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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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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如果說在謝越和入魔一事中,祈懷月真正覺得對不起的人,其實不是謝越和,而是他前世的好友謝端閔。

即使他幾次三番地救下過謝越和,可命運仿佛仍然有著著極其強大的慣性,讓他還是阻攔不了謝越和如同前世一樣入魔的命運。

可他曾答應過謝端閔會好好看顧謝越和,無論怎麽說,最後也是他沒有履行曾經的承諾。

在見謝端閔之前。祈懷月已經做好了迎接謝端閔苛責的心理準備。

然而祈懷月沒想到的是,當謝端閔沖進他房間,沈默卻快速地掃視了一遍他的身體,臉上居然出現的是他這個多年朋友才能看出來的細微如釋重負的神情。

“我管教……”

“對不起……”

他們兩人幾乎同時出聲道歉。

祈懷月看著低頭看他,沒有慍怒怪罪他神色的謝端閔,心中輕松了一點,但還是認真道歉道。

“對不起,謝道友,如果我再早一步,也許謝越和他就不會……”

然而謝端閔第一次在他還沒有開口說完之前,就打斷了他的話。

“祈道友,你做得已經夠多了。”

謝越和要移交給處刑司看守,謝端閔作為處刑司司主真傳弟子,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事情的經過。

如果不是祈懷月出面,救下被魔物追殺的謝越和,也許謝越和連活著的可能都沒有,就會死於魔物的攻擊之下。

而祈懷月不過是個剛剛通竅的修者,即使少年身上有劍尊賜予的法寶,可祈懷月能有勇氣直面魔物,救下謝越和,已經是一份莫大的恩情了。

即使祈懷月對魔物坐視不管,從公心評斷,謝端閔也不可能苛責於一個剛剛踏入道途的少年人。

事實上,當聽見這一完整的前因後果時,謝端閔根本沒有心思操心被關押起來的謝越和,他腦子裏只湧動著一個想法。

祈懷月怎麽樣了?

即使少年身上可能有劍尊贈予的護身法寶,可是這一次的魔氣侵襲如此詭異,若是在對抗魔物的時候,魔物身上的魔氣也感染了祈懷月……

想到這裏,謝端閔腦中空白一片,他甚至忘記了以觀淵劍尊的修為,一定能比他更早地檢查弟子的安全,就魯莽地發出了探訪的請求。

而當祈懷月答應下來後,親眼看見完好無損的少年人,謝端閔心頭緊繃的那根弦,才徹底地放松下來。

祈懷月沒事。

這對他來說,已經是最好不過的消息。

謝端閔這時才有空在意起了其它的事情。

“祈道友直接稱呼我的姓名吧。”

聽過祈懷月生氣得直接喊他姓名的聲音,謝端閔竟然覺得剛剛祈懷月對他“謝道友”的稱呼,有些不適應的疏遠。

“我也可以稱呼祈道友為懷月嗎?”

祈懷月:???他們剛剛不是在談謝越和的事嗎?

為什麽謝端閔能無縫將話題跳轉到這裏?

不過重回和謝端閔前世的相處模式,對祈懷月來說,並不是一件抗拒的事情。

“……可以。不過,你真的……不傷心嗎?”

祈懷月還是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謝端閔想了想,黑臉看不出多少神情地認真道。

“我看著越和長大,早有他犯下滔天大禍的準備。”

作為謝越和的親生兄長,顯然謝端閔對謝越和的本性有清晰的認知。

“越和他不是安分守己之人。更何況,我聽說……”

謝端閔頓了頓,他不想讓謝越和再與祈懷月產生過多的聯系。

然而祈懷月已經問道,“聽說什麽?”

謝端閔頓了頓,只能答道,“越和的腿疾,已經好了。縱使他終生只能做個凡人,或許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謝越和的腿疾竟然好了?

祈懷月有些不敢置信,不是說謝越和試過很多種治療之法,都治愈不了他腿疾嗎?

為什麽謝越和的腿疾在被關押之後,突然好了?

他本來還打算若是日後謝越和表現得安分一點,再求師尊出手幫他看一看……

然而突然間,祈懷月想到了前世活蹦亂跳,攪和得修真界不得安寧的魔子。

前世的他可沒聽說過魔子有腿疾的傳聞,按理來說,以修真界對魔子人人恨之欲殺的程度,如果謝越和那時仍有腿疾這樣的弱點,早就應該傳得人盡皆知了。

前世和重來的一世,唯一的共同點,是謝越和被感染了魔氣。

所以,謝越和的腿疾治愈,與入魔有關?

入魔竟然還能幫助治病?

祈懷月聞所未聞。

或許是知道了萬年前藺元魔隱秘的緣故,一丁點風吹草動,都讓他忍不住懷疑到萬年前的魔尊身上。

如果在他不知道藺元魔隱秘的前世,謝越和真的是魔尊埋下的伏筆,那麽前世師尊的飛升失敗,是否也與這始終未能現身的藺元魔有關?

