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關燈
第133章

她怎麽會不了解自己二兒子爭強鬥勝,花天酒地的性子?

若是,若是安樂花完了那些老城主留給承淵的遺物,承淵他……該不會對安樂動手吧?

一想到這裏,婦人對諸承淵的畏懼厭惡又更深了幾分,只是她到底不敢在諸承淵面前表現出來,只能捂著面容低聲懇求道。

“承淵,你知道安樂他任性的性子,他向來大手大腳,不知收斂,看在城主府養育之恩,還有你和他同胞之情的份上,別,別和他過多計較……”

城主夫人的心越偏向諸安樂,祈懷月心中的怒火就越發洶湧。

這世上怎麽會有這樣的家人,連表面上的掩飾都不願做一做,就將對另一方的偏心袒護展露而出?

不過顧念著眼前人好歹是師尊的生母,祈懷月只能用力握住師尊的手,在師尊手心寫道。

——我,最,喜,歡,師,尊,了。

不論這世上有多少人的心都偏給了旁人,他的心,永遠都是偏給他師尊的。

諸承淵感覺到了祈懷月對他的這份憐惜偏愛,因為婦人的偏心而越發克制不住。

他嘗到了被愛意浸沒的溫暖靨足,心中卻湧現出猶嫌不夠的貪婪,將原本打算的不取銀兩的話語壓下,諸承淵淡淡看向自己的生身母親。

“母親為何不將這番話說給他?”

婦人臉上青白交加,她顯然沒想到諸承淵竟然會頂撞她的話。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諸安樂大大咧咧的聲音。

“大哥,您怎麽這時才找我要那些俗物啊?”

諸安樂跨過房門,看著諸母臉上轉頭看向他,如同見了救星般的欣悅神色,他心中更加快慰幾分,語調懶散間帶出些尚未清醒的酒氣。

“我成親之後,都給你弟媳花完了。祖輩留下的俗世器皿珠寶,大哥應該都看不上眼才是。怎麽好端端地突然想起找我討要?該不會大哥在仙門裏惹出什麽事了吧?”

諸安樂的聲音帶著點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意味。

然而在諸承淵越發冰冷的註視中,他腦中的酒氣一個激靈間清醒散開,諸安樂慢慢意識到了情況不對。

但他已經習慣了府中所有他看中的東西,都毫無緣由地由父母偏袒向他。

“怎麽?難道大哥要為這些俗物,和我過不去嗎?”

諸承淵沒有碰他,更沒有拔劍的意思。

然而下一刻,諸安樂的表情像是感覺到了這個世界上最痛苦加身的刑罰,他張開嘴,臉色漲紅痛苦得像是喘不過氣般青筋爆出,卻只能倒地,無聲地朝著諸承淵處懇求哀嚎。

看著諸安樂這般痛苦模樣,屋中人都被嚇了一大跳,諸母的反應最大,她立刻撲到諸安樂身上,驚慌地摸著諸安樂的面容。

“安樂,安樂,你怎麽了?我的兒啊,要是你出事了,娘不如和你一起走了。”

諸母大聲哭嚎間,城主聞聲趕來,曾嬤嬤小聲稟告城主剛剛發生的事情。

城主固然對諸承淵隱隱有些忌憚,卻還是沈聲說道。

“承淵,你與安樂都是一家人,何必為些許財物手足相殘,下此等毒手?”

諸承淵無動於衷地冷淡看向他,神情與看向走過他身旁的路人無異。

城主面色青黑地捏著胡子,終於在婦人刺耳的哭嚎間妥協下來。

“罷了罷了,我答應你,一定將平安拿走的,祖輩遺物拿回來給你。”

地上諸安樂臉上的痛苦神色輕了些許,似乎知道誰才是救命稻草,諸安樂用力抱住諸母,而屋內的仆人看著諸承淵無動於衷的冷漠模樣,原本對不在此處服侍的大公子的忌憚敬畏,又加深了許多。

諸父一聲令下,很快就收集齊了大半的屬於諸承淵的那一份祖輩遺物。

諸承淵掃視一眼,在諸安樂恐慌的眼神中淡聲說道。

“還少了兩件,祖母留給孫媳的玉鐲和頭飾。”

諸安樂沒想到諸承淵會將這些東西記得這麽清楚,他遮掩著心中的惱恨,終於能在痛苦之後開口說道。

“我,我當出去了……因為……”

諸承淵沒有心情聽諸安樂哭訴他這麽做的緣由。

“贖回來。若我今日之前,沒有見到它們物歸原主,少城主就應該從支脈過繼而來了。”

聽見諸承淵話語中毫不掩飾的冰冷殺意,諸安樂渾身一顫,終於意識到自己到底惹了一樽多麽可怕的殺神。

諸安樂也終於意識到,從前諸承淵看似對他那些逾越行止的“縱容”,與其說是縱容,倒不如說是漠視他在沒超過那條界限前的胡作非為。

可一旦超過那條界限,他的大哥,絕對不會對他手下留情。

諸承淵,是真的會殺了他的。

“我,我立刻就去。”

