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第 139 章 郭誠信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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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 139 章 郭誠信傻眼。……
郭誠信傻眼。
“你肯定是第一次跟相親的女同志說出你的想法吧？”謝春芬問道。
“額, 這是我第一回相親。”不知道為什麽，郭誠信頭一回有些不自信。
謝春芬繼續說，“你的想法很好, 你的做法也很一致。可你想的那些東西, 都是局限於你自己。”
“你自己可以去做又臟又累、別人不願意幹的活；你自己可以把工資捐出來給困難家庭；你自己可以奉獻整個生命，不浪費一絲一毫, 全部用來工作。你覺得這樣就是你個人能夠回饋給國家、給社會的一切了, 是嗎？”
“你想要找一個同樣有這種志向的女同志，想要找一個這樣的同路人，可你從始至終，只是傲慢地把你的條件拋出來，覺得對方符合了就皆大歡喜，對方不符合，那就是別人覺悟不夠、跟不上你進步的腳步，對嗎？”
謝春芬的話語逐漸尖銳，語氣也更加重了起來。
“是，你確實是個好人，也一直在做好事。可難道其他人選擇的路, 就不是合情合理的道路了嗎？你願意奉獻全部, 難道其他付出得稍微少一些的人, 都要低於你嗎？”
“可你也要想想，我們所共同期待的那個建設四化之後的景象，不是只需要你這樣埋頭苦幹的人就能做成的, 也不是像你這樣舍小家為大家就高於所有人的。我們那麽努力，不就是希望每一個小家都好，可你說的，卻好像小家是無關緊要的事情, 只有跟你一樣，才算是走上了正道。”
謝春芬雖然只是一個售票員，可她能通過自己的努力獲得這份工作，本身就不是一件簡單是事情。謝姑父不能給她支持不說，只要不拖後腿就是萬幸。而唐家的那點人情關系，最多讓她不被黑箱出局，可沒有辦法讓她直接獲得工作。
在工作的過程中，她又見到了比普通縣城青年更多、更廣的人群。她每天工作的時候不只是完成自己的任務，而是分出了一部分精力，去觀察、思考各種人群的異同。
“你是很厲害，如果是在工作中遇到你這樣的人，我只會敬佩，尊重。可相親遇到你這樣的人，我只覺得你瞧不起所有人，在你面前低人一等。你從來就沒把相親對象當作平等的人來看待，你也從來就沒想過，符合你要求的女同志，如果想要結婚的話，到底看重什麽。”
郭誠信反駁，“我想過的，如果跟我一樣想要奉獻終身，卻要一直被身邊的人關心個人問題，太浪費她的時間，所以才要結婚。”謝春芬忍不住笑了出來，再也不給郭誠信留一點面子，直接指出，“可對於一個女同志來說，結了婚，就是要幫對象照顧父母、撫養弟弟妹妹，還得管理所有的家務！跟這些事情一比，婚前的那點子煩惱，根本就算不了什麽。”
“你想不到這些，是因為你家裏的事情全都是你媽在操心。你爸工資也高，現在也另外有了家庭。可現在你妹妹遠在外地下鄉，你弟弟沒有工作而且馬上到結婚的年紀，你媽歲數也大了，卻還不能安心享福，要想盡辦法幫你們兄弟倆從你爸那裏爭取東西，你卻一點都不關註！”
“就是因為你知道，你媽能行，做得到！”
“可人家想要奉獻的女同志，憑什麽進你家這個爛泥坑？人家才是應該得到全家托舉，去好好奮鬥的人。可你呢？身邊人多說幾句關心的話你都覺得煩惱，想讓人家做更多，還覺得跟人家結婚是在做善事是吧？！”
待她的話音落下，飯店裏一時間只有其他桌悄悄動筷子的聲音，沒有一個人說話。
謝春芬後知後覺感到有些尷尬，幸好飯菜剛剛已經吃得差不多，她站起身就要走。
郭誠信緊緊跟在她身後。
謝春芬走出去幾步，警惕地看向他，“你跟著我幹什麽？”
這人不會是惱羞成怒，想對她動手吧？
郭誠信連忙停下腳步，“沒有沒有，我就是、就是想跟你道個歉。”
