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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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場中一片死寂,只有謝越和輕笑出聲。

“如果說我有瘋病,只怕夏前輩的病癥更加不輕呢。難道夏前輩不知,赤虛彌花的花香極易沾染到元神之上,而且一旦沾染,數月難以消散嗎?對了,赤虛彌花的花香氣味旁人難以察覺,只有經年累月服用赤虛彌花之人才會對這股氣息格外敏銳。”

謝越和的眼眸如同魔淵中冰冷待噬的魔物。

“赤虛彌花具有成幻迷神之效,夏道友沒有想到,這世上會有人如我一樣,將赤虛彌花當成入睡的良藥吧?”

謝越和的話語一處,場中瞬間嘩然。

場中的弟子沒想到謝越和竟然能拿出真的實證。

此刻夏乾城腦中空白一片,他本能地厲聲否定道。

“一派胡言!什麽赤虛彌花,什麽花香氣息,我一概沒有聽聞過。而且——”

夏乾城腦中閃過一道靈光,完全當成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你說赤虛彌花的氣味只有你能聞出,豈不是說你一言就能斷定我的生死?誰知你是不是公報私仇,惡意構陷汙蔑……”

然而謝越和上前一步,夏乾城下意識就後退一步,不想讓謝越和近身聞到自己元神上的花香。

謝越和此刻冰冷的面容,在夏乾城看來簡直如同食人的猙獰惡鬼。

“不只有我才能聞到,若是夏前輩——”謝越和的聲音很輕,卻在喊著“夏前輩”時忍不住讓人生出發顫的懼意。

“此刻將元神出竅,讓諸位前輩仔細檢查,自然會有大能檢查出,夏前輩元神上的花香。”

謝越和一字一句,若有所指的冰冷笑容,配上那讓人發寒的話語,讓夏乾城簡直如同墮入幽冥之中。

這一刻,夏乾城感覺身邊的所有人仿佛都在虎視眈眈地看著他,只要他露出最脆弱的元神,所有人都會瞬間擊殺了他這個膽敢謀害觀淵劍尊真傳弟子的惡徒。

可是,憑什麽?!

在生死大險面前,夏乾城目眥欲裂,兩眼血紅,

他明明才是那個觀淵劍尊最應該收下的真傳弟子!

為什麽他籌謀算計了百年的位置,被一個沒有修為的凡人占去?!

而他如今更是被一個修為低下的雜役弟子,在眾人面前步步緊逼到這種絕境?!

他好恨啊!他恨上天不公,恨劍尊無眼,可他最恨的還是——

占據了他原本位置的祈懷月!!

生出心魔的修者,在大喜大怒的刺激下,本就容易被心魔占據神智,做出平常時候根本不能做出的事情。

此刻夏乾城被心魔占據了神智,眼裏只剩下一個祈懷月。

他的身體如同弦上待發的弓箭,迅猛地朝著祈懷月撲去,身上縈繞的血紅不詳氣息透出垂死掙紮前的瘋狂。

夏乾城拔出劍橋中的佩劍,“給我死吧!”

然而金丹修者最後的瘋狂,在諸承淵面前,也只是如同一只螞蟻的垂死掙紮。

在恐怖的威壓下,夏乾城甚至沒有近身的機會,他的身體如同一張凝固的壁畫,可笑的怒容定格在劍尊的威壓之間。

而看著夏乾城的表現,還有誰人不知夏乾城就是被逼到狗急跳墻,甚至敢不自量力地當著觀淵劍尊之面動手的謀害祈懷月的幕後之人。

“沒想到啊,夏師兄竟然是這等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幸好劍尊沒有選中他作為徒弟……“

就連被夏乾城邀請來的海覆成,此刻都不由後退一步,努力撇清自己和夏乾城的關系。

“沒想到夏乾城竟然做出這等喪心病狂之事,我羞與此人為友,夏乾城,從此我和你恩斷義絕。”

夏乾城的身體凝固在威壓中,然而或許是劍尊特意的懲罰,他的元神此刻格外清醒,甚至能聽到場中眾人的議論,還有感覺到從四面八方投來的鄙夷目光。

然而仿佛還嫌他這幅模樣不夠淒慘,謝越和此刻輕笑出聲。

“夏前輩,怎麽這麽容易就撕破臉了?”

“對了,忘記告訴夏前輩了,剛剛的說法是我編出來,騙你的,沒想到夏前輩這麽經不住歷練,竟然這麽輕易就暴露出來了……”

謝越和微微搖頭嘆息,似乎是對夏乾城淪落到這樣的下場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惋惜。

夏乾城的面色在威壓中一點點憋紅,怨恨狠毒至極的目光轉移到謝越和身上。

如果夏乾城這時能脫困而出,他第一個想殺的人不是祈懷月,而是竟然敢三番五次戲耍他,害他淪落到這種境的謝越和!