諸安樂甚至主動捂住了諸母還打算哭嚎的嘴,踉蹌走出,諸父更是帶著身後一群唯恐避之不及的仆人,匆匆從屋中逃出。

房間內已經空無一人,諸承淵轉過頭,面色與入府前的冰冷淡漠沒有太多區別。

“懷月,我們回房再等一日。此處人聲聒噪,明日拜祭之後,我們就回天霄宗。”

祈懷月點了點頭,他擔心師尊心情不好,體貼地跟在師尊身邊,一直牽著師尊的手。

“師尊,不要難過……這世上或許沒有十全十美之事,師尊品行高潔,天資出眾,又清正威凜……以後,一定會有更愛您的人,願意成為您的家人。”

諸承淵的腳步突然定住,青年劍尊的黑眸,像是沈不見底的深淵,卻只倒映著祈懷月一人的身影。

“懷月,我自幼就不期許父母血親,胞第師友之愛。遇見你之後,方才覺得,道途長陌,一人難行——”

想到師尊要說什麽,祈懷月的心跳突然間突然震如擂鼓。

諸承淵看著他,沈聲問道。

“若你願與我結成道侶誓約,此後我只想與你相守,不問他事。”

祈懷月突然想到了進入界壁前,師尊問他是否願意與他成婚的那一問,他原本覺得一切都為時尚早,他不願意過早將師尊的命運都綁在他的身上,畢竟自己道途短暫,壽命有期,或許不能陪師尊到老。

可是現在,祈懷月冥冥間有一種感悟,他的師尊,無比渴望他能給出一個肯定的回答。

與感動無關,也與憐憫無關,祈懷月很清楚自己給出的回答,完全出自內心與師尊對他一樣的愛意。

“師尊,我,願意,但是……”

在諸承淵吻上他的面容之前,祈懷月突然推出了青年的胸膛。

“但是要等到出界壁之後,我想在觀淵峰上,和師尊締結道侶之誓。”

少年的面色無比認真,諸承淵垂眸,望著他懷中的少年,眸底沈暗不明。

觀淵峰?

又是他未曾聽聞過的地方。

他的弟子到底是愛他多一些,還是愛那持有上壁玉珪之人多一些呢?

或許,若是沒了命玄雙玉珪,他會連那一聲願意都可望而不可得。

制造假象之人,本就應沈溺於自己所造的幻象中,若是奢求過多,強行要看穿假象背後的真實,那也未免太愚不可及了。

“好。”

諸承淵將祈懷月抱入懷中,輕聲道。

“懷月,我會帶你回去的。”

縱使沒有觀淵峰,他也會讓這世間多出一座觀淵峰。

一日眨眼即逝,諸承淵帶著祈懷月游歷遍了城中的各處景致美食,或許是出於家醜不可外揚的原因,城主府的風波沒有過多宣揚出去,而諸安樂當出去的飾品,也很快回到了諸承淵手中。

那些飾品是祖輩留給孫媳之物,祈懷月感覺自己不適合戴出,師尊卻執意將這些物品留給他。

“只是完成祖輩的遺願而已。他們曾憂心我會孤身一人,難覓佳侶,如今,他們見了你,九泉之下應該不會再牽掛此事了。”

諸承淵的語氣淡淡,祈懷月卻能感覺到師尊在提起養育他的祖輩時,平淡語氣中的些許沈重。

他不好再拒絕,只能乖乖將師尊塞給他的東西,都塞回到了儲物戒裏。

城主府世代祖輩的墳陵都修建得格外古樸,祈懷月亦步亦趨地跟在師尊身後,直到看見諸承淵在一處墳前跪下,才忙不疊地跟著師尊一同跪下。

諸承淵沒有過多言語,只是在墳前點了三炷香後,便帶著祈懷月回返天霄宗。

祈懷月忍不住問道,“師尊祭拜時不說些什麽嗎?”

青年劍尊卻只是望向他,緊緊牽住他的手。

“原本打算將我成親的喜訊告訴他們,既然時候還早,下次祭拜再說也不遲。”

祈懷月隱隱有些愧疚,諸承淵卻沒再說更多。

修真界界壁眾多,只是若是想在天霄宗中獨開一峰,最起碼要擁有化神期以上的修為,再坐穩長老的位置,諸承淵現在便有種一刻都不能再等的緊迫之感。

來時他們分乘兩匹靈馬,然而回返時,祈懷月剛坐上他的那一匹,師尊就坐上他的身後,與他共乘一騎。

“懷月,我們共乘一騎,會快些。”

祈懷月本以為這是師尊找的借口,然而當原本一天的路程,縮短到兩個時辰,祈懷月從馬上下來時,腿腳發軟,有種暈機的感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