謝春芬表情松弛下來，“不用。我們不合適，回去我就說是我沒看上你，不會影響你在領導眼裏的印象的。”
人家女同志話都說到這份上，簡直是再厚道不過了。
郭誠信今天跟她見面，好像做的每一件事都把人得罪完了，人家竟然還能承諾不說他壞話。
郭誠信擦擦額頭的汗，正想說點什麽表達一下自己的歉意，突然聽到一個他最不想聽到的聲音，“郭二哥？”
果然！是張建華！
人還是不能做虧心事，一旦心虛，擔心發生的事情就一定會發生。
“小秦？”謝春芬倒是一眼認出了跟張建華在一塊的女同志，“你怎麽在這裏？”
小秦同志也瞬間額頭冒汗。
謝家跟張建華相親她是知道的，可聽說他們聊得不歡而散，張家還提出了一個離譜的主意，謝家肯定不能答應。
她跟她媽都覺得人家沒明確斷了，自家不好直接去跟男方相親，可她爸非說合適的人家難找，那個條件謝家不答應，對他們家來說卻正合適。
小秦自己也不想嫁了人就跟父母成為兩家人，半推半就地大中午跑出來跟張建華相親，沒想到被這個死摳門帶著走了一中午的路不說，好不容易要來國營飯店買倆包子，竟然就那麽巧，碰到了謝春芬！
“春、春芬姐……”小秦正心虛著，突然反應過來謝春芬也是在跟人家相親的，而且還是在國營飯店是的飯呢！立刻腰板又直了。
“跟你一樣啊，你在這是為啥我就是為啥。”
謝春芬一時沈默，而小秦說完這句話也默默消音。終歸是她倆這事兒都做得不地道，誰也說不了誰。
而那邊張建華已經跳起來撲到郭誠信身上嚷嚷，很好地避免了她們倆的尷尬。
“好你個郭誠信！我跟人家相親還沒個結果呢，你憑啥就跑出來搶？虧我還叫了你那麽多年哥，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其他三個人也就是一時尷尬，沒來得及捂住張建華的嘴，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恨不得整條街的人都往他們幾個這裏看。
情急之下三個人六只手往張建華臉上伸過去，一邊捂著還一邊想要跑到一個沒什麽人的地方，卻因為三個人毫無默契而東倒西歪，還是郭誠信大力出奇跡，重心下沈，兩腿一蹬，硬是帶著身上的張建華和另外兩個人的胳膊往一個方向走。
偏偏張建華被這三個人的舉動嚇了一大跳，以為他們仨想聯合起來揍他，一路上手腳並用使勁掙紮。等幾人終於甩開身後的目光時，四個人都氣喘籲籲，恨不得當場攤在地上。
“你、你、呼……你那麽大聲幹嘛？”郭誠信是負重最大的一個人，這會兒累得腰都直不起來，雙手撐著膝蓋直喘氣。
那麽大聲在國營飯店門口嚷嚷，他們幾個以後還要不要做人了？！
謝春芬和小秦兩個人還有點餘力，嫌棄地在張建華身上蹭掉剛剛沾到手上的口水。本來就看不上這貨，現在更是看見他就眼睛疼。
張建華本來白皙的臉這會兒滿是紅暈，人也氣喘籲籲的，看著比郭誠信還累，半攤在墻邊，只能伸手對三個人指指點點，根本說不出話來。
還是小秦先好心給他說明白，“張同志，你剛才那麽一嚷嚷，明天整個縣的人就都知道你和春芬姐沒確定結果，就分別跟其他人相親的事兒了！”
這位撐著膝蓋的同志估計也要被影響，但她自己嘛，應該沒什麽問題，完全可以隱身。
小秦現在才有空看這個跟謝春芬相親的男同志，意外地發現他竟然穿著殯葬處的工服。
因為那個工作服完全就是去年一批多餘的工作服臨時改的，只是加上了殯葬處的字樣，其他都沒變。
小秦不由得偷摸看向謝春芬。就算跟前頭那個對象掰了，春芬姐也沒必要找個這種單位的人吧？還是說，春芬姐真打著找個上門女婿的主意，好給她那個體弱的弟弟幫忙？
唉，她們秦家是就她一個女兒，她也舍不得跟家裏分開。可春芬姐，那完全就是謝家叔叔不做人，自己啥也不管，非要媳婦女兒做工養他，還有個身體不好的兒子拖累這母女倆。
春芬姐之前好不容易找到一個願意接納她家裏人的對象，想著嫁了人，帶唐阿姨和謝家弟弟一起離開這裏。沒想到硬是被謝叔叔攔了下來。
現在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如此普通的男同志相親了。
