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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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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知道的人以為是參加觀淵劍尊弟子晉升築基的宴禮,不知道的人說不定還以為是慶祝他祈懷月要飛升了。

他知道天霄宗是修真界第一大宗,他師尊收真傳弟子的宴會也不能小辦,可這種陣勢是不是也太大了?

祈懷月忍不住在心中吐槽著,前世他參加過的宗主大典只怕也只是這等規模。

少年從上空偷瞄一眼,就能感覺到好幾股甚至不容他忽視的賓客的磅礴氣息。

喜宴在天霄宗平日設禮的平川上舉辦,即使場地廣闊,可赴宴的修者仍是將宴席坐得密不透風。

而他們從靈舟上降落到空地後,大半賓客的目光,都匯聚到了諸承淵和祈懷月身上。

祈懷月硬著頭皮,亦步亦趨地跟在師尊後面,走了出去。

在他師尊面前,無論是看起來多麽不可一世的修者,此刻都站起身,畢恭畢敬地行著見尊者禮。

劍尊感覺到他身後小弟子的局促,諸承淵的腳步微微停頓,冰冷沈穩的十指卻向後準確捉住祈懷月的手,牢牢牽緊,不為任何人動搖地從席間穿過。

祈懷月立刻意識到這是師尊獨特的安慰方式,他也放松了幾分,繼續跟著師尊往前走去。

孟宗主跟在他們身旁,當著笑臉迎人的東道主。

而穿過設宴之地,雲霧繚繞的一處山峰就是天霄宗非大典盛禮,不能輕易踏入的神魂殿。

恢弘高聳的神魂殿內,擺放了歷代以來天霄宗宗主,太上長老,長老與其真傳弟子的香案魂位,並以魂香相連。

神魂殿內的墻壁上,無數浮現出的神佛浮雕栩栩如生,如同隨時可能活過來一般從壁上幻化而出。

祈懷月跟在師尊身後,有種自己好像踏進了幽冥地府,被無數高高在上的神佛仙靈掃視鎮壓一般。

如果不是師尊的手始終牽著他,他都不太想繼續往前走了。

一處如枯木閉眼佛的浮雕突然緩緩睜開了眼,虛影走到他們面前。

“見過觀淵。”

這是一個能直接稱呼他師尊道號的大能。

諸承淵平靜道,“見過善靜。”

祈懷月忍不住探出目光,那人如同古井般的眼瞳不退不避地與他對上。

那一瞬間,祈懷月幾乎以為自己要跌入一口無窮無盡的深井中,卻又好像被看盡了一切。

然而那枯木似黝黑的僧人又很快收回目光,垂首閉眼問道。

“可是要此刻結魂香?“

諸承淵點頭,善靜的手中出現一截顏色如白冰似玉石,形狀又似崎嶇樹枝般的魂香。

“請兩位屏息寄神於香中。”

諸承淵輕輕頷首,瞬息間就已經完成。

祈懷月之前被師尊教過這方面的流程。

他的元神輕輕靠近那柱魂香,就感覺到魂香中一股吸引的力道,似乎抽去了他元神中的一些雜質,又回饋了他一些東西。

當他再次睜開眼,看向師尊時,突然感覺到和師尊之間仿佛又多了一重肉眼看不見的無形聯系。

善靜低聲念了一句佛言,虛影便將魂香一分為二,放入殿上屬於諸承淵與祈懷月的位置後,便消失不見。

大殿內只回蕩著善靜幽幽的告誡。

“望兩位施主愛惜己身,勿讓魂香斷裂。百年之後,可再來更換魂香。”

諸承淵應了一聲,他牽著有些發楞的祈懷月的手,慢慢走出神魂殿中。

等走出神魂殿後,祈懷月才如夢初醒般問了一句。

“……師尊,這麽簡單就點完香了嗎?”

不知道為什麽,剛剛在殿內觸碰到善靜大師的眼神,祈懷月覺得善靜大師似乎還想開口和他說些什麽,只是僧人一字不提,倒好像是他有些自作多情了。

諸承淵道,“點香並不繁瑣。若是累了,我帶你回觀淵峰休息。”

祈懷月連忙搖頭,“我,我只是覺得……善靜大師有些不太一樣。天霄宗內也有佛修長老嗎?”

祈懷月總感覺善靜大師的存在,好像和天霄宗的畫風有點格格不入。

諸承淵並不奇怪祈懷月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善靜長老是前一代天霄宗宗主。善靜只是他另起的法號,從宗主之位退下之後,他便自請留在神魂殿,做神魂殿的太上長老。不過按照常理,點香之事應該由神魂殿殿主負責,善靜長老少有親自出現,為他人點香之舉。”

因為經歷過蒼華封與藺元魔之事,諸承淵對發生在小弟子身上哪怕一點一滴的異常都格外關註。

說出後半句,諸承淵下意識地回憶起神魂殿內,善靜前宗主停留在祈懷月身上不同尋常的過多註視。

諸承淵輕輕握住小弟子的十指。

“若無要事,不要再去神魂殿中。更換魂香之事,由我自去即可。”

祈懷月點了點頭,他下意識的答應師尊提出的所有要求,只是他心頭的好奇沒有滿足。

前世或許是他一直不肯和師尊有太多來往的緣故,師尊還有孟宗主都沒提出過讓他進神魂殿點魂香的事情,因此他一點都不知道神魂殿內還有善靜這樣一位特殊存在的前宗主。

“善靜大師,為什麽要從宗主之位退下呢?”

