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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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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我,我只是不想打擾師尊修煉……”

看著少年乖巧地縮著脖子認錯的樣子,諸承淵不願再過多逼迫。

祈懷月朝何人問話,本是少年人隨心之選,可不知為何,適才看見祈懷月的眸光專註地投向他人,他的心臟中,竟然會湧動出如此濃重的壓抑情緒。

孟玄素突然嗤笑出聲,聲音帶著點挑釁意味地說道。

“餵,諸承淵是你爹,還是你娘啊?他憑什麽管你問誰?還有,他才修道幾天,有什麽資格收徒弟?”

孟玄素突然有些看不慣諸承淵這人把小傻子吃得死死的樣子。

然而當諸承淵淡淡一瞥投向他時,孟玄素竟然不知為何心間一寒,頭頂的鼓包隱隱作痛。

祈懷月沒好氣地瞪向孟玄素一眼。

“我和師尊的事情,輪不著你管。”

孟玄素一甩衣袖,非常有骨氣地朝著諸承淵來時的反方向走了。

“我才懶得搭理你們。沒有我的引薦,有本事你們自己去找宗主,看你們能不能見得到宗主的影子。”

孟玄素一溜煙地跑了,祈懷月有些疑惑,師尊卻已經穩穩牽住他的手,往房間的方向走去。

諸承淵淡淡問道。

“懷月,你為何要去找連宗主?”

祈懷月下意識回過頭,他看了看院中桌上,老人品茶賞月的身影,突然有些古怪的感覺生出,最後卻還是回過頭,說道。

“我,我想真正見到宗主,驗證我心中的一些猜想。”

諸承淵本就是心思無比通透之人,他的腳步一頓。

“連宗主未來發生了何事?”

祈懷月乖乖將連奕鏡未來會因為心魔發作,殺了家人愛侶,退位為善靜大師,讓賢於孟玄素的事情經過,都告訴給了師尊。

諸承淵的脊背筆直似松竹,轉過頭的面容微冷,帶著些勸誡的意味。

“懷月,此事不可告訴給旁人。”

祈懷月點頭,又下意識道,“師尊不是旁人……”

夜色中,諸承淵註視著祈懷月的神態格外溫和,沈黑瞳眸如同倒映點點螢火。

“我會讓你見到宗主一面的。所以,不必為此事,去尋旁人幫忙。”

祈懷月隱隱有種感覺,師尊的重點似乎在後半句。

但只要能見到連宗主就夠了,他才不想花大力氣去求現在還是個熊大人一樣的孟玄素幫忙呢。

祈懷月連忙點頭,諸承淵溫暖手用力握住少年手心。

從未分心於外事的諸承淵,第一次嘗到因為一人不在,就連平日醉心的修煉也索然無味的感覺。

“懷月,同我一起修煉吧。”

祈懷月安心地與師尊度過了修煉的兩日,第三天時,師尊就帶他去見了連宗主。

只是祈懷月沒有想到,這次見面的地點,竟然在宗主峰後的一處溪水邊。

此處天霄宗的宗主峰,與祈懷月曾經去過的宗主峰地貌大為不同。

因為連宗主有了妻子兒女的緣故,山峰上茂密的林木被改變成了大片適合孩童玩耍嬉鬧的場地。

格外猛烈的陽光下,溪水之中,五六歲的男童和女童踩過柔軟潔白的溪沙和卵石,在孟玄素的帶領下專心捕魚。

不遠處的女子含笑看著這一幕,與溫雅正端的連宗主站在一起的模樣,簡直是再適合不過的璧人。

任誰看到這一幕,都不會想到日後會釀造這樣的慘劇。

而此刻溫文爾雅的連宗主,與祈懷月記憶裏那個黑瘦見骨的僧人,更是判若兩人。

祈懷月微微恍惚了一下,才在找出了連宗主與他記憶中的那副面容的些許相似後,走上前去。

“見過連宗主。”

祈懷月不知道師尊是怎樣做到,讓一宗之主願意紆尊降貴,見他這個身份來歷不明之人一面的,但他知道,他一定要把握住這個機會。

“敢問宗主,平日修煉時可感覺到心神遲緩,雜念多生?”

而一上來就被問類似於“你有沒有感覺自己有什麽精神疾病?”的連宗主,風度姿態是沒有半點變化的溫和儒雅。

“小友,可是醫修?”

