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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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沙發前吃飯的四個人讓原本低沈的氣氛成功地得到了緩和。話題的一切都圍繞著洛煋,這樣的回憶像是曾經的萬花筒,繽紛的琉璃世界網住這些情感,困住人類。劉嬸也在幾個人的交談裏打開了回憶的大門。她和老太太也是解不開的緣分,那個年代,孤女是很難存活下來的。她感恩老太太,在她心裏甚至覺得老太太高於母親,所以她本分地準備將一生都回報給這個女人,她的命是她救的,那就是她的。

當她來到這個家庭,加入這個家庭之中,她發現每一個家可能都有不能宣之於口的問題或是困惑。就像現在,恩人的子女全部不在身邊,但是小一輩的孩子又圍著她轉,劉嬸自覺這是一種畸形,但又有一種已經失調的和諧。

她想著如果她是她的兒女,現在會想要過、選擇過怎樣的人生······

洛煋拿起調羹,往自己碗裏挖著雞蛋羹。王飛這個人的耐心可能都體現在對洛煋這個小孩身上。

“小飛叔,你也不嫌費勁兒。”洛煋說這句話,他的眼底都是笑意。

王飛與他對坐,他就這樣看著這個小孩,王飛笑的話,他的心裏充滿了一種奇妙的滿足感。

“你能多吃兩口就不費勁兒。”王飛這樣說。

這碗蒸蛋,貼近碗底的那一層是蛋清和胡蘿蔔粒。

中間是蛋黃、肉末和黃瓜粒。

最上層是蛋液和泡發好的蝦幹和貝柱。

沒人知道他怎麽做成的。

“小時候你就給我做過。”說著,洛煋又給趙紅雨和劉嬸盛到碗裏,王飛看著他,等他也盛給自己。洛煋放下了調羹,“挺大人了自己盛。”王飛聽他這樣說並不生氣,他自顧自地挑眉毛,然後去夾其他菜。

“怎麽樣,好不好吃?”他只是問,並沒有吃。

“不告訴你。”洛煋對著他作鬼臉,自己吃得香甜。他小飛叔的手藝自然是沒的說。只有王飛自己知道,當年飯店裏的廚師有多煩他。

這一餐是最近吃得最順意的,可以不去想那些鉤心鬥角,只是吃豆角就挺好了。

飯後,劉嬸切了菠蘿、獼猴桃和楊桃,給大家當作飯後水果。

洛煋說著:“姨,你感不感覺菠蘿在吃我?”

劉嬸也只是笑著搖頭,沒得到想要的答案,洛煋又去問王飛和趙紅雨。看來菠蘿也只是喜歡吃洛煋一個人。

趙紅雨去幫劉嬸收拾東西,洛煋自己橫躺在沙發上,王飛還坐在地板上。“小飛叔,你來,坐這,”洛煋拍拍他頭上方的位置“讓我枕著。”王飛起身,乖順地坐在了洛煋指定位置。洛煋向上動了幾下,王飛托住他的腦袋,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要是有小飛叔這種質感的枕頭,我一定買一個。”

“活人的,夠不夠?”王飛自然的打開電視,隨便地撥動頻道,“有想看的嗎?”他低下頭看著洛煋的臉問著。

洛煋已經是閉目養神的狀態,見王飛問他也不說話,直接將臉面對著王飛的身體,把臉埋進了王飛的肚子,呼吸的熱氣隔著衣服噴灑在皮膚之上。王飛深深呼吸,收緊了腹部的肌肉,這樣熱流的感覺讓人癢癢的。換成是別人,王飛可能就要按住她的頭、撬開她的嘴,可這是洛煋,這是他的小孩。

“別鬧,癢。”王飛說著並沒有真正地推開小孩。

洛煋聽他這樣說並沒有停下,反而直接對著他的肚子吹了一大口熱氣,王飛笑著去抓洛煋身上的癢,兩個人在沙發上鬧作一團。

“唉,你別掉下去了。”打鬧著,王飛彎下腰一把撈起快要掉在地上的洛煋,兩個的距離近了又近。對視的瞬間,好像有什麽停下又走。

“快起來。”王飛想拉洛煋起來一些,一個力道沒控制住,這孩子直接撲進了懷裏。王飛就這樣抱著他,聽見咚咚咚的心跳,分不清究竟是誰的。

他把洛煋從自己懷裏扯出來,“別鬧了。”言語間確實沒有責備的。

“渴不渴?”洛煋問著,自己先在茶幾上找茶喝。“嗯。”洛煋遞給他自己剛喝過的茶,王飛也是毫無客氣,直接喝了起來。

“嘖,你不嫌燙?”

