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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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劉嬸沖出看護室的門,她淚眼婆娑,原本席地而坐的洛煋從地面彈射起來,他從來不曾這樣,洛煋的雙手緊緊握住劉嬸的肩膀:“奶奶怎麽樣了?!”

劉嬸眼圈裏噙滿淚水:“太太醒了。”在劉嬸說的同時,醫護人員們已經趕到看護室,一部分醫生進入看護室,來看病人的情況到底如何。另一部分負責安撫住門口這幾位焦急的家屬。

此刻,王飛和洛然已經抱住了極度不安的洛煋。洛煋整個人將焦慮表現了出來。他沒有看到奶奶進搶救室,他不願去想、不願去面對。現在奶奶醒了,洛煋那根緊張焦慮的神經也蘇醒了。

他不能失去奶奶!不能!絕對不能!

洛煋顫抖著像是受到極大刺激而害怕的小動物,可他的手緊緊抓著洛然,他哭了,精神和身體都在拉扯這個孩子。

“小飛叔,不行,然然,不行。”洛煋嘴巴裏嘀咕著他開始顫抖,蘇毓一把拉住洛煋的手腕,這個力量幾乎把他從洛然的海裏扯出來,他緊緊地壓住手腕上的脈搏,“煋煋,來!跟我深呼吸。”

另一只手,他從口袋裏摸出兩片白色的小藥片,“好孩子,來很好,再來一次,我們吃顆糖。”蘇毓把藥遞給洛煋,他竟然真的順從地張開嘴,他甚至不知道即將吃下去的是什麽!

王飛想要阻止,藥已經進了洛煋的嘴。王飛的眼睛瞬間沈下來,“老蘇,你給小孩吃什麽?”

看著洛煋漸漸平靜,蘇毓緩緩開口:“鎮靜劑。”

“苦······”

王飛抱緊了這個嫌棄藥苦的孩子,他沒辦法開口再去說什麽,只是用他的溫度暖他。他與洛煋都看不清彼此的神色。這個懷抱似乎承接著那麽多的苦澀,王飛那沈下來的眼眸看著蘇毓,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洛然人更是已經傻掉······才幾天怎麽就······

“看來領導還沒來得及和你說,”蘇毓看著洛然“你哥受了點刺激。”洛然轉頭看向王飛,他想求一個答案,他們的叔叔沒有反駁。

······

“到底怎麽回事?”

“崔大威也在這家醫院裏。”蘇毓繼續說,很明顯,洛然這一切都是剛剛知道的。

洛然的眼睛快從眼眶裏掉出來 ,書記也在躺在醫院?老崔?不可置信直接寫在洛然臉上。等蘇毓說完,洛然已經是懇求的眼神了,他看著王飛。王飛只能點頭,在洛然面前,一面是奶奶和哥哥,一面是他最好的朋友。人生到底還有多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時刻?

“我,”聲音卡在洛然喉嚨裏,王飛拍拍他的肩膀,“去看大威吧,奶奶已經醒了,還有我們。”洛然似思忖了片刻,他一個箭步沖進奶奶所在的監護室,看見奶奶在呼吸罩下微弱的呼吸,奶奶的眼睛睜開了,她似乎還在笑著。

“奶奶,我去取東西,哥哥和小飛叔一會兒一起進來。”

奶奶說不出話,她的眼睛眨了一下,應該是同意了吧。

洛然幾乎是跑出來的,“叔、哥,交給你們了。”

這邊醫生們見洛煋冷靜下來,王飛牽著他的手,“咱們進去看奶奶,別怕,有叔呢。”他牽緊了小孩,這些動作都落在蘇毓眼裏。

蘇毓開口說:“我在外面等你們倆,去吧。”他說話時總帶著淺淺的笑意。洛煋剛才奇怪的緊張感裏逃出來,他下意識地貼近王飛。王飛的一只胳膊半包圍式摟住洛煋,他知道安全感要怎麽搭建。

兩個人靠近奶奶的病床,原本平靜的老人,眼裏頃刻間充滿了淚水。

