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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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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如果真的要死去的話,它寧願死在更靠近溫暖太陽的空中,也不想死在冰冷的海底。

龍骨奮不顧身地撲向似乎離他越來越近的太陽。

但與此同時,它身後露出森森龍牙的同族們的血腥大口,也距離它越來越近,似乎隨時都能將它一口吞下。

就在龍骨已經做好了葬身它腹的準備時,它最喜歡的溫暖日光,陡然如有實質一般凝成了一柄恐怖的劍,整片天空宛如變成冰封凍川,中央的那道劍氣散發著瞬間將它凍住的恐怖寒意。

就連底下海域中原本洶湧追索著惡龍的龍妖,感覺到這股劍氣上散發的恐怖氣息,瞬間頭也不回地寧願撞入深海之中,也不願意對上這股氣息的主人。

祈懷月還有點懵,怎麽在海裏纏成一團的妖龍們突然往空中飛去,又突然定格在了空中?

然而感覺到身後師尊散發的幽幽寒意,祈懷月好像突然理解了一切。

他原本想讓師尊直接帶他們回去,然而看著底下被無數五彩斑斕的妖龍圍在中央,顯然是被追殺中的,全身墨黑得透不進一點光線,眼睛卻像雪原上澄澈金光,透著無比向生渴望的小龍。

祈懷月少見地動了一點惻隱之心。

雖然他沒有改變龍族這個大逃殺習俗的想法,可是在他和師尊的大喜之日前,救下這麽一條有緣的小龍,也不算什麽大事吧。

如果是這條小黑龍的話,放進雲月秘境的冰湖裏游起來,一定會很好看的。

於是龍骨接下來聽到了它人生中最悅耳的一聲聲音。

“你想和我們回家嗎?”

氣息森寒恐怖的劍氣中,雲朵裏露出一張出眾清麗,像極了龍族最喜愛的耀眼珠寶的人類少年面容。

龍骨努力在壓迫得它難以動彈的威壓中,用盡全身力氣地猛然點了點頭。

於是,前一秒在龍族中默默無聞,甚至有著隨時葬身絕境危險的幼龍,下一刻就在萬龍矚目中,成了觀淵劍尊與道侶的家養幼龍。

被諸承淵放了一條生路的其他龍妖死裏逃生,回到龍棲苦海後驚疑難定,四處傳播開了這一消息。

龍族雖然傲骨錚錚,被譽為妖族中最難收服的妖寵坐騎,可這也要收服它們的人是誰。

如果收走它們的是其餘人族大能,哪怕是再弱小的龍族,也會不屑於那只同族的屈服選擇。

可今日帶走那只黑龍的,竟然是少有妖寵的人族第一人與他的道侶,此刻所有妖龍心中心情萬般,不約而同地浮現出同一個念頭——

為什麽那條幸運龍不是它們?

它們比那條全身黑漆漆的小龍差在哪了?

諸承淵不久前才問過自己的小道侶,是否想在雲月秘境中養龍。

所以當小弟子眼睛亮晶晶看著他時,他自然不能拒絕祈懷月問出的,他們能不能帶這條龍回家的請求。

可即使如此,看著這只幼龍乖巧地變成尋常小狗的大小,聽話地蜷縮在少年腳邊,聰明地不多問一個字,只是粘人地輕輕用龍吻拱著少年撫摸它的手的樣子時,諸承淵在某一刻還是生出了將這條幼龍丟回海底的沖動。

然而少年人在滿是好奇地輕輕摸著那只小黑龍的頭後,自然地向小黑龍介紹道。

“小龍,是我師尊心善救你的,你也讓我師尊摸摸,好不好?”

龍骨感覺到救下它的好心少年旁邊的冰冷註視,心中默默地回應了一句。

小仙人,可是你旁邊盯著我的大仙人,看起來不像是想要摸我,而像是想當場把我宰了的樣子。

然而即使在那位更恐怖的仙人身上感覺到濃濃的不善意味,龍骨也無比識趣地聽從著它新認的主人的說法,乖巧地朝著諸承淵那邊緩緩挪動。

諸承淵並不喜歡這只黏糊糊的黑龍。

他殺過龍族,知道龍族無非也就是肉身強硬一點的尋常血肉之軀。

然而他的小道侶如此在意他的想法,而且想讓他好好接納這只寵物。

諸承淵冰冷的指尖,只能輕輕抓住了黑龍頭上的那只龍角。

“懷月,它還未吸收完藥性,我先將它送回雲月秘境,如何?”

