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關燈
第116章

可是,他要怎麽把剛才做的事情,再做一次?

再,親親他的師尊嗎?

剛剛鼓起的勇氣,似乎在那個小動作裏消失殆盡,少年明麗艷絕的面容,染上了淡淡的緋色,祈懷月烏黑的眼瞳,像是蒙上了一層瀲灩的水光,銀衣清絕得如同一片可以采頡入懷的月色。

“師,師尊……”

雖然頭腦一片空白,可是在諸承淵無聲卻仿佛含著濃重渴望的沈黑目光中,祈懷月閉了閉眼,這一次他輕輕按著師尊的肩膀,殷紅的唇瓣如同柔軟的花瓣一觸即離般,吻了吻諸承淵的臉頰。

然而在這個吻結束後,少年又如同受驚的鳥雀般飛快地縮了回去,他睜開眼,帶著些許祈求的澄澈眼瞳看著師尊。

“不要難過……”

諸承淵突然伸手,用力按住了少年人想坐回原位的腰身,他逼迫祈懷月的面容仍只能貼近著他,註視著他。

劍尊的眼眸漆黑得如同萬年不化的寒冰深井,然而深井之下,又藏著情波洶湧,難以自抑的恐怖波瀾。

諸承淵低聲問,“懷月,你可知道,你剛才在做什麽?”

如果不是最後一根理智的弦在腦中繃緊,諸承淵只覺得仿佛他的血肉被點燃著,如同一頭嗜血暴虐至極的魔怪,幾乎要控制不住將少年人吞入肚中的欲望。

懷月,這是他的懷月,第一次對他做出如此縱容依賴,比尋常擁抱更親密得逾矩回應……

他是否可以期盼,他的懷月,對他也抱著哪怕萬分之一的……不同於師徒的喜愛之情……

諸承淵寒冷沈黑的眼眸,似乎一張無處可逃的沈暗大網。

祈懷月陷入這網中,理智燒得迷迷糊糊的,心臟跳動的戰栗快速感覺,就像是不受他控制一樣。

“我,我只想讓師尊開心。”

像是忘記了所有的禮規束縛,那一刻,祈懷月看著難受的諸承淵,只有一個念頭,他想讓師尊開心,讓師尊,不再露出這般壓抑而沈悶的神情。

就算,為此要做出極其可怕的事情,他也顧不得了……

少年人的聲音柔軟低落,卻如同細密柔軟的鉤子,將諸承淵的心臟每一寸都牽扯緊。

那一刻,諸承淵沈默註視著他眼前的小弟子,無人知曉他心頭泛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他的心臟仿佛在小弟子的柔軟低語中融化,又仿佛被築成更為堅硬的,想要將他的懷月牢牢護住,也禁錮住的城墻。

然而最後,劍尊只是伸出手,將祈懷月的身體抱上膝頭,再緊緊攬入懷中。

“懷月,我現在很高興……”

劍尊的胸膛傳出些微的震蕩,然而那極低的笑聲,聽起來卻不像是真心的喜悅。

“我從前明明只是盼望著,能收你為弟子。現在人盡皆知,你是我的真傳弟子。後來我又想著,能是你唯一的師尊,現在,我的心願也已達成了。可人心向來不知饜足,縱使得到了往日所求之物,在片刻欣喜後,我又生出了不知滿足的欲求……”

諸承淵頓了頓,他的手隔著祈懷月的墨發,按住少年柔軟的後頸。

“若是你想要我開心,便等同於以身飼虎,日日餵一只只可能暫時飽腹的魔物。若有一日,你後悔了……這世上,又有誰,能護得了你?”

明明先前他立下心魔誓言,就是為了護住他的懷月。

可是現在,諸承淵只覺得心中蒼涼冷漠,就連自身剛剛所言所為,他都覺得偽善虛偽至極。

他分明不可能給他的小弟子逃跑的機會,卻還在他的懷月面前,假惺惺地說出這番偽善勸告之言。

現在看來,他這個“正”,原來與謝越和的“魔”,或許並無分別。

在諸承淵自厭自憎到極致的時候,祈懷月卻仰起頭,他看著師尊寒漠如霜雪的繃緊面容,也看到了師尊如同血色般微微發紅的,沈暗無比的眼眸。

與看見藺元魔,蒼華封,謝越和瘋癲得幾要入魔時的畏懼害怕不同,看見師尊露出這幅模樣,祈懷月只覺得心臟仿佛被輕輕捏住一樣,有種沈悶得透不過氣的感覺。

師尊,怎麽可以將自己比喻為魔物?

祈懷月生氣地反駁道。

“如果師尊是魔物,我就是魔物的小徒弟。就算師尊有一日真的動手殺了我,我也不會有半點後悔。明明我想保護師尊的心意,和師尊真想要保護我的心意都是一樣的,師尊為什麽就是不肯相信我一次呢?人心皆有欲求,我也一樣。無論師尊所求什麽,我都會滿足師尊的,就像是我所求之事,師尊每件都滿足了我一樣。”

祈懷月認真起來,他揪著師尊的衣袍,少年的眼眸明亮如星辰。

“師尊,如果您不告訴我,您想要什麽,我怎麽知道該給您什麽呢?”