小秦想想死摳門的張建華，又想想這位殯葬處工作的男同志，很是為謝春芬不值。
這倆男的不僅硬件條件一般，為人處世看著也有問題。跟春芬姐相親的這位還好點，張建華可真是不行。
正這麽想著呢，沒想到張建華躺了兩分鐘緩過來了，又要沖上去打郭誠信，偏偏四肢都跟沒被馴化似的，除了第一下偷襲成功，後頭沒一下能打到地方的。
“建華，建華你冷靜點，你自己不也是在相親嗎？”
“郭老二你別放屁，這是兩碼事，你別想著糊弄我！”郭好人竟然也有道德這麽敗壞的一天。從小在“別人家的郭誠信”陰影下長大的張建華格外來勁，根本不顧還有兩個女同志在旁邊。
郭誠信本來不想跟他打，一直在躲避招架，可被他亂七八糟的拳風掃了幾下，終於煩得一擰身將他制服。
“你鬧夠了沒有，還把自己當小孩兒嗎？”
“我跟謝同志根本就沒什麽，以後也不會有什麽，你搞搞清楚！人家女同志還在旁邊看著，你就這麽跟我鬧，不顧著點人家的想法啊？！”
張建華這才想起來還有一個人要罵，被郭誠信的胳膊壓著，他也要抻著脖子朝謝春芬的方向夠，“謝春芬！你真是好樣的，吊著我不算，還找我兄弟相親，你有沒有臉，你們謝家真是不……”
“啪！”
回答他的，是謝春芬幹脆利落的一巴掌。
一巴掌打傻了張建華，也看傻了郭誠信和小秦。
剛才她只用說的，還真是對我手下留情了……
郭誠信心道僥幸，手下默默把張建華按得更緊。
小秦倒是在心裏給謝春芬叫好。
好得很！這人就是欠打！剛剛要不是她連著暗示兩三遍，張建華連去國營飯店買包子都不樂意去，小秦早就想教訓他了，只是礙於自己臉皮薄，也不想跟介紹人搞壞了關系，這才沒有撕破臉。
這人不管不顧把事情嚷出來，是根本一點都沒想到對他們幾個的名聲會有什麽影響。跟另一個男同志打得火熱朝天，也根本沒想過她在旁邊看著有多尷尬。
要是謝春芬不打，小秦也是想要打一巴掌的。
“張建華，你有腦子沒有？”
謝春芬說道，語氣和說郭誠信傲慢的時候如出一轍，讓郭誠信下意識低下頭。
“我家裏今天已經讓人去拒絕你爸了，至於你不知道，那都是因為你今天中午在跟別的女同志相親！”
“再說了，你家那天恨不得家裏所有的東西都是假的，就為了騙我，你爸厚著臉皮提出讓你當上門女婿，你不會覺得我真會同意吧？”
“就憑你們家這種又作假又好不心虛的樣子，我就決不可能答應！當時說要考慮，也不過是一時驚訝沒有反應過來，沒想到你還真覺得我得給你守著？你是誰啊？你個全靠父母，相親當天被我揭穿之後半句話都說不來的廢物，你配嗎？！”
“你剛才在國營飯店門口吵吵嚷嚷，只覺得自己受了委屈，一點都沒想到旁邊還有三個人，都是要相親、要結婚的。要不是我們都及時阻止，你那麽一鬧開，我們四家人以後就是板上釘釘的死仇。你這麽大歲數了，還一點都想不到嗎？”
“跟你相過親，還真是晦氣死了！”
謝春芬這回都懶得在張建華身上擦手，把剛才那只打了張建華的手在郭誠信背上使勁擦了幾下，這才收回來。
她還想勸小秦千萬別為了張家提出的上門女婿建議動心，沒想到小秦緊跟著就應和她說的話。
“你說的對啊春芬姐，跟這人相親真是浪費時間。我中午被他拉著走了一中午的路，還得我來說兩三遍，他才過意不去要給我買個包子吃。要不是這樣，我都碰不到你，更不知道他們家竟然這麽不厚道，他竟然這麽沒腦子。”
小秦也想痛快一把，懶得給張建華留面子了。反正另外一位男同志看著像是能壓制住他的，不用擔心張建華突然暴起，把他們幾個都打一頓。
張建華又掙紮起來要反駁，郭誠信一邊按住他，一邊忍不住皺眉，“好了，咱們都有工作，可別耽誤下午上班。”
小秦擡手看一眼手表，她跟春芬姐都離得近一些，肯定來得及。距離最遠的，應該是殯葬處吧。
謝春芬臨走的時候還提醒郭誠信，“郭同志，你可要跟張建華講清楚好歹，可別讓他又鬧出什麽有的沒的。到時候，我跟小秦的家裏，可不會簡簡單單打他一巴掌就算了。”
郭誠信能說什麽呢？他中午剛被謝春芬點明自己的傲慢，又被丟人的鄰居拉著一起鬧笑話，現在只能點頭答應。
