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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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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這一刻,諸承淵是第一次真正地對這位同門師兄,動了殺心。

祈懷月感覺到了青年身上的淡淡寒意,他本能地像以前安撫師尊一樣,抓住了諸承淵的袖袍。

冰冷玉姿的青年一怔然,卻似乎誤會了什麽,諸承淵反手握住了祈懷月的手,溫暖安穩的溫度傳到了祈懷月身上,青年輕聲安撫道。

“別怕,我不會讓他欺負你的。”

這一刻,從這個熟悉又陌生的諸承淵身上,祈懷月竟仿佛看到了師尊的影子。

他張開了口,下意識想要說些什麽,老人的聲音卻在這時淡淡響起。

“玄素,非議譏謗同門弟子,這是我平日教你的為人處事之道嗎?”

孟玄素冷靜下來後,也意識到了自己這番話不太對。

如果這少年人真的是……,他剛剛的行為,不就是他曾經最看不起的恃強淩弱嗎?

孟玄素悶聲道,“師尊,我錯了。”

老人平淡道,“去將宗門律法抄上二十遍。”

還沒等孟玄素叫苦,老人便平靜說道,“今晚間的練劍,只許你將境界壓到承淵之境,不得動用外物法寶。”

孟玄素心裏叫苦不疊,讓完全坐不下來的他,抄二十遍宗門律法,已經是天大的折磨了,竟然還讓他將境界壓低到和諸承淵同境,那不就是給這個剛入宗門沒多久的小怪物單方面毆打他的機會嗎?

可心中暗暗叫苦,孟玄素卻不肯承認諸承淵是個比他更天才的劍道天驕,更不肯在明面上表現出自己的弱勢,他只能蔫了似的強撐著說道。

“師尊,我知道了。”

孟玄素認錯倒也幹脆,他轉頭看向祈懷月。

“餵,你叫什麽名字?剛剛我不應該叫你小傻子的,對,對不住啊。”

祈懷月抿著唇,眼前的孟玄素,諸承淵,還有那位老人的互動都太過真實,他前世從未經歷過這麽可怕的幻境。

剛剛諸承淵輕輕握著他的手的觸感太過溫暖可靠,對著那張明顯比他的師尊更年少幾分的面孔,他竟差點控制不住直接喊出師尊二字。

太可怕了,留在這裏,他遲早會被這般幻境迷惑。

祈懷月動了想走的心思,然而他想離開,諸承淵牽住他的手,卻沒有半點松開的跡象。

“你要去何處?”

看著少年人一心想要甩開手,快步離開的羞惱面容,諸承淵握住少年手的力道不松,反倒更緊了幾分。

“不許跑到別處。在……你的師長親友來之前,便先留在此處吧。”

青年冷淡平靜的口吻,似乎越發和他記憶裏的師尊重疊,祈懷月努力搖搖頭,忽視這麽可怕的想象。

“別裝成我師尊的樣子和我說話。你,你再拉著我,我就出劍了,我真的出劍了!”

他說的出劍,可不是動用自己的佩劍,而是請出自己元神中師尊的劍氣。

如果,這裏真的是幻境,在師尊的劍氣之下,就算再可怕的魑魅魍魎,也會無所遁形的。

祈懷月越控制不住自己對眼前青年版的諸承淵的親近之心,越明白自己此刻的境地如何危急。

他一咬牙,元神中的霜寒鋒銳劍氣,似乎隨時可能激射而出。

然而諸承淵仍然沒有松開他手的意思,男人如墨般的眉微凝,沈黑瞳眸染上了淡淡寒意。

青年上前一步,諸承淵一邊抱住祈懷月不安分似的想要逃跑的身體,一邊解下少年腰間的佩劍,語氣多了幾分不讚同的意味。

“你的長輩,怎能讓你孤身一人帶劍外出?”

祈懷月快要抓狂了,幻境裏這人自來熟的冷淡管教口吻,怎麽,怎麽該死地這麽像他師尊啊?!

對著這張臉和這種口吻,即使知道青年不是他師尊的可能幾乎為百分之百,他竟然一時也沒有勇氣真正激發出那道劍氣。

萬一呢,萬一師尊進了界壁後,是被人暗算成了這般模樣,他如果對師尊用出劍氣,不就是……不就是犯上作亂了嗎?

然而諸承淵沒感覺到異樣,坐在躺椅上的老人,卻淡淡睜開眼,第一次真正地看向了祈懷月。

只是老人眼眸裏的瞳孔空洞,竟然像是一位盲者。

“承淵,松手。”

諸承淵將祈懷月的佩劍放到一旁的石椅上,才終於松開手。

老人空洞平和的目光,徑直看向祈懷月。

“小友師承何處?”