而聽著謝越和的嘲諷,祈懷月不合時宜地忍不住生出種想要笑出聲的感覺。

當他是謝越和陰陽怪氣的對象時,他好多次都忍不住生出一種想把謝越和弄死的沖動,可當他變成謝越和一條戰線上的隊友時,祈懷月突然覺得,謝越和這個人,似乎也不壞。

如果不是謝越和詐出了夏乾城,也許他就只能任由夏乾城逍遙法外,這說不定還會讓夏乾城有第二次對他動手的想法。

如今幕後真兇伏法了,祈懷月完全放松下來。

他躺在師尊懷裏,拉了拉師尊的衣袖。

“師尊,我們把他捆起來,到時候交給處刑司處置,好不好?”

感覺到師尊若隱若現的殺意,祈懷月撒嬌著軟聲說道。

“師尊,讓他死了也太便宜他了,我要他在牢裏擔驚受怕幾百年,嘗嘗我的感覺。”

少年人過於孩子氣的話語,讓容明玦三人都忍不住露出有點頭疼又想要縱容的為難神情。

小師弟這麽良善又心軟,真是讓他們既擔心小師弟在外會受人欺負,又忍不住擔憂夏乾城會有機會逃出囚籠,報覆小師弟。

然而諸承淵的表現比他們這群有所顧慮的人更加直接。

諸承淵冰冷修長的指骨輕輕蓋住少年明亮的眼。

他不能多看祈懷月的眼睛。

一旦被少年用這種眼神註視著,諸承淵總想要答應少年人請求的所有事情。

可是這一次,在事關危害祈懷月安危的問題上,他不能有半點手軟。

“懷月,乖。”

堅固得如同城墻般的護罩無聲升起,隔絕著祈懷月對外界的感知。

與此同時,夏乾城淒慘尖銳的慘叫聲在外界兇猛響起。

所有人膽寒無比地看著夏乾城的身體,在大乘期修者如深海中的威壓中,骨骼一寸寸斷裂,血肉之身被硬生生壓縮成一片肉泥的淒慘景象。

觀淵劍尊,是在殺雞儆猴。

即使有人知道這個道理,在冰冷的劍氣仿佛下一秒就會刺透心臟的威壓下,也只能戰戰兢兢地註視著這一場景。

就連剛剛還在瘋狂叫囂“為什麽不給我弟弟陪葬”的馮炎山,此刻也戰栗無聲,真正明白了自己惹上的到底是怎樣一尊冷漠無情的殺神。

而觀淵劍尊此舉,就是在告訴他們——

即使祈懷月心慈手軟,想為傷害他的求情,可他的師尊,諸承淵是踏著屍山血海成長起來的修真界第一人。

即使諸承淵就地將所有人都殺了,人死之後,外界所有人都仍將稱頌觀淵劍尊斬妖除魔的仁名。

因為,不是劍尊想要成為修真界的正道魁首,而是——

修真界的正道魁首,需要諸承淵這位天下第一人。

而一旦諸承淵不願成為這庇護蒼生的正道魁首,那將是所有人都無法抵抗的滅世之災。

在場的所有人都認清了這可怖的事實,再回想起他們剛剛小聲議論的竟然是劍尊庇護之人,有些人的雙股戰栗,甚至控制不住地癱軟在原地。

然而,夏乾城的折磨還沒有結束。

在他死後,他的元神竟然還被諸承淵活生生抽離出來,在眾目睽睽下落入一處封印魔物的儲物匣中,被諸承淵收入乾坤袋中。

活著的元神落入乾坤袋中,會是何等淒慘的景象。

只要稍微一深想,所有人懼怕得甚至連目光都不敢對上劍尊這位可怕至極的殺神。

而在一切結束後,諸承淵撤下靈氣罩,也將手從祈懷月的眼上放下。

祈懷月看著寂靜無聲的外界,忍不住暗暗納悶。

師尊到底是做了什麽,還把那群天不怕地不怕的正浩門弟子嚇得和鵪鶉一樣?

祈懷月再掃了一眼剛剛夏乾城的位置,沒有看到夏乾城的身影,他其實就有了猜測。

算了,他剛剛就象征性地勸一勸,其實心裏能大概率猜到,以師尊對他的在意,不可能輕易放過暗害他的人。

“師尊,秘境快要坍塌完全了,我們出去吧。”

祈懷月心疼地抱住師尊,如同無賴的貓崽般蹭了蹭師尊的胸膛。

他可想再讓師尊在這坍塌的秘境裏,為這麽多人撐出一片不受影響的虛空了。

而感覺到祈懷月眼中柔軟的泛著心疼意味的目光,諸承淵沒有解釋這點消耗對他而言微不足道。

他視旁人如無物地輕輕揉了揉小弟子的黑發,修長的指骨從弟子肩頭劃下,落入少年人柔韌而纖瘦的腰身。

某一刻,諸承淵甚至有種想要低下身,湊近少年人溫暖雪白脖頸的沖動。

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麽。

或許,他只是,過於想念,他的小弟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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