看著祈懷月的弟子服飾,連奕鏡甚至沒感覺到多少冒犯之意地笑呵呵問道。

“沒想到松林尊者竟然也修習醫術?小友如此古道心腸,平日也可多去醫心堂,到民間義診……”

連宗主慢悠悠地說完一番叮囑盼望之言後,才後知後覺地在祈懷月緊張的神情中,回答了他的這個問題。

“我倒是未有此種感受,近日倒是因著夏熱,哄妻兒入眠,少睡了一些。”

連宗主身邊的女子,羞惱地掐了連宗主一把。

溪水邊嬉戲的男童女童,捧著大魚歡快地跑了過來。

“娘親,爹爹,看,我們抓的好大一條魚。”

連宗主一臉欣慰的笑意,“兮兒,文兒,真乖。”

女童轉了轉眼睛,看到了祈懷月身上,“爹爹,這個好看的哥哥是誰?我也要他陪我一起抓魚。”

一旁的孟玄素有些不幹了。

“你們找他抓魚去吧,我才不陪你們了。”

兩個孩子連忙撲到孟玄素腿上。

“我們還是喜歡孟哥哥的。”

“對,孟哥哥做的魚又大又好吃。”

祈懷月早早就知道,孟玄素因為和宗主的這一對兒女投緣,所以和連宗主關系密切之事,他的註意力一點都不在孟玄素身上。

只是他原本做好心理預備,準備向連宗主發問的心魔之事,被連宗主這個回答擋了回去、

看著這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場景,如果祈懷月不是確定他見過善靜大師心如枯木般的神色,他簡直覺得自己才是這個溫馨場景裏最不和諧的存在。

只是想著自己向師尊許下了一切都由他來說的大話,祈懷月只能硬著頭皮說道。

“不知,我可否能和宗主私下再面談?我確實有要事稟報。”

連宗主和妻兒臉上都出現了些許疑惑的神色,孟玄素更是直接說道。

“有什麽見不得人的話,不能在這裏說?”

站在不遠處的諸承淵不知何時走近。

“請宗主見諒,懷月,他確實有要事相稟。”

看著宗門新起之秀諸承淵都這麽凝重的神色,連宗主慢慢收起臉上的笑容,終於給了祈懷月一個與他單獨見面的機會。

然而最終見面的結果,讓祈懷月格外失望。

旁人果然不像他師尊,會相信他一個萍水相逢,又年紀略小弟子空口無憑的話語。

祈懷月只是透露出自己通過些許窺視未來的法寶,得知連宗主可能心魔纏身的後果,連宗主就搖搖頭,一臉小輩胡鬧般的嘆息神情看著他。

只是想到師尊來前叮囑他的,不能將法寶財帛過早暴露,亦不能透露出自己來自未來的話語,祈懷月只能忍住原本將儲物戒裏的昂貴法寶,甚至是自己佩戴的命玄雙玉珪拿出,作為證據的打算。

他只能怏怏不樂地打道回府。

回去途中,孟玄素又死皮賴臉地跟了上來,對著他一頓陰陽怪氣。

“你和宗主說了什麽?你一個小弟子,竟然還能有那麽大的主意,和宗主私談……”

然而沒等孟玄素說完,諸承淵拔出腰間佩劍,孟玄素就冷笑一聲,然後無比實在地跑開了。

諸承淵的氣息已經壓過他一籌,他是傻子才給諸承淵單方面毆打他的機會呢。

連宗主身上,找不到太多進展。

祈懷月只能寄希望於松林道人的胞弟,雪林道人身上。

可是雪林道人同樣是神龍見首不見尾,雲游四海,隱匿蹤跡的高人,祈懷月最後喝了一肚子松林道人泡的茶,和孟玄素對弈,還被孟玄素一路嘲諷,連著下了好幾盤臭棋後,又怏怏不樂地再回去找師尊。

祈懷月埋在師尊胸膛,渾身上下充滿了喪氣。

然而青年的情緒格外溫和,冷玉般的面容靜靜看向自己的弟子,沈黑的瞳眸裏湧動著祈懷月看不見的柔軟平和。

諸承淵的聲音仍然淡淡。

“既然一時尋不到回去的思緒,便暫且留在這裏,如何?”

柔柔燭光中,青年劍尊的面容不再似一把冰冷得傷人的劍。

直到諸承淵聽見他的弟子悶悶的回答。

“可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總歸還是要回去的呀。師尊或許還在擔心我。”

諸承淵的神智突然無比清醒。

這一次祈懷月話中的“師尊”,不是指此刻的他,而是被祈懷月惦念至今的,未來的他。

或許,這人已經死了也說不定呢。

諸承淵心中湧動著難以克制的惡意,但他隱約間有所預感。

他的弟子,不會愛他如此醜惡的這一面。

所以,他只能溫聲安撫道。

“懷月,不必急於一時,我會幫你的。”

青年劍尊垂下眼睫,沈黑瞳眸中的暗影,卻難以倒映不出近在咫尺的燭火光亮。

祈懷月只是頹廢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再度振作了起來。

這一次他沒有妄想接觸天霄宗宗主這樣的大人物,而是想方設法與松竹山附近來往的弟子詳談。

他既問如今的天霄宗情況,也願意了解修真界人人關心的傳聞,甚至連衣食住行這等凡間瑣事都格外感興趣。

沒有人會討厭一個臉如此好看,嘴巴又格外甜的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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