“我喝熱的喝慣了。”

“你這習慣,在我身邊待一個月,都給你掰過來。”王飛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因為健康,總是吃過燙的,患咽喉癌的概率會增加。這點他深知,洛煋卻不以為意。

這時,劉嬸從奶奶的臥室出來,“少爺,老太太留了信給你。”

這是?洛煋心裏一陣疑問。

老太太早就寫好的信件,為了,或者用以防更為嚴謹,折成兩折的信紙,是奶奶的親筆。

奶奶寫下留給孩子的信中,有這樣一句話:

現在開始,小星和小然,

你們無須再害怕死亡,

期待我們的重逢,讓時間久一點,讓奶奶愛你們多一點。

洛煋的眼淚再一次逃離著他,他不想讓它滴落在信紙上,王飛的懷抱可以收藏小孩子的眼淚,在這個世界,哭泣見證了太多被愛著的瞬間。那些沾滿淚水的前襟,續寫著每一個故事的展開與結局。

王飛輕撫著洛煋的背,他也眼睛發酸,他努力地眨了眨,想對抗這樣的酸楚。趙紅雨站在王飛的對面。她開口:“大飛你真完蛋,這哭啥啊。”

王飛用一只手指了指趙紅雨,他沒開口,趙紅雨反而對他做鬼臉,說到底,年長者如果語重心長對你說別哭,就只會激發更多的委屈吧。王飛知道,這是趙紅雨的心意。

他幾乎是把洛煋懸空抱起來,“你看看你姨。”他讓小孩去看趙紅雨的嘴臉,只是想要帶他逃離這些悲傷的情緒。

趙紅雨古怪的表情落在洛煋眼裏,他撲呲一聲,可心裏又心疼奶奶,悲傷與欣喜像是蜘蛛密密織成的網,把他裹成一顆繭。

王飛把他緊緊的摟在胸前,他幾乎全身都貼在小飛叔身上,趙紅雨開口:“你倆要是有一方是女孩,十年前就得結婚。”

王飛被她這樣一說只是皺皺眉,還沒到他親自開口。洛煋就抽抽泣泣的反駁,“不可能,我和小飛叔是最好的家人!”他回過頭來望著王飛用眼神來征求他的答案。

王飛見他可憐巴巴只覺得心生憐愛,“對唄,你紅雨小姨老了,就愛說沒用的。”趙紅雨過來拍打他倆,聲稱要教會他倆尊重老人,幾個人又鬧了一會兒,就整理東西返回長恒醫院了。

回去的路上趙紅雨來開車,洛煋和王飛坐在後排,幾經折騰的洛煋有點困了,他靠著小飛叔小憩了一會兒,在車上也睡得安然。

趙紅雨的車上播放著日落大道,落日餘暉裏把人和車的影子都拉得好長,伴著晚風,整個傍晚仿佛都是金色的。這樣的金燦燦足以點燃黑暗,就一直奔跑吧,不要停歇、別停歇。

林川望著窗外,他反覆咀嚼著電話裏洛煋叔叔的意思。

洛煋他,失憶了,這場失憶讓他忘記了自己,他短暫地紮進他的生命力,又迫於其他壓力要消失了。這一切都非他所願。可林川現在太被動了,他失去了一切辦法,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讓他想起自己,再回一次坦桑尼亞?做到他喊痛喊停?還是,就這樣,尊重他本來的命運洪流?林川,心亂如麻。

他想要他記起他,他害怕他記起他······他並不知道,在洛煋的心裏他帶給他的是快樂更多,還是煩惱更多。考慮到他的健康,他甚至不能出現在他眼前。

林川越想越氣,他現在只想找到田西禾狠狠地揍那個男人一頓,發瘋為什麽讓洛煋承受?還有那個尹勻凡,上次還是揍輕了。

林川深呼吸,努力地讓自己的情緒平覆下來。他拿出家裏塵封的攝像機。

“你好,洛煋。”他對著鏡頭招手,努力保持微笑“不知道你還能認出我嗎?我是林川,”他沒來由地停頓,“我們在坦桑尼亞相識,一起度過了一段非常快樂的旅程。聽聞你最近身體不好,我想去看看你,但實在是太忙了”再次地哽咽“你也很想我嗎?下次期待聽到你的康覆,抱歉,”林川的眼淚倒映在鏡頭裏“下次歡迎你來我家做客。”

他關閉了攝像機,他明白這短暫的幾分鐘或許洛煋不會看到,但他還是想要試一試,就賭洛煋的這位叔叔會心軟,賭他真的疼愛他家的孩子。

林川一整個人都落陷在沙發裏,他能做的事還能有多少呢?倘若真有時空交疊,此時的林川又何嘗不是站在回憶大門那一側的洛煋,愛情裏的倒影,愛上了想象裏的另一個自己。

你是我在這個世界的鏡子,洛煋。

王飛遲遲沒有來電話聯系,林川再也坐不住,他將攝像機拍攝的視頻儲存在小小的u盤裏,如果他不能見到洛煋,至少······這是林川抱有的幻想。

利川企圖找到可以鉆出死胡同的裂縫,這樣的心念漸漸成了一道亮光,可能是十分微弱的亮光,然而使一個人絕處逢生已經綽綽有餘,這是林川的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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