轉身走出去一段路，小秦還好奇地問謝春芬，“春芬姐，我看你相親的那個郭同志好像人還可以啊，怎麽就說以後也沒什麽可能呢？”
謝春芬這會兒又恢覆到一貫的溫和親切，“你可別看他剛才好像很講道理的樣子。他是打算為事業奉獻終身的，說是要找個志同道合一起奉獻的女同志，實際上啊，他只是根本沒想到實際過日子有多少瑣事要處理。”
“一樣的沒腦子，不上心。”
小秦略微驚訝地“啊”了一聲。
謝春芬看出來了點兒苗頭，也不在意，仔仔細細跟她講，“他爸媽就是之前鬧離婚的那對八級工夫妻。他爸現在都已經三婚了，三婚對象還帶過來一個守寡的兒媳婦、一個收養的孫女。他自己的工作是下鄉三年多之後回來拿到的，他妹妹下鄉，他媽和他弟沒工作而且馬上結婚。”
“就這麽個家庭條件，他又是個只想著工作的人，家裏的事情全都是他媽一把管著，你就說要是嫁進去了得有多不省心。”
小秦本來看郭誠信一路上都挺靠譜的樣子，又覺得他工作單位比自己差，沒準可以拿捏。聽到謝春芬說的那一長串，立刻熄滅那點子想法。
“這，這家庭也太覆雜了吧？而且他也是下過鄉的人，怎麽跟一直在父母照顧下的人一樣啊？”
就算小秦從小被父母寵到大，也沒少聽親戚說些風言風語的，更知道她這種情況要是遇到個黑心的對象，只怕會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所以剛到歲數就開始相親。
謝春芬長嘆一口氣，“唉，你年紀小還能等。我媽是真為我著急啊。”
說是這麽說，可想到自己不知道再見多少個相親對象才能找到合適的人選，小秦也垂頭喪氣的。
“唉，白耽誤一中午，我都沒吃飯呢。”
小秦摸摸自己癟癟的肚子，更難過了。
謝春芬同情地看了她一眼，還好自己跟張建華的第一次見面是跟家裏人一起的，不然啊，只怕也吃不上飯。
兩個難姐難妹分頭去工作，那邊張建華拉著郭誠信不讓走。
“郭老二，今天咱們這樣被她們兩個女的教訓一通，你就這麽算了？我以前怎麽沒看出來你是這麽個軟蛋呢？！”
郭誠信恨不得撬開張建華的天靈蓋，看看他腦子裏到底裝的什麽玩意兒！
“人家說的還不夠清楚嗎？你和我都不實誠。如果咱們老實點還好，要是你再鬧出點什麽事情，人家就跟家裏告狀，讓家裏來好好教訓你了！”
張建華的力道松了松，可手還是不放，“……我、我相親那回家裏的布置我又說了不算。怎麽能全怪到我頭上？”
“還有那個小秦，什麽人啊！我給她買肉包子還不夠嗎？
郭誠信使勁懟開他的手，“咱們什麽條件，人家家裏什麽條件？謝同志和秦同志一看就是家裏條件好的，沒結婚就人手一支手表。這樣家庭的女同志，你就讓人家陪你走路還不給飯吃？你是真想得出也做得到。”
“好了你別纏著我了，你就慶幸人家心地善良不找咱倆算賬吧，不然，我倒是無所謂，你還找不找得到對象都不知道。”
張建華這才牙疼地松手，目送郭誠信轉身跑著去上班。
他心裏還是在意這事兒，回到家又跟父母說了。張大爺和楊大媽還沒什麽反應，一向沈默寡言的張建設先聽笑了。
“老三！你笑什麽你？聽我的事兒就那麽好笑啊？”
張建設立刻收了笑容，不想又被張建華和楊大媽兩個人一起教訓，沒想到楊大媽這回直接拍了張建華一巴掌。
“你兇什麽兇？連著兩個相親對象都搞砸，你還有本事兇？”
楊大媽現在看他可不順眼了，“都跟你說了別摳門別摳門！你倒好，我盯著你就知道請別人吃飯，不盯著你連個包子都不知道先買好！你還委屈！你也不看看你媽我廢死巴勁地給你找對象，還被你連著搞砸委不委屈！”
張大爺一張臉也黑沈沈的，“你……就你這樣的還想找有工作的女同志當對象？我也真是信了你的邪！”
“你小子能混到個對象就偷摸樂吧！也是幸好你還知道自己沒什麽本事，知道從你媽那兒騙來一個工作，不然，你這輩子能成家都是稀罕事兒。”
哦，不對，他以前好歹還知道哄人家魏同心跟他好。那就是有工作之後人就飄了，太把自己當回事兒，看得太高了。
張大爺下定決心。
