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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院裏勉強維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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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院裏勉強維持了……

院裏勉強維持了平靜, 而就在隔壁縣下鄉的魏愛軍已經要崩潰了。

他已經下鄉將近兩個月,卻像是過了兩年一樣難熬。

下鄉這一路,從家到隔壁縣, 再從隔壁縣到公社, 最後從公社到生產隊。

魏愛軍就算再怎麽心機深沈,也是一個才十幾歲的年輕人。總是很容易把世界想得太簡單, 把自己想得太厲害。

他從來不會輕視魏家的每一個人, 也不會輕視家鄉縣裏的每一個人,但是,他高估了自己的身體素質,輕視了農村生活的難度。

從縣到縣的路上還能坐車,從縣到公社的時候他們運氣好搭上了便車,但是從公社到大隊,再從大隊到生產隊,只有牛車。

但牛比人精貴,更比他們這種不怎麽會幹農活的知青金貴。

魏愛軍就算以前成天在外面跑,他也不從來沒有一口氣走過這麽遠、這麽難走的路。

路上全都是揚起的土灰就不說了,這路上根本一點都不平, 就這個牛車走過去都有淺淺的車輪印, 其他的痕跡交錯在一起, 讓這條路隨時都會絆你一下。魏愛軍穿的一雙半新不舊解放鞋,就在這一路上,好幾次差點平地崴了腳。

他還是相對好一些的, 有幾個走到半路已經大汗淋漓,完全是靠意志力在支撐。

關鍵是明明就一縣之隔,而且公社十幾個大隊,就他要去的那個大隊在山窩裏?

但魏愛軍還是選擇相信幹媽鄭海萍, 起碼這個大隊他們打聽過,又種大米又有茶樹,窮肯定大家都窮得很平均,但他們這裏起碼能吃上半飽的幹飯,餓不死,也不會把知青當老黃牛那麽使喚。

魏愛軍以為到了大隊裏幾個知青會被安排到知青點。但就是那麽不巧,那個破屋子塌了,六個知青被安排得一個生產隊住一個,直接住到老鄉家裏去!

當天晚上他就是跟兩個鼾聲巨響的同齡人睡在同一間屋。偏偏這裏人講的方言跟他們縣根本不一樣,魏愛軍就算想折騰點什麽,這連語言都不通,根本不知道怎麽開始。

家裏倒是按時寄來了行李,但魏愛軍跟人同住,哪裏隨便把東西拿出來用?

還不都是先看著這家老鄉是個什麽生活水平,他也就保持一致。

結果這倆鼾聲青年晚上都不刷牙,早上就隨便一抹臉,從頭到腳兩個人只有一條毛巾,還已經破破爛爛掛絲了。

魏愛軍就算是個不算特別關註個人衛生的小鎮青年,甚至他自己也是從頭到腳一條毛巾,但他也不能接受跟別人共用毛巾啊!

這家裏其他人也覺得這個知青跟他們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又不會幹活,還不會說他們的話,每次都得手舞足蹈半天,才能明白對方想幹什麽。

吃又吃得多,幹又幹不動。人家也不是純偷懶,就是完全不會,天天幫倒忙,這麽個十幾歲的大小夥子,幹活效果還不如九歲的狗娃。

生產隊隊長倒是對這個知青挺關心的,畢竟上面直接安排下來的人,有個什麽磕磕碰碰肯定得找他麻煩,所以有空的時候就來關懷關懷。

結果魏愛軍上來就問能不能換肉吃。

不是,城裏人確實闊氣哈?

但他們隊裏一年最多就殺兩頭豬,那一頭豬都沒超過兩百斤,分到每個人頭上半斤都沒得,這知青還真是敢想。

生產隊隊長砸吧著自己卷的旱煙,又不能甩手不幹,只能想辦法給這個哪兒都嫌棄的人安排點事做。但跟副隊長商量好半天,兩個中年人面對面發愁,都不知道把這個瓷娃娃塞哪兒。

種地,這貨腰玩不下去,插秧割稻谷都別想。尤其割稻谷,一個沒看住那鐮刀非把知青的腿搞斷。

養豬,這滿地豬草都不好找,而且這知青又不咋認識草,還是最近剛學的,萬一混進去點有毒的那就完蛋個屁了。

每個生產隊情況不同,他們這個生產隊地方大人丁旺,但是沒有什麽磚頭瓦塊之類的,只能隨便圍圍就是豬圈。要是豬跑出來了,那還得人趕緊去攔,就這小年輕,可別說攔豬了,別被豬頂飛就是好的。