祈懷月不想開口搭理幻境中的其它人物,然而老人實質性的目光,卻若有所思般落到他身上。

“若是暫時尋不到歸處,便在此間暫時歇下吧。”

祈懷月感覺老人似乎像是看透了什麽,他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您知道我是從什麽地方來的嗎?我要怎麽回去?我師尊去了何處?”

老人笑了笑,如同鄉間尋常的看著兒孫嬉鬧的慈愛長輩。

“我什麽都不知道。只知道松竹山,是個可以暫時休息的地方。你若是與你的師尊走散了,今日便暫且在這裏休息吧。若是想尋人,明日再尋也不遲。”

老人的語調和藹緩慢,祈懷月原本急躁難安的心情,不知不覺的平覆了下來。

師尊在進入界壁之前告訴過他的,如果他們走失了,讓他安靜呆在原處,師尊會來找他的。

摸了摸心口的玉璧,祈懷月突然安心了幾分。

“……謝謝您。”

即使是幻境裏的人物,一聲道謝,也是不妨礙的吧。

祈懷月遲疑地想著,心間的重石仿佛輕了幾分。

他仿佛對自己說道,也對著旁邊的諸承淵說道。

“我就在這裏等我的師尊,哪裏也不去。”

諸承淵看出了少年身上若有似無的對所有人都豎起的隔閡高墻,他從少年落寞卻堅定的神態中知道,祈懷月要等的師尊,是對他自身而言極為重要的人。

少年不往他這裏看一眼,諸承淵只覺胸膛間仿佛有若有似無的空洞擴大,他陡然站起,看向一旁看好戲似的孟玄素。

“陪我練劍。”

孟玄素強壯鎮定,“哼,你以為我會怕你這個剛入師門的築基弟子?”

祈懷月從未聽過孟玄素與師尊這般火藥味十足的對話,即使努力控制住神態,他還是忍不住往不怕死的孟玄素身上看了一眼。

孟玄素冷哼一聲,往後院走去。

諸承淵在經過祈懷月身側時,輕輕摸了摸少年的頭。

“我會幫你教訓他的。”

日頭一寸寸落下,祈懷月不知道他等了多久,耳邊一開始傳來孟玄素惱羞成怒的“再來”,“這一招是我疏忽了,下次我絕不會再讓你了”,到後來的“你練劍練累了沒有?”“我警告你,你最好見好就收,別逼我以後……”“你不會真把自己當他師尊了吧?”到最後的“別打了別打了,到底我是你師兄,還是這人是你師兄啊?”“我都認錯了還不行嗎?別照著臉打!”。

等到月亮掛上天空,望著格外圓滿的月亮,祈懷月不知道,為什麽師尊還不來接他。

院門再次打開,孟玄素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如同下山猛虎一樣飛快地撲到老人面前,嚎啕假哭。

“師尊,您,您管管他啊,看他把我打成什麽模樣了?”

祈懷月忍不住偷瞄一眼,孟玄素的手背上有數條一看就是用力極大的深紅劍痕,男人臉上劍痕交錯,頗有種被人單方面照著臉吊打了幾個時辰的感覺。

祈懷月感覺自己快要控制不住嘴角上揚的笑意。

這幻境,未免也太搞笑了吧?

孟宗主竟然能被師尊吊打成這副模樣,如果他將這幅場景錄下,豈不是能成為外界孟宗主一大說不清的黑歷史?

不過,師尊怎麽還不進來?

看著空蕩蕩的院門,祈懷月突然心中一沈。

該不會師尊也受傷不輕吧?

即使幻境裏的孟玄素劍道造詣比不上他的師尊,可作為師兄,孟玄素的修為應該是高於現在的他的師尊的,即使師尊能打贏同境界的孟玄素,也不可能一點傷都不受……

祈懷月沒有發覺,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快要將以為的幻境中的人當真了。

心中幾番波動後,祈懷月一咬牙,他憤恨地瞪了還在假哭訴苦的孟玄素一眼,然後往院外跑去。

周圍空蕩蕩的幽暗竹林,像是一張吞噬人的大口,院外草叢清幽一片,沒有諸承淵的痕跡。

祈懷月一下子慌了神。

“師尊……”

他不願承認的是,即使是幻境裏的諸承淵,只要出現在他面前,都能給他一種任何法寶都無法替代的安全感。

如果他之前來到的庭院之中沒有諸承淵出現,即使老人開口讓他留下,他也不會乖乖坐在石凳上等師尊找來。

祈懷月的心一下子低沈了下來,他又有一種仿佛將師尊跟丟的失落感覺。

……或許,他不應該再留在這裏。

就在祈懷月想要自己再去尋找別的出路的時候,一道聲音喚住了他。

“你要去何處?”

溫暖的指節握住他的手腕,祈懷月回過頭,看見月色之下,他師尊冷淡如冰的臉上,竟然也有幾道淡色的快要消散的劍痕。

一股怒火突然蹭得竄上祈懷月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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