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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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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容明玦遲疑了一下,笑容依舊溫雅道。

“按照門規,築基弟子,尤其是修習了劍法的劍修,都需要接下宗門任務,在妖魔盤踞之地斬妖除魔,修煉劍法,護佑百姓。”

但是門規是一回事,觀淵劍尊對小師弟過於偏愛執念的心意,又是另一回事了。

若是小師弟知道此事後,執意出門游歷,與師尊起了爭執……

此刻容明玦有些踟躕,竟不知道自己主動說出此事,對小師弟來說是好還是壞。

而祈懷月此時也回憶起來了,他前世第一次出宗門,就是在築基之後,同天霄宗的真傳弟子去洞源峰斬滅為禍周圍村落的妖獸。

只是沒想到這群妖獸中,竟會生出元嬰期的妖王,他逃亡垂死之際,是師尊現身將他救下來。

而等他醒來後,就聽到洞源峰一帶的全部妖獸,都被觀淵劍尊斬盡的消息。

前世百年的記憶,對他來說已經有些模糊,祈懷月這時才想起築基期弟子需要出門歷練,磨練劍法的傳統。

不過現在,他有了準備,還比前世早了十數年地晉升入築基,即使再去洞源峰,也不會落到這般淒慘的境地了。

祈懷月突然生出一種躍躍欲試的想法,他能感覺到這是他丹田中隱約生成的,微小飄渺,卻確實存在的劍意。

劍修若不存淩雲般銳氣之志,就難以生出屬於自己的劍意。

而劍意萌發,才是一個修士真正踏上劍修之路的標志。

前世他庸庸碌碌,惴惴難安中只想著活命,即使劍法練得再純熟,也沒有劍意生出,一出劍就比他人弱勢三分。

即使遇上同階的沒有利劍的散修,也打不過別人。

這一世他存了格外堅定的目標,竟然在晉升築基後就萌發出了自己的劍意,即使這劍意再微渺,脆弱不過,祈懷月的心意也開始變得堅定。

“師兄,你們放心,我在外一定會盡好天霄宗弟子的責任,不勝宗門因我而蒙羞。”

看著祈懷月一臉躍躍欲試的模樣,容明玦忍不住露出了個又是好笑,又是嘆息的笑容。

他不是擔心小師弟在外游歷時會做出讓宗門蒙羞之事,只是擔心……師尊的心意……

不過世間又有何人,能猜透世界第一人——觀淵劍尊的心意呢?

只能盼望,師尊對小師弟的這份愛護,能重些,再重一些,重到壓過師尊可能有的私念……

容明玦不再談些沈重之事,他只挑些修真界中這些時日發生的趣事和小師弟說著。盛登星和池歸夜也偶爾說幾句與之相關的修行要點。

祈懷月興致勃勃地聽著。

直到夜色初上,宴席之上的客人開始離席,祈懷月才依依不舍道。

“天色不早了,我先回觀淵峰了,日後有時間我再來尋師兄們。”

三人只能點頭,送出各自的禮物後,目送著小師弟離開。

然而就在祈懷月剛坐上巨羽妖鷹,飛出沒多久,一道聲音突然從他下方響起。

“祈……師弟。”

聽到謝端閔的聲音,祈懷月吃驚地轉過頭。

謝端閔衣上披著一層寒露,不知道在一旁的林間呆了多久。

祈懷月讓師淵降落,他奇怪地問道。

“謝端閔,你怎麽在這裏?你等了多久?”

聽見祈懷月全名全姓的稱呼,謝端閔竟然覺得有幾分放松,他誠實道。

“約許一兩個時辰吧,看你與你的師兄相談甚歡,不好打擾。”

旁人這麽說,或許會有點陰陽怪氣或者邀功的意思,然而這句話從謝端閔口中說出來,祈懷月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因為他清楚謝端閔真是這麽想的,所以也毫無芥蒂地做出來,然後回答他了。

“日後不要這麽犯傻了,你稍微提醒我一聲,也不至於傻站一兩個時辰啊。”

祈懷月抱怨一句,卻清楚以謝端閔老實得甚至有點憨憨的性格,謝端閔下次還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果然,謝端閔只是撓了撓頭,手上捧著的錦盒動作,似乎也猶豫了幾分。

看到謝端閔手頭的錦盒,祈懷月貼心問道。

“你手上的是什麽?是你準備送給我的禮物嗎?”