“我就不能讓你自己想著來。就該跟隔壁魏家一樣，我跟你媽看中一個好的，你就跟人家結婚得了！要你自己相親，只怕這輩子我跟你媽都抱不到你這裏的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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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誠信傻眼。
“你肯定是第一次跟相親的女同志說出你的想法吧？”謝春芬問道。
“額, 這是我第一回相親。”不知道為什麽，郭誠信頭一回有些不自信。
謝春芬繼續說，“你的想法很好, 你的做法也很一致。可你想的那些東西, 都是局限於你自己。”
“你自己可以去做又臟又累、別人不願意幹的活；你自己可以把工資捐出來給困難家庭；你自己可以奉獻整個生命，不浪費一絲一毫, 全部用來工作。你覺得這樣就是你個人能夠回饋給國家、給社會的一切了, 是嗎？”
“你想要找一個同樣有這種志向的女同志，想要找一個這樣的同路人，可你從始至終，只是傲慢地把你的條件拋出來，覺得對方符合了就皆大歡喜，對方不符合，那就是別人覺悟不夠、跟不上你進步的腳步，對嗎？”
謝春芬的話語逐漸尖銳，語氣也更加重了起來。
“是，你確實是個好人，也一直在做好事。可難道其他人選擇的路, 就不是合情合理的道路了嗎？你願意奉獻全部, 難道其他付出得稍微少一些的人, 都要低於你嗎？”
“可你也要想想，我們所共同期待的那個建設四化之後的景象，不是只需要你這樣埋頭苦幹的人就能做成的, 也不是像你這樣舍小家為大家就高於所有人的。我們那麽努力，不就是希望每一個小家都好，可你說的，卻好像小家是無關緊要的事情, 只有跟你一樣，才算是走上了正道。”
謝春芬雖然只是一個售票員，可她能通過自己的努力獲得這份工作，本身就不是一件簡單是事情。謝姑父不能給她支持不說，只要不拖後腿就是萬幸。而唐家的那點人情關系，最多讓她不被黑箱出局，可沒有辦法讓她直接獲得工作。
在工作的過程中，她又見到了比普通縣城青年更多、更廣的人群。她每天工作的時候不只是完成自己的任務，而是分出了一部分精力，去觀察、思考各種人群的異同。
“你是很厲害，如果是在工作中遇到你這樣的人，我只會敬佩，尊重。可相親遇到你這樣的人，我只覺得你瞧不起所有人，在你面前低人一等。你從來就沒把相親對象當作平等的人來看待，你也從來就沒想過，符合你要求的女同志，如果想要結婚的話，到底看重什麽。”
郭誠信反駁，“我想過的，如果跟我一樣想要奉獻終身，卻要一直被身邊的人關心個人問題，太浪費她的時間，所以才要結婚。”謝春芬忍不住笑了出來，再也不給郭誠信留一點面子，直接指出，“可對於一個女同志來說，結了婚，就是要幫對象照顧父母、撫養弟弟妹妹，還得管理所有的家務！跟這些事情一比，婚前的那點子煩惱，根本就算不了什麽。”
“你想不到這些，是因為你家裏的事情全都是你媽在操心。你爸工資也高，現在也另外有了家庭。可現在你妹妹遠在外地下鄉，你弟弟沒有工作而且馬上到結婚的年紀，你媽歲數也大了，卻還不能安心享福，要想盡辦法幫你們兄弟倆從你爸那裏爭取東西，你卻一點都不關註！”
“就是因為你知道，你媽能行，做得到！”
“可人家想要奉獻的女同志，憑什麽進你家這個爛泥坑？人家才是應該得到全家托舉，去好好奮鬥的人。可你呢？身邊人多說幾句關心的話你都覺得煩惱，想讓人家做更多，還覺得跟人家結婚是在做善事是吧？！”
待她的話音落下，飯店裏一時間只有其他桌悄悄動筷子的聲音，沒有一個人說話。
謝春芬後知後覺感到有些尷尬，幸好飯菜剛剛已經吃得差不多，她站起身就要走。
郭誠信緊緊跟在她身後。
謝春芬走出去幾步，警惕地看向他，“你跟著我幹什麽？”
這人不會是惱羞成怒，想對她動手吧？
郭誠信連忙停下腳步，“沒有沒有，我就是、就是想跟你道個歉。”
謝春芬表情松弛下來，“不用。我們不合適，回去我就說是我沒看上你，不會影響你在領導眼裏的印象的。”
人家女同志話都說到這份上，簡直是再厚道不過了。
郭誠信今天跟她見面，好像做的每一件事都把人得罪完了，人家竟然還能承諾不說他壞話。
