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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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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在場多位上人尊者,都是多年閉關,不聞世事之輩,他們自然也沒來得及聽聞過祈懷月的傳聞。

此刻聽到祈懷月不過只是觀淵劍尊的一位真傳弟子,數位慣於久居人上的尊者臉上都不由露出不滿神色。

其中以鳳雲宗宗主的臉色最差。

“不過一介小兒,為何置此人於我等之上?觀淵,難不成是你也如我一樣,動了養寵之念?“

腳下踩著火鳳,神情肆意張狂的鳳雲宗宗主,毫不客氣地直呼著諸承淵的道號。

他的眼眸肆意掃過諸承淵身邊少年如雪中紅梅的艷絕姿容,沒想到看似大道無情,不食人間煙火如諸承淵,有一日竟然會和他一般,動了養寵的心思。

在場知道鳳雲宗宗主來歷與祈懷月身份的人,面色不由都有些古怪。

鳳雲宗宗主,數千年前在宗內大肆豢養人寵取樂,在修真界都算得上是聲名狼藉之徒,被觀淵劍尊曾一劍斬為重傷後,閉關百年未出。

如今這位鳳雲宗宗主身上氣息雄厚淵沈,竟像是突破了一個大境界,到了合體的修為,與觀淵劍尊僅有一境之差,怪不得敢如此大膽來到觀淵劍尊面前,還大放厥詞。

想來是仗著修為突破,再不濟也可以從容逃脫,再加上如今修真界有變,篤定觀淵劍尊不敢在此等危急時機對他動手,才敢混入人群中,甚至在劍尊面前耀武揚威。

場內之人一片沈默,縱然在數百年前,他們也是對鳳雲宗宗主喊打喊殺之輩,可如今天地有變,正當危急之時,他們也不會如此不智,將一位合體期大能推出此處。

想來愛徒如命的觀淵劍尊,應該也不會做出沖動之事。

所以當諸承淵拔出觀淵劍,場內眾人,尤其是鳳雲宗宗主倨傲張揚的面容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你……莫非是瘋了不成?我不過……”

鳳雲宗宗主氣急敗壞,他不過是放一句玩笑之言,若是諸承淵顧念大局,忍下他這一句話,他就當抵過百年前諸承淵重傷的那一劍了。

可竟然,竟然,諸承淵連一句玩笑話都不肯忍下?

難不成諸承淵還將他當成是百年前可以隨手揉捏殺死的煉虛期修士嗎?

然而憤怒固然憤怒,鳳雲宗宗主預知危險的元神,此刻感覺到讓他頭皮發麻的生死大險。

鳳雲宗宗主當即想要遁入虛空之中,然而格外磅礴威壓降下,硬生生將虛空原本撕開的裂縫重重壓合、

觀淵劍寒氣四射,散發著令場內所有人都為之恐懼的懾人殺意。

當冰冷劍光掠過鳳雲宗宗主的身側,他身下的瑟縮火鳳安然無恙,男人的半邊身體卻在劍光中被削出淋漓白骨。

鳳雲宗宗主既痛且怒,固然修為到他此等境界,即使傷勢再重都能瞬間痊愈,可他體內的精血貴重甚過無數靈丹妙藥,這一遭傷勢,起碼要十數年才能補得回來。

然而到底是明白勢不如人的道理,鳳雲宗宗主壓下眼中的狠毒之意,身體卑微地本能跪下,立即求饒道。

“是我出口不遜,求求尊上大人有大量,寬宏我……”

然而諸承淵腳下不動,冰冷徹人的劍光,便再度洞穿了鳳雲宗宗主的身體。

他不是不想殺鳳雲宗宗主。

他只是不想讓此人在褻談過他的小弟子後,死得太過輕易而已。

鳳雲宗宗主的淒厲哀嚎響徹雲霄,從修士體內湧出的想要同歸於盡的自爆靈氣,足以瞬間讓方圓數百裏的虛空塌陷。

然而諸承淵冷漠眸光沒有絲毫動搖,一境之差,看似咫尺,其中的差距,卻猶如天塹,只能讓人為之絕望。

鳳雲宗宗主原本抱著同歸於盡的恨毒面容,最終在不甘與漲紅中化為煙灰。

他,他不甘心啊!

他,他本是合體期上尊,為何,為何竟因為一句玩笑之言,死於劍下……

直到臨死之前,鳳雲宗宗主腦中才閃過夾雜著痛悔的不甘。

然而這一次,他連一聲呼救都來不及,神魂道身都葬身於冰冷通天的劍光中。

當諸承淵收回觀淵劍時,天地都為之寂靜。

場內無數已經習慣了依靠諸承淵解決難題的大能,終於回憶起了觀淵劍尊手下曾經的血腥戰績。

這位尊上,從攀登道途至到今日之位,可從不是什麽寬容仁愛之人。

只是從前,這位劍尊斬的或許只是阻撓他道途的敵人,那麽現在,能讓諸承淵為之動殺心之人,竟然又多了他的真傳弟子。

無數人戰戰栗栗間,只恨不得立刻將祈懷月的面容拓印下來,張貼在宗門之內,嚴令囑咐任何弟子不得觸怒毀損畫上之人。

而目睹了剛剛發生的一切,祈懷月還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剛剛好像有人對他說了一句話,他原本出神,還沒來得及聽清,怎麽這人就被他師尊殺了?