謝端閔認真應了一聲,他微黑的膚色與夜色陰影快要融為一體,夜色裏一雙黑得發亮的眼睛,卻像是忠厚護主的狼狗。

謝端閔主動打開了錦盒,顯現出了裏面一大顆似金又似鐵,一見就堅硬至極的精鐵。

“這是庚烈巖精鐵,可以鍛造為劍胚。我想到祈師弟晉升築基,可能需要多一把利劍,就想送這個給你。”

祈懷月有些感動,卻也有點哭笑不得。

因為他三個師兄們送給他的禮物,也都是適合鍛造利劍的珍稀原料。

加上謝端閔的這個禮物,他一共可以打四把劍了。

光是打造劍胚的費用,都能讓他傾家蕩產了。

不過謝端閔一番好意,送的又是和師兄們的心意同樣身價不菲的劍胚,祈懷月也只能笑著收下。

“謝謝,我很喜歡這個禮物,有時間我們靈鶴傳信。”

然而謝端閔似乎遲疑了一會兒,深色的面孔上顯現出一點遲疑之色,他難得吞吞吐吐道。

“不知道……祈道友,什麽時候……有空回信呢?”

祈懷月突然反應過來,“你已經給我寫信了?什麽時候?”

謝端閔遲疑道,“……不多,也就是……一日一封吧。”

祈懷月不敢置信地問,“從你靈舟上找我之後?”

謝端閔點了點頭,明明是沒有收到回信的人,此刻卻像是歉疚得就像自己才是做錯事的一方。

祈懷月撫頭,很好,這也是謝端閔的性格。

“我沒有收到靈鶴的傳信,可能是天霄宗的陣法阻隔住了,回去我再仔細找找。”

謝端閔像是一下子得到主人投食的大狼狗,黑亮的眼睛在夜色裏像只忠實的狼狗。

“找不到也沒關系,都是些問候之言,我見到祈道友平安就好了。我下個月可能要外出天霄宗,完成宗門任務,若是祈道友有事尋我,我可能晚些才能回信。”

祈懷月點頭,想起剛剛和師兄們的對話,他問,“是去斬妖除魔,修煉劍法嗎?說不定下月我也能與你一同去呢。”

謝端閔遲疑了一會兒,不知為何,他突然不敢直接說出他接下那個任務,便是想到祈懷月可能會選擇築基後的出宗游歷。

謝端閔的聲音忍不住再放低了幾分,想到觀淵劍尊對他的敵意,他少見地有了幾分心虛的感覺,卻還是認真應道。

“好。”

祈懷月道,“日後你若是遇到什麽趣事,也可以用靈鶴傳信給我。”

“好。”

謝端閔似乎寡言了幾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踟躕了一會兒,還是說道。

“祈師弟,我,之前在處刑司中,探望過越和,他表現得安分了許多,身上的魔氣,似乎也被凈化至無了,只是,他一直想讓我托給你一句話。若是你不願讓他打擾,我回去會斷絕他的心思……”

然而祈懷月的好奇心生來就濃。

“他托你轉達給我什麽?”

謝端閔皺了皺眉,這一刻他似乎又變成了外人熟悉的,冷漠寡言,不通人情的處刑司司主真傳弟子。

“他只說了,月常劍,這三個字。”

祈懷月原本如同貓崽隨意撥弄一個毛球般的感興趣神情消失不見。

祈懷月腦子空白一瞬,聽到這前世師尊贈他的利劍名字,他一時以為自己踏在幻境之中,只要清醒過來,仿佛就會回到他不願回想起的前世,回想到師尊在他面前……自盡的那一刻……

為什麽,為什麽謝越和會知道這個名字?

難道,難道他也重活了一世?

“祈道友,祈道友……祈師弟……懷月……”

看著祈懷月呆住的,他從未見過的仿佛含著無盡恍惚悲傷茫然的神情,謝端閔一下子慌了神。

如果不是謝越和懇求,他本不打算讓自己沾染了魔氣的弟弟,和祈懷月再有半點關聯。

他本以為這三個字,聽起來就只是一把尋常利劍的名字。

可為什麽祈道友的反應,如此之大?

然而下一刻,祈懷月抓住謝端閔的手。

“謝越和被關在哪裏?謝端閔,帶我去見他。”

私見入魔之人,是處刑司令法中絕不允許犯下的大錯。

然而這一刻,看著少年焦急的雙眸,謝端閔只遲疑了一瞬,就答應下來。

“好,我帶你去。你想什麽時候見他?”

祈懷月一刻也不想多等了。

“越快越好……等等,我先與我師尊說一聲。”

祈懷月突然想起以師尊愛護他至極的程度,不可能放任他一聲不吭地跑到關押著魔修的處刑司牢中。

只是,他要用什麽理由解釋,自己要去看望謝越和的事情呢?

祈懷月坐到巨羽妖鷹身上,直到巨羽妖鷹帶他隱約見到湖邊的師尊身影時,祈懷月還沒想到一個合適的理由。

他能隱約感覺到,師尊有多麽不喜謝端閔和他來往,就有多麽比不喜謝端閔,更成百倍地厭惡謝越和。

明月高懸於空中,他的師尊漫步於飄渺雲霧的湖泊大澤之上,身影比霜雪更冰冷迫人。

“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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