郭誠信擦擦額頭的汗，正想說點什麽表達一下自己的歉意，突然聽到一個他最不想聽到的聲音，“郭二哥？”
果然！是張建華！
人還是不能做虧心事，一旦心虛，擔心發生的事情就一定會發生。
“小秦？”謝春芬倒是一眼認出了跟張建華在一塊的女同志，“你怎麽在這裏？”
小秦同志也瞬間額頭冒汗。
謝家跟張建華相親她是知道的，可聽說他們聊得不歡而散，張家還提出了一個離譜的主意，謝家肯定不能答應。
她跟她媽都覺得人家沒明確斷了，自家不好直接去跟男方相親，可她爸非說合適的人家難找，那個條件謝家不答應，對他們家來說卻正合適。
小秦自己也不想嫁了人就跟父母成為兩家人，半推半就地大中午跑出來跟張建華相親，沒想到被這個死摳門帶著走了一中午的路不說，好不容易要來國營飯店買倆包子，竟然就那麽巧，碰到了謝春芬！
“春、春芬姐……”小秦正心虛著，突然反應過來謝春芬也是在跟人家相親的，而且還是在國營飯店是的飯呢！立刻腰板又直了。
“跟你一樣啊，你在這是為啥我就是為啥。”
謝春芬一時沈默，而小秦說完這句話也默默消音。終歸是她倆這事兒都做得不地道，誰也說不了誰。
而那邊張建華已經跳起來撲到郭誠信身上嚷嚷，很好地避免了她們倆的尷尬。
“好你個郭誠信！我跟人家相親還沒個結果呢，你憑啥就跑出來搶？虧我還叫了你那麽多年哥，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其他三個人也就是一時尷尬，沒來得及捂住張建華的嘴，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恨不得整條街的人都往他們幾個這裏看。
情急之下三個人六只手往張建華臉上伸過去，一邊捂著還一邊想要跑到一個沒什麽人的地方，卻因為三個人毫無默契而東倒西歪，還是郭誠信大力出奇跡，重心下沈，兩腿一蹬，硬是帶著身上的張建華和另外兩個人的胳膊往一個方向走。
偏偏張建華被這三個人的舉動嚇了一大跳，以為他們仨想聯合起來揍他，一路上手腳並用使勁掙紮。等幾人終於甩開身後的目光時，四個人都氣喘籲籲，恨不得當場攤在地上。
“你、你、呼……你那麽大聲幹嘛？”郭誠信是負重最大的一個人，這會兒累得腰都直不起來，雙手撐著膝蓋直喘氣。
那麽大聲在國營飯店門口嚷嚷，他們幾個以後還要不要做人了？！
謝春芬和小秦兩個人還有點餘力，嫌棄地在張建華身上蹭掉剛剛沾到手上的口水。本來就看不上這貨，現在更是看見他就眼睛疼。
張建華本來白皙的臉這會兒滿是紅暈，人也氣喘籲籲的，看著比郭誠信還累，半攤在墻邊，只能伸手對三個人指指點點，根本說不出話來。
還是小秦先好心給他說明白，“張同志，你剛才那麽一嚷嚷，明天整個縣的人就都知道你和春芬姐沒確定結果，就分別跟其他人相親的事兒了！”
這位撐著膝蓋的同志估計也要被影響，但她自己嘛，應該沒什麽問題，完全可以隱身。
小秦現在才有空看這個跟謝春芬相親的男同志，意外地發現他竟然穿著殯葬處的工服。
因為那個工作服完全就是去年一批多餘的工作服臨時改的，只是加上了殯葬處的字樣，其他都沒變。
小秦不由得偷摸看向謝春芬。就算跟前頭那個對象掰了，春芬姐也沒必要找個這種單位的人吧？還是說，春芬姐真打著找個上門女婿的主意，好給她那個體弱的弟弟幫忙？
唉，她們秦家是就她一個女兒，她也舍不得跟家裏分開。可春芬姐，那完全就是謝家叔叔不做人，自己啥也不管，非要媳婦女兒做工養他，還有個身體不好的兒子拖累這母女倆。
春芬姐之前好不容易找到一個願意接納她家裏人的對象，想著嫁了人，帶唐阿姨和謝家弟弟一起離開這裏。沒想到硬是被謝叔叔攔了下來。
現在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如此普通的男同志相親了。
小秦想想死摳門的張建華，又想想這位殯葬處工作的男同志，很是為謝春芬不值。
這倆男的不僅硬件條件一般，為人處世看著也有問題。跟春芬姐相親的這位還好點，張建華可真是不行。