在少年人的註視中,諸承淵眼底的漆黑仿佛能擴散到吞噬一切。

諸承淵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走了什麽。

“懷月,我若是想要的,是你呢?”

祈懷月毫不猶豫道,“我就把自己給師尊。”

這一刻,祈懷月心中生出了莫大的勇氣。

早在知道謝越和和師尊同出一魂,並且是蒼華封與藺元魔轉世時,他就隱約有所預感。

或許,師尊對他的感情,並不只是純粹的……師徒之情。

可那又如何呢?

師尊為了他,連性命都能不顧,他不過,不過是……把自己給師尊而已……

師尊這些時日和他共睡一臥,為他洗手煮羹湯,指點他如何修煉,吃飽後揉著他的肚子給他消食,夜間抱著他哄睡,靈氣不順時與他合修。

此間種種,只怕是修真界許多成婚的道侶,都無法做到如此親密無間,就算,就算……

只是有過地球人記憶的祈懷月,一想到某些更親密的事情,還是忍不住臉像燒開了一樣紅。

這種事情,就算稍微想想,他都還是會覺得褻瀆了師尊。

可是,只要他閉著眼,將一切都交給師尊,那麽,那麽也沒關系的吧?

而看著少年人赤誠熱烈,不顯分毫抗拒的神情,諸承淵突然輕笑了一聲。

這一刻,他竟覺得眼前的一切,過於像他只在夢中做過的虛幻場景。

沒有一點抗拒之色,也沒有一點猶豫和掙紮,他的小弟子就像與他心意相通了許久一樣,赤誠卻熱烈地回應了他貪婪的欲求。

這場夢,若是再晚些醒來,該有多好。

只是即使是他做過的最好的美夢,也不過止於被他親吻時,小弟子緋紅閉目的面容。

今日這場夢,會做得更久些嗎?

“懷月……”

諸承淵突然有些不舍得一切就此結束,男人微冷的唇,輕輕落在少年人柔軟的臉頰上,仿佛嘆息一般輕柔,又仿佛回味一般緩慢親昵。

祈懷月身體有點僵硬,加上在地球上的一世,三世他都只是個純情處男啊。

然而即使再純情,他也知道自己有必要回應一下師尊,不能讓師尊此刻的體驗太差。

於是祈懷月閉著眼,也用力地朝著諸承淵的臉頰撞上去。

少年柔軟溫暖唇瓣,落在諸承淵的面容上,親吻發出細微的氣泡聲。

少年人憋得不敢喘氣,臉頰通紅,明明害怕得長睫顫抖,窘迫得不敢睜開眼,然而那坦誠熱烈的情意,卻仿佛拉著諸承淵從幽冥深淵,回到了明烈燦爛的人間。

……即使在他再出格的夢境中,諸承淵也不會夢到,他竟然還能得到祈懷月的回應。

這場夢,實在是太過真實,甚至真實得……讓諸承淵幾乎想永遠沈溺進去。

諸承淵微微側臉,第一次,劍尊微冷的唇,輕輕貼上小弟子殷紅的唇瓣。

明明兩人都是一般的僵硬,可是如同電流火花交擊的酥麻觸感,讓諸承淵回憶起了自己平生第一次握住劍,第一次晉升境界,第一次殺人,第一次……遇見祈懷月的時候。

如同一生只擁有大道與劍之人,瞥見了一處繁華錦簇,明艷生機的世界。

只那一眼,他就想要擁有。

可直到真正擁有,諸承淵才知道,原來,世間情事,是這般比大道更銷骨磨魂,明知是深淵,卻只想更加墮入,更加,緊緊抱住懷中雲煙的沈溺心動感。

祈懷月被師尊這個猝不及防的吻,弄得完全忘記了呼吸。

他手足無措,本以為自己才是最丟臉僵硬的那一個。

然而猝不及防間,他感覺有冰冷的水滴,落到了他的臉頰上。

師尊,師尊哭了?!

祈懷月震驚地睜大眼,諸承淵漆黑的眼眸從始至終都睜開著,仿佛一瞬不瞬地緊緊盯著祈懷月的反應,要將少年此刻的面容牢牢記住心中。

劍尊面色的冰寒冷淡依舊,那一點淚水,如同只是祈懷月一個人水過無痕的幻覺。

然而祈懷月卻能眼尖地看到,師尊眼下,那一點比往日濕潤了些許的淚痕劃過的痕跡。

師尊,竟然,真的哭了。

祈懷月突然生出無比覆雜的感覺。

他從未想過,對萬事萬物都不縈繞於心,忘塵脫俗如師尊,竟然有一日,會為了一個吻,而落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