諸承淵不願多提這等舊事,不過他也不想隱瞞他的小弟子,便言簡意賅道。

“他心魔纏身之時,以為身邊靠近之人是魔修,殺了他親近的同門師兄弟,以及他的親眷道侶。從心魔中醒轉後,自認犯下大錯,就自墮一階修為,退下宗主之位。”

祈懷月從未聽過發生在他如此近的地方,如此聳人聽聞的事情。

更何況善靜大師還是一臉慈悲的得道高僧的形象,祈懷月下意識抓緊師尊的手。

“那時候,師尊沒受傷吧?”

在小弟子緊張的註視中,諸承淵沈冷平靜的面容,如同霜雪微微融化,他反手扣緊祈懷月的指隙,平靜安慰道。

“無事。那時我與孟師兄在外游歷,未見到這般慘象。”

祈懷月忍不住喃喃,“心魔也太可怕了吧。為什麽如善靜大師這樣的人,會因心魔做出這等事情呢?”

祈懷月前世只在典籍上看到過哪位天資絕艷的少年天才因心魔而隕落發狂的事跡,卻沒想到連善靜大師這樣的前宗主都會因為心魔失控而發瘋,屠戮身邊的人。

不知為何,小弟子澄澈的目光,讓諸承淵心中微微一窒。

“或許是,輾轉反側,卻求而不得。”

語畢,劍尊突兀松開扣入小弟子指縫的手,如霜雪所凝的面容似乎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然而那雙沈色的眼眸,卻讓祈懷月敏銳地感覺到,師尊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懷月,我們回觀淵峰。”

然而沒等祈懷月回答,神魂殿外,他突然聽見孟宗主的聲音。

“師弟,師侄,既然你們這麽早點完了魂香,不如再同我一起接待一會兒賓客吧。師弟,幻元宗等大宗特意送來感謝你在魔淵中出手相助的重禮,你多少露個面啊。”

孟玄素連同宗內幾十位好脾性的長老們出面應酬,卻也忙得焦頭爛額,此刻他忍不住低聲哀求。

祈懷月敏銳地感覺到,若是讓師尊此刻的壞心情延續到回觀淵峰中,或許會讓師尊的心情更加不好。

他不了解師尊的過往,也猜不出師尊的心情為何突然低落,師尊可能也不方便將己身的不虞之事告訴他。

或許他應該讓師尊多和除他以外的人多往來交談。

如果師尊有了二三知己好友,在朋友面前,師尊應該會比在他面前更自在些吧。

祈懷月打定了主意,輕輕扯了扯師尊的衣袖,他突然想到一個絕佳的理由。

“師尊,我好像很久沒有去見容師兄他們了。師尊便和孟宗主一起去忙吧,我去找容師兄他們玩。”

祈懷月歡欣離開的背影,如同曾在他掌心輾轉飛躍,最後卻翩然離去的蝶影。

諸承淵因為遲疑了片刻,錯過了拒絕的時機,劍尊的黑眸蒙上一層冰冷的霜雪之色。

即便他真的生出心魔,又有何妨?

只要能將他的小弟子永永遠遠地留在他身側……

“師弟,師弟……尊上……”

孟玄素不知為何,他站在諸承淵面前,明明應該是這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卻突然感覺到一陣深深的寒意。

“……師弟,你怎麽了?”

看著祈懷月的身影快要淹沒於人群中,孟宗主腦中靈光一現,他下意識道。

“要不我把你的小徒弟叫回來?”

似乎似乎過了許久,諸承淵恢覆往日之色,似乎又是孟玄素習慣的淡漠忘塵的觀淵劍尊。

“走吧。”

……

祈懷月嘴上說得自信滿滿,然而真正來到賓客宴席中,他感覺沒有師尊陪在一旁的自己,好像成了孤零零落單的羊羔。

有無數或討好或逢迎的聲音在他身旁響起,他只能僵笑著一張臉,努力去尋找師兄們的面孔。

“啾啾啾……”

一道龐大的陰影覆蓋,祈懷月突然擡起頭,看到了一只無比眼熟,朝他熱情撲來的巨羽妖鷹。

妖鷹圓圓的澄黃眼眸,寫滿了激動的情緒。

然而祈懷月還沒開口,他身邊的無數修者,就已經做好了幫他“擊殺妖獸”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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