正這麽想著呢，沒想到張建華躺了兩分鐘緩過來了，又要沖上去打郭誠信，偏偏四肢都跟沒被馴化似的，除了第一下偷襲成功，後頭沒一下能打到地方的。
“建華，建華你冷靜點，你自己不也是在相親嗎？”
“郭老二你別放屁，這是兩碼事，你別想著糊弄我！”郭好人竟然也有道德這麽敗壞的一天。從小在“別人家的郭誠信”陰影下長大的張建華格外來勁，根本不顧還有兩個女同志在旁邊。
郭誠信本來不想跟他打，一直在躲避招架，可被他亂七八糟的拳風掃了幾下，終於煩得一擰身將他制服。
“你鬧夠了沒有，還把自己當小孩兒嗎？”
“我跟謝同志根本就沒什麽，以後也不會有什麽，你搞搞清楚！人家女同志還在旁邊看著，你就這麽跟我鬧，不顧著點人家的想法啊？！”
張建華這才想起來還有一個人要罵，被郭誠信的胳膊壓著，他也要抻著脖子朝謝春芬的方向夠，“謝春芬！你真是好樣的，吊著我不算，還找我兄弟相親，你有沒有臉，你們謝家真是不……”
“啪！”
回答他的，是謝春芬幹脆利落的一巴掌。
一巴掌打傻了張建華，也看傻了郭誠信和小秦。
剛才她只用說的，還真是對我手下留情了……
郭誠信心道僥幸，手下默默把張建華按得更緊。
小秦倒是在心裏給謝春芬叫好。
好得很！這人就是欠打！剛剛要不是她連著暗示兩三遍，張建華連去國營飯店買包子都不樂意去，小秦早就想教訓他了，只是礙於自己臉皮薄，也不想跟介紹人搞壞了關系，這才沒有撕破臉。
這人不管不顧把事情嚷出來，是根本一點都沒想到對他們幾個的名聲會有什麽影響。跟另一個男同志打得火熱朝天，也根本沒想過她在旁邊看著有多尷尬。
要是謝春芬不打，小秦也是想要打一巴掌的。
“張建華，你有腦子沒有？”
謝春芬說道，語氣和說郭誠信傲慢的時候如出一轍，讓郭誠信下意識低下頭。
“我家裏今天已經讓人去拒絕你爸了，至於你不知道，那都是因為你今天中午在跟別的女同志相親！”
“再說了，你家那天恨不得家裏所有的東西都是假的，就為了騙我，你爸厚著臉皮提出讓你當上門女婿，你不會覺得我真會同意吧？”
“就憑你們家這種又作假又好不心虛的樣子，我就決不可能答應！當時說要考慮，也不過是一時驚訝沒有反應過來，沒想到你還真覺得我得給你守著？你是誰啊？你個全靠父母，相親當天被我揭穿之後半句話都說不來的廢物，你配嗎？！”
“你剛才在國營飯店門口吵吵嚷嚷，只覺得自己受了委屈，一點都沒想到旁邊還有三個人，都是要相親、要結婚的。要不是我們都及時阻止，你那麽一鬧開，我們四家人以後就是板上釘釘的死仇。你這麽大歲數了，還一點都想不到嗎？”
“跟你相過親，還真是晦氣死了！”
謝春芬這回都懶得在張建華身上擦手，把剛才那只打了張建華的手在郭誠信背上使勁擦了幾下，這才收回來。
她還想勸小秦千萬別為了張家提出的上門女婿建議動心，沒想到小秦緊跟著就應和她說的話。
“你說的對啊春芬姐，跟這人相親真是浪費時間。我中午被他拉著走了一中午的路，還得我來說兩三遍，他才過意不去要給我買個包子吃。要不是這樣，我都碰不到你，更不知道他們家竟然這麽不厚道，他竟然這麽沒腦子。”
小秦也想痛快一把，懶得給張建華留面子了。反正另外一位男同志看著像是能壓制住他的，不用擔心張建華突然暴起，把他們幾個都打一頓。
張建華又掙紮起來要反駁，郭誠信一邊按住他，一邊忍不住皺眉，“好了，咱們都有工作，可別耽誤下午上班。”
小秦擡手看一眼手表，她跟春芬姐都離得近一些，肯定來得及。距離最遠的，應該是殯葬處吧。
謝春芬臨走的時候還提醒郭誠信，“郭同志，你可要跟張建華講清楚好歹，可別讓他又鬧出什麽有的沒的。到時候，我跟小秦的家裏，可不會簡簡單單打他一巴掌就算了。”
郭誠信能說什麽呢？他中午剛被謝春芬點明自己的傲慢，又被丟人的鄰居拉著一起鬧笑話，現在只能點頭答應。
轉身走出去一段路，小秦還好奇地問謝春芬，“春芬姐，我看你相親的那個郭同志好像人還可以啊，怎麽就說以後也沒什麽可能呢？”
謝春芬這會兒又恢覆到一貫的溫和親切，“你可別看他剛才好像很講道理的樣子。他是打算為事業奉獻終身的，說是要找個志同道合一起奉獻的女同志，實際上啊，他只是根本沒想到實際過日子有多少瑣事要處理。”