龍骨心裏無聲解釋:它的藥性已經大半吸收完了,根本不需要大費周章將它特意送到……

然而敏銳的直覺讓龍骨下意識保持沈默,但它仍害怕這位大仙人不由分說將它扔回龍棲苦海中,因此下意識朝著祈懷月伸出縮小的,刻意放軟的龍爪。

然而它的身子一晃,大仙人毫不客氣地將它往後面一提,讓它的爪子剛好錯過了抱住主人爪子的機會。

祈懷月沒註意到師尊和小黑龍的這番小動作。

他聽著師尊的解釋,只覺得無比合理,他連忙點頭,輕輕再摸了摸那只眼巴巴看著他的小龍頭部。

“小龍,你先乖乖跟我師尊回去休養吧,等我回去再看你。”

龍骨圓溜溜的金色眼睛努力睜大,乖巧地看著救自己於水火中的主人。

“好,主人,龍骨會聽話的……”

它會說人類的語言,曾經餓的時候還懂得朝人類要過魚吃,小聲的男孩音帶著格外乖巧的認真意味。

原本在一旁的巨羽妖鷹瞪大圓圓的鷹眼,忽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不好,這只龍的技能這麽多,還表現出這麽一副乖巧懂事的樣子,怕不是來跟它分寵的?

師淵立刻被點燃了鬥志,它嗷嗷地拍打著羽翼,一嘴差點想叼這只黑龍一個窟窿。

諸承淵自然不會讓這兩只妖寵在此上演這番鬧劇,不過片刻,觀淵劍尊一手提著一只滿臉不服氣的炸毛巨鷹,一手提著一只看似聽話的妖龍,直接往雲月秘境中一丟。

臨走之前,諸承淵只丟下一句冰冷話語。

“若是秘境中有一點破損,我就將你們都交給盛登星。”

初來乍到的龍骨,聽不出後半句話的含義。

然而知曉盛登星廚子愛好的巨羽妖鷹,立刻乖巧如雞,深刻明白了安寧和平的珍貴,一個勁地小雞啄米似地點頭。

龍骨這才也跟著猛然點頭。

這般插曲,算不得什麽大事。

回返龍鱗雲後的劍尊,輕輕抱著自己的小弟子,游湖泛舟,他們在龍鱗雲上飄游著,不知龍鱗雲行到了何處。

直到夜色初上,明亮的星辰綴滿夜空,三位師兄在點燃的火堆旁說著曾經游歷的趣事。

諸承淵只看向他身邊的小道侶,劍尊沈黑的冷淡眉眼,勝過一切無言的星辰。

祈懷月將頭靠在師尊肩上,他習慣了師尊的這般註視,小聲說道。

“師尊,我們今晚是不是要應該早點回去,明天還要舉辦一天的喜宴呢?”

諸承淵一點點十指相扣,在火堆逸出的火星光亮中,握緊少年柔軟的指尖。

劍尊突然道。

“懷月,我們此刻成親,如何?”

祈懷月一下子還有些沒有反應過來,不是說明日舉辦喜宴嗎?怎麽師尊突然又說今日成親……

看著師尊近在咫尺的墨黑深眸,祈懷月突然明白了師尊這番話下的真正用意。

如果他們在此刻成親,是不是就算破了占星門蔔出的那道離散之卦?

“好!”

祈懷月點頭,少年烏黑瞳眸明亮含笑地看著師尊。

“那我們就在今夜成婚。不過,師尊……我要準備些什麽嗎?”

諸承淵突然覺得喉中悶啞難言,他也知道他此刻的所作所為何其粗暴無禮。

他本應該與他的懷月在大禮喜宴之中,親朋師友恭祝之下,舉行再莊重不過的完婚之禮。

可是此刻,他看著浸潤在夜色中的懷月,卻有一種萬蟻噬心般的強烈渴求。

——他想要,在此刻與他的小九成親。

“懷月,你可願——以天地為證,與我訂立道侶誓約?”

祈懷月感覺到師尊握住他的手的力道很緊,緊得就像擔心放松一點,他就會跑了一樣。

“我願意。”

祈懷月覺得師尊這般怕他反悔,如同冷山寒雪般的面容微肅的樣子也十分可愛。

他的嘴唇小弧度地翹了翹,但祈懷月很快壓抑住這不太莊重的笑意,少年卻還是沒忍住主動仰起頭,親了親師尊的唇角。

諸承淵原本萬分的沈重心情,在小弟子含笑的親近之下,都如同熔漿中融化的寒冰,一點點消散開來。

“懷月,我與你訂立的道侶誓約,是道侶誓約中的生死之約,你此後與我齊壽,也與我同生共死,此生都不可能與我分離。”

聽到師尊沈靜冰寒的面容如此肅重地說出這番話,祈懷月努力嚴肅中忍不住伸出一點破功想笑的沖動。

這天下還有這種好事?

他怎麽可能會拒絕呢?

然而很快,祈懷月的面色一僵,他小心翼翼求證道。

“師尊,您說的這同生共死……萬一……如果,可能我壽命將盡了,您也會……”

諸承淵輕輕一笑,如同萬年不化的寒冰微融。

“小九,我怎能離你獨活?同生共死,自然是你活一刻,我便多活一日。即使是黃泉路上,我也不會讓你多等一刻。”

師尊的聲音很平靜,祈懷月卻能感覺到這其中十二萬分的決心與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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