然而這不妨礙祈懷月接收到了場中無數人眼中“惹不起”,甚至不敢與他對視的恐懼目光。

這種目光,在前世師尊為他殺光了洞源峰妖族,踏平魔淵後,幾乎成了祈懷月已經習慣的人人畏他如虎的萬眾矚目。

如果說前世他還有點誠惶誠恐的話,那麽現在,祈懷月已經格外安之若素,甚至一點都不想打聽剛剛那人是為什麽被他師尊殺死的了。

死在師尊手下的人,都是罪有應得之徒。

這句話快要成為祈懷月心中的不變至理。

看著師尊沈冷的面容,祈懷月下意識揪了揪師尊的衣袍,小聲安慰道。

“師尊,不要生氣。剛剛那人一定是做了罪有應得之事,才會讓您用劍,這種人不值得您動氣。”

而殺了鳳雲宗宗主,心中怒火仍未消散的諸承淵,看著祈懷月純凈無知的安然面容,心中想要將鳳雲宗宗主再殺一次的熊熊暗火,才漸漸壓抑控制淡下。

幸好,他的懷月,沒聽見剛剛那難以入耳之言。

“他適才出口不遜,此前又蓄養人寵,死有應得。”

諸承淵輕輕將祈懷月攬入懷中,停頓了片刻,才低聲問道。

“懷月,剛剛,我可有嚇著你?”

生怕師尊遲一秒會誤會,祈懷月連忙搖頭。

“我只覺得師尊那一劍又好看又淩厲,不知道我要多少年才能趕得上師尊的一分半毫。”

劍尊眼中的森冷寒意,此刻如同嶙峋的冰山悄然融化,仿佛變成溫和寧靜的春水。

“不必急於一時,懷月,我以後自會慢慢教你。”

看著師徒兩人在屍骨未寒的鳳雲宗宗主面前,還能如此和諧融洽一幕,場中無數大能只覺脊背發寒。

能被諸承淵這般護著的諸承淵的小弟子,看來也不是什麽易於之輩。

再次將不得招惹這一對師徒的念頭刻入肺腑後,在場之人皆不敢打擾兩人的溫馨相處。

還是祈懷月提醒過後,諸承淵才有心思看向場中的眾人。

劍尊的黑眸冰冷淡然,他的手貼在少年人溫暖柔韌的腰間,幾乎想要向天下昭示:祈懷月便是他的道侶,日後若有人冒犯他的道侶,就去與鳳雲宗宗主團聚……

然而此話抵到舌尖,在小弟子帶著略微不安緊張的註視下,諸承淵又明白了祈懷月並不想要揭露出這一層關系的心思。

他只能沈下略為躁動的心臟,寒聲道。

“便如諸位所見,我視弟子重於我之道途與性命,若我聽到旁人一句非議我之弟子之言……”

觀淵劍尊如有實質的目光,在場中正派宗門的長老,宗主身上掃過,幾乎如同山巒覆頂般帶著讓人不敢置喙的沈重與冰寒殺意。

“……便是與我結為生死之敵。”

鳳雲宗宗主的骨灰已然消散,然而在場眾位在外都是凜然不可一世的上人尊者,都露出格外恭敬溫順的神色。

“聽奉上尊之令。”

諸承淵不想和這群有無數心思的修士多言。

這群人既然不願涉險,只想奉他為首,指望他頂著天下蒼生的重責,去平定修真界的動亂,那麽無論是發自內心的敬意,還是表演出的溫順,都最好安守自己的本分,不要對他的懷月動些見不得人的心思。

劍尊如寒夜的黑眸,閃過冷冽的劍芒。

“正”與“魔”,從來只是他的一念之間。

若不是他的懷月愛他的正道……

將略有些危險魔性的念頭壓下,諸承淵思索片刻,最終還是牽起少年的手。

“懷月,你可願信我?”

祈懷月毫不猶豫地一點頭。

諸承淵心中最後一絲猶疑,也終於消散。

他輕輕撫摸著少年柔順如綢緞的墨發,劍尊低聲道。

“我終是,不放心留你一人在外。”

即使有天霄宗,有孟玄素,容明玦等人能保護他的小弟子,可在諸承淵眼中,這世上再無一人,能讓他全然放心地交托出他的懷月。

既然如此,他寧願讓他的小弟子與他一起共赴界縫之中。

只要他不死,他便能護住他的小弟子。

可若是界縫另一端的世界,危險到能讓他……

諸承淵眸底湧動著沈暗不明的光。

他的懷月,前世願與他共赴黃泉,今生……

他可還會如這般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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