那麽風尊呢?

偶爾癲狂,又時常表現得和正常人無異的風尊,又在前世扮演了什麽角色?

祈懷月聞到了濃濃的漩渦氣息。

他認真朝著謝端閔道謝,然後提出一個普通修者應該會覺得冒犯的請求。

“謝端閔,你願意讓我的師尊搜查一下神識嗎?”

祈懷月不願相信與謝越和有著血脈之親的謝端閔,是否會與藺元魔有所關聯?

他發自內心地想要相信,自己前世與謝端閔結交,成為朋友,絕不會是藺元魔計劃中的一部分。

可是以防萬一,他現在已經不想要身邊多出一點殘留危險的可能了。

祈懷月沒有說理由,然而在少年誠懇的註視下,謝端閔毫不遲疑地應了一聲。

“好。”

“師尊!”

祈懷月高興地朝著門外叫了一聲,他看見了師尊的身影。

謝端閔心中泛起淡淡的異樣感覺。

劍尊,難不成時時刻刻都留心著他與祈懷月的談話?

即使在宴會上,在秘境中,謝端閔一次次見證了劍尊對祈懷月的格外看重,謝端閔隱約間還是感覺到了些許不妥。

在觀淵劍尊投來的冷漠註視中,謝端閔本能感覺到了種遇見心懷敵意,卻無力反抗的強大敵人而生出的警惕感。

“尊上。”

謝端閔一絲不茍地行弟子禮。

被人搜查神識並不是什麽好的體驗。然而當劍尊瞬息間掠過他的神識,如同汪洋中的恐怖巨鯨只是在他神識中出現了只鱗片甲,並給出了對他的修煉指點後,謝端閔敬畏屏息之餘,只能恭敬道謝。

如果讓天霄宗弟子知道,讓尊上搜查一遍神識,能給出修煉上的指點,也許來人會擠破觀淵峰的大門。

然而看了一眼觀淵劍尊身側,露出放心笑容的祈懷月,謝端閔依稀能感覺到,尊上的這份指點,或許並不是出於大能的熱心點撥,而是——

為了不讓祈懷月,對搜查他的神識而內疚。

謝端閔原本不是心思細膩,善於揣摩心思之人。

然而劍尊對弟子的呵護看重,表現得實在過於明顯,以至於謝端閔想要忽略掉空氣中若有似無的淡漠警告意味,都格外艱難。

而在搜查完神識後,諸承淵不動,作為客人的謝端閔知曉按照禮儀,應該到了他自請告退的時候。

可是看著松了一口氣,神色帶笑的祈懷月,謝端閔心中一動,最終選擇按照本心地誠懇道。

“尊上,我可否與懷月多聊一會?”

“懷月?”

諸承淵淡淡念了兩個字。

劍尊如玉石相擊的冷淡聲音,連同那深沈如海的不悅威壓,讓本就緊張的氣氛更壓抑了幾分。

祈懷月還以為師尊在叫自己,清脆地應了一聲。

然而諸承淵看向他,瞳眸沈黑如墨。

“你喚他什麽?”

這次連格外心大的祈懷月,都感覺到空中漂浮的危險感覺。

“謝……謝端閔?”

劍尊身上的危險感淡了幾分,然而目光中的壓迫力不減。

“他比你年長百歲,又是金丹修者,你應喚他師叔。”

莫名長了個輩分的謝端閔:???

莫名感覺自己和前世好兄弟差了輩分,但看著師尊的眼神,不知道為什麽不敢說出口的祈懷月:???

“好吧,師……師叔。”

對著謝端閔的臉,祈懷月悲憤地小聲喊出了這聲稱呼。

謝端閔沈默地看了一眼祈懷月,又忍不住沈默地看了一眼觀淵劍尊。

他好像回想起劍尊給他的異樣感像什麽了,以前他同一位師姐練劍,應邀參加師姐晉升的宴會時,似乎……師姐的父親,也就是他的師伯,對他也是如同看著不問自來的登徒子一樣橫眉冷目,就差直接動手,將他逐出宴會。

所以,祈道友的師尊,也是將他看成是居心叵測的登徒子了嗎?

謝端閔似乎理解了一切,又覺得其中隱隱透露出讓他不理解的內容。

但如果將祈道友看成是需要他謹守大防的異性修者,將尊上看成是愛護孩子的父親,謝端閔依稀有了一點對待劍尊的把握。

“劍尊輩分在我之上,容我托大,祈道友不如以後喊我師兄吧。”

祈懷月松了一口氣,比起這些跨輩分的師叔,師兄這個稱呼他還能接受一點。

祈懷月從善如流地改道,“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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