“一樣的沒腦子，不上心。”
小秦略微驚訝地“啊”了一聲。
謝春芬看出來了點兒苗頭，也不在意，仔仔細細跟她講，“他爸媽就是之前鬧離婚的那對八級工夫妻。他爸現在都已經三婚了，三婚對象還帶過來一個守寡的兒媳婦、一個收養的孫女。他自己的工作是下鄉三年多之後回來拿到的，他妹妹下鄉，他媽和他弟沒工作而且馬上結婚。”
“就這麽個家庭條件，他又是個只想著工作的人，家裏的事情全都是他媽一把管著，你就說要是嫁進去了得有多不省心。”
小秦本來看郭誠信一路上都挺靠譜的樣子，又覺得他工作單位比自己差，沒準可以拿捏。聽到謝春芬說的那一長串，立刻熄滅那點子想法。
“這，這家庭也太覆雜了吧？而且他也是下過鄉的人，怎麽跟一直在父母照顧下的人一樣啊？”
就算小秦從小被父母寵到大，也沒少聽親戚說些風言風語的，更知道她這種情況要是遇到個黑心的對象，只怕會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所以剛到歲數就開始相親。
謝春芬長嘆一口氣，“唉，你年紀小還能等。我媽是真為我著急啊。”
說是這麽說，可想到自己不知道再見多少個相親對象才能找到合適的人選，小秦也垂頭喪氣的。
“唉，白耽誤一中午，我都沒吃飯呢。”
小秦摸摸自己癟癟的肚子，更難過了。
謝春芬同情地看了她一眼，還好自己跟張建華的第一次見面是跟家裏人一起的，不然啊，只怕也吃不上飯。
兩個難姐難妹分頭去工作，那邊張建華拉著郭誠信不讓走。
“郭老二，今天咱們這樣被她們兩個女的教訓一通，你就這麽算了？我以前怎麽沒看出來你是這麽個軟蛋呢？！”
郭誠信恨不得撬開張建華的天靈蓋，看看他腦子裏到底裝的什麽玩意兒！
“人家說的還不夠清楚嗎？你和我都不實誠。如果咱們老實點還好，要是你再鬧出點什麽事情，人家就跟家裏告狀，讓家裏來好好教訓你了！”
張建華的力道松了松，可手還是不放，“……我、我相親那回家裏的布置我又說了不算。怎麽能全怪到我頭上？”
“還有那個小秦，什麽人啊！我給她買肉包子還不夠嗎？
郭誠信使勁懟開他的手，“咱們什麽條件，人家家裏什麽條件？謝同志和秦同志一看就是家裏條件好的，沒結婚就人手一支手表。這樣家庭的女同志，你就讓人家陪你走路還不給飯吃？你是真想得出也做得到。”
“好了你別纏著我了，你就慶幸人家心地善良不找咱倆算賬吧，不然，我倒是無所謂，你還找不找得到對象都不知道。”
張建華這才牙疼地松手，目送郭誠信轉身跑著去上班。
他心裏還是在意這事兒，回到家又跟父母說了。張大爺和楊大媽還沒什麽反應，一向沈默寡言的張建設先聽笑了。
“老三！你笑什麽你？聽我的事兒就那麽好笑啊？”
張建設立刻收了笑容，不想又被張建華和楊大媽兩個人一起教訓，沒想到楊大媽這回直接拍了張建華一巴掌。
“你兇什麽兇？連著兩個相親對象都搞砸，你還有本事兇？”
楊大媽現在看他可不順眼了，“都跟你說了別摳門別摳門！你倒好，我盯著你就知道請別人吃飯，不盯著你連個包子都不知道先買好！你還委屈！你也不看看你媽我廢死巴勁地給你找對象，還被你連著搞砸委不委屈！”
張大爺一張臉也黑沈沈的，“你……就你這樣的還想找有工作的女同志當對象？我也真是信了你的邪！”
“你小子能混到個對象就偷摸樂吧！也是幸好你還知道自己沒什麽本事，知道從你媽那兒騙來一個工作，不然，你這輩子能成家都是稀罕事兒。”
哦，不對，他以前好歹還知道哄人家魏同心跟他好。那就是有工作之後人就飄了，太把自己當回事兒，看得太高了。
張大爺下定決心。
“我就不能讓你自己想著來。就該跟隔壁魏家一樣，我跟你媽看中一個好的，你就跟人家結婚得了！要你自己相親，只怕這輩子我跟你媽都抱不到你這裏的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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