的黑色短發在風中微微晃動,暖橘色的火光落在他臉上,讓那滿臉不耐煩的表情都溫柔了許多。

片刻,看著挺溫柔的人對他投來一個不鹹不淡的目光,隨即狠狠翻了個白眼,“你再亂跑進火裏,我保證你沒有好下場。”

婁溪橋跟個傻子似的,只看著他,不點頭也不搖頭。

“聽見沒。”周起燃冷冰冰的說,“你別死了,我有東西在你身上,也要靠你拿錢。”

聞言,一直不聲不響的婁溪橋忽然皺起了眉,張了張嘴,用他那好像八百年沒怎麽開過口,含糊又低啞的聲音說:“不……”

周起燃管他不還是要,看著火光逐漸小了、散了,便拎起少年的領口問:“這夢居然還沒結束,接下來你是不是還要走什麽流程?”

婁溪橋特不高興地看著他,摸了把臉上黏糊糊的爛肉腥血,掙紮著推開他,蹲在地上表示拒絕。

他的精神體倒是有意識,但他把自己困在了這個夢裏,又或者說,困在了他臆想的空間裏,以至於現實中的婁溪橋失去了意識,變成了只會刻板行為的自閉癥。

周起燃便打算看看婁溪橋之後打算幹嘛,再下定奪。

誰知道,婁溪橋居然跟他鬧脾氣。

不是,你有哪門子的脾氣可跟我鬧?

周起燃蹲下來,滿臉震驚地看著他,半晌問:“你有良心麽,我救了你一命,你就這麽給你救命恩人擺臉子?”

婁溪橋卻是看都不看他,對著燒焦的破屋子吸鼻子,一副要哭不哭的可憐模樣,然後看一眼他,又從鼻子裏發出一一聲冷哼,偏過頭去自己哼哼唧唧了。

“……”

周起燃艱難地做了一個深呼吸,心道不要生氣,婁溪橋的精神體受困童年,心理年齡大約也只有那個歲數了,要體諒病患,關愛小朋友。

於是他皮笑肉不笑地湊過去,咬著後槽牙道:“溪橋啊,哥哥錯了,哥哥只是好奇,你之後還會做些什麽。你帶哥哥去看看好不好?”

說著,他用剩餘的精神力變出一顆糖,遞給婁溪橋:“乖孩子都愛吃糖,對不對?”

遞出去的糖一秒空,緊接著,少年翻臉比翻書快,帶著血的滾燙掌心抓住他的手,一言不合就往燒焦的廢墟裏跑。

周起燃並沒有阻止他,反而被他帶著一路輕車熟路地躲過所有障礙物,和在他們經過時會掉下來的炭木板。

最終,兩人一路暢通無阻的進入狹小的臥房裏。

臥室很小,只放著一個一米寬的衣櫃,和一張單人床。

單人床已經塌了,婁溪橋看也不看,踩著破破爛爛的被褥,抱起一個燒得自身一半的玩偶,又打開焦黑的衣櫃門,坐了進去。

他轉頭,漆黑的瞳孔直直看著周起燃,像是在邀請。

周起燃疑惑,這是幹嘛?

就在這個瞬間,眼前一道白光乍現,周起燃從柔軟的床上睜開眼,他精神力損耗過多,體內只剩下3%,虛弱得基本成了廢人。

他清醒的瞬間,婁溪橋已經坐了起來,表情空洞地摸向躺平的周起燃。

周起燃這個位置本該放著一個玩偶小熊,很可惜,被他毫不留情地擠開了,所以婁溪橋伸手抓住的,便是他的手臂。

管家說別亂碰婁溪橋的東西,原來是真心話……周起燃痛心疾首。

此刻,周起燃已經毫無覆盤婁溪橋夢境的想法。

因為婁溪橋掀被下床,走到床的另一邊,然後彎腰用雙手抱住了他的胸口。

少年手上一個用力——沒抱動,隨即陷入沈默。

周起燃:“……”

他摸了摸自己怦怦亂跳的小心臟,心想就婁溪橋這小身板,比他高又怎麽樣,看著就弱不禁風,被他抱著走,指不定得摔成個幾級殘廢。

誰承想,婁溪橋還真是個犟種,以前單手都能拎的玩偶換成了真人也毫無察覺,一定要抱著他的“玩偶”才肯罷休。

周起燃後背發癢,發現他一手抱住自己的後背,一手環住自己兩條腿的膝蓋彎,片刻,周起燃直接被他打橫抱起!

“我……”周起燃一句臟話到了嘴邊,還是沒能吐出來。

他看著婁溪橋毫無血色面無表情的臉,懷疑婁溪橋的精神體是不是已經回來了,在耍他。

然而沒有,自閉癥還是那個自閉癥。

婁溪橋不容拒絕地抱著人,赤腳走到衣櫃面前,他力氣居然挺大的,單手摟住周起燃,用另一只手打開櫃門,將周起燃隨意丟了進去。

豪門世家的衣櫃很大很寬,但周起燃十分受折磨,一句“你大爺”已經到了嘴邊,眼前的陰影忽然越來越大。

光線比周起燃剛適應的黑暗更黑了,伸手不見五指。

緊接著,他聽見腳步聲越來越近,是婁溪橋踏進了衣櫃裏,冷漠的表情就好像他在幹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然後平靜無波的轉身關上了櫃門。

周起燃在這一刻感受到了無邊的絕望。

你家櫃門常打開的狀態,真的很令人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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