至於記分,那肯定不行。

會計和出納,那都是自己人才能幹的事兒,不可能讓知青幹。

隊裏領導班子就剩下婦女主任和保管員,那沒辦法,只能把人派去跟保管員作伴。最起碼,這知青人生地不熟的,肯定沒辦法監守自盜。

於是魏愛軍每天早晚被派去跟學齡前的小孩一起拾糞,上午和下午跟隨不同的低齡導師一起撿豬草割青草,還有空閑就被安排去看保管室,打掃打掃衛生。

什麽知青不知青的,他這點勞動力也就跟老鄉家裏九歲的狗娃一樣,甚至還不如狗娃,人還能跟著大人一起下田幫點忙。這個知青往田裏多走兩步都怕他摔倒壓壞莊稼。

於是魏愛軍經歷了被半夜被蚊蟲咬醒,吃飯夾多了鹹菜被老鄉家裏人痛罵,撿屎被小孩嫌棄沒撿幹凈,靠近水田被螞蝗飽餐一頓等等之後,還是收獲了生產隊全員的差評。

在這個連吃飯多夾一筷子鹹菜都要被罵兩天的地方,什麽陰謀詭計都要為生存讓路。

魏愛軍除了剛到這裏報平安的那封信,後面每天都沒空寫信,每天都要接受生產隊生活新的“驚喜”。

他抓住每一個能睡著的時間入睡,甚至不挑剔睡眠環境,哪怕是隊裏那顆老槐樹底下休息片刻,他都照睡不誤。

他也珍惜每一次能夠獲得清潔的熱水洗漱的機會,從未如此擔憂自己的健康狀況,連之前偶爾偷懶的早晚刷牙都再也不敢少刷一次,生怕自己的牙會變成同屋老鄉那樣,擠擠挨挨還黃得明顯。

譚桂香給他寄了信,說郭大爺有對象了還相親,鬧得廠裏又是風言風語,估計今年之內不太好操作回城的事。

而鄭海萍也回了信,說是上面正在看他們這些知青的情況,之後肯定還有第二批、第三批集體下鄉。讓他稍安勿躁,爭取在生產隊裏多表現,要是能進生產隊領導小組,那是最好。

哈,這個領導小組魏愛軍確實是進了,但他是小組專用打雜人員。

除了保管員能隨時給他派活兒,記分員也能讓他幫忙盯人,婦女主任可以讓他幫忙鎮場子,會計和出納可以讓他幫忙給鋼筆灌墨水。

因為他什麽農活都不太幹得了,但還占隊裏的口糧,生產隊長也是想了不少辦法才給他安排上活兒。

如果真在這裏白吃白喝,只怕這生產隊二百多號同姓的人,能直接把他給吃了,還能埋山裏假裝野獸幹的。

當然,這只是魏愛軍自己的猜想,不能當真。

他倒是想出錢,甚至也跟著一起去趕過集,但他住在人家屋裏,真買了東西也不能不分,真要分多了他也不願意。這一個大家庭就是十幾口人,他自己只有一個,買了東西怎麽處理,還真說不清楚。

不過,鄉下的好處就是許多東西自己產自己用,不像城裏的供應卡得死緊。

比如這裏就能自己榨油,自己種的有棉花,還有自己種的大米。這些東西除了趕集的時候去跟別人換點錢換點其他東西,也能稍微改善下生活。

附近還有條河,從河裏撈點小魚吃吃,大家也不怎麽在意。但大魚不行,肯定是集體財產。

魏愛軍求著狗娃幫他撈魚吃,結果那麽幾條魚處理了好半天,還有一大堆的刺。

魏愛軍打小就愛吃魚,但之前吃的次數真不算多,也沒吃過這麽小的,就險些被魚刺送走,還是狗蛋緊急把赤腳醫生叫來了才給他治好。

他每天只能靠想象著二哥的苦日子才能熬下來,而每熬過一天,他打算給家裏和幹媽寫的訴苦信,又會多一些新素材。

一個夏天過去,魏愛軍已經黑得跟狗娃如出一轍,只有一口牙還泛著白光。

至於同村的小姑娘們有沒有看上這個知青,額,那還真差點有。

但小姑娘們只是年紀小,見的人少,也不是傻子。

能被家裏弄來下鄉的人,本來就不受寵愛。魏愛軍秉持著財不外露,也看不出來家底有多厚,只能看出人矯情,什麽生活習慣都跟她們不一樣。

幹活那是倒數第一,吃飯那是別人不敢稱第二,既沒有隔壁生產隊的青年淳樸,也沒有隊裏會計、隊長他們那種擔當。

剛來的時候還有一個長得好、長得白的優點,現在呢,也就那一口牙是個白的。

也不說這人結婚年紀到沒到吧,就這麽個條件,真是誰嫁誰活該。

都不用做什麽跟了他就能一起當城裏人的美夢,還沒等回城兩個人就一起餓死了。

魏愛軍從頭到尾都不知道暗中還有這麽多對他的議論,畢竟混了一個多月他也只能聽懂一部分常用詞,稍微拐幾個彎,那就跟學外語一樣,啥都不知道。

而鄭海萍終於回應了他的訴苦賣慘,讓他想辦法近期回城,現在管控稍有些放松。只不過,為了能讓隊裏放人,還是拿生病當借口比較好。

曾經被隊裏赤腳醫生飛速救下的魏愛軍有些遲疑。

這赤腳醫生用的方法可比縣裏醫院猛多了,萬一他一個普通小病被人家隨便就治好,豈不是白白浪費了一次機會?

所以,要不要給自己一下狠的,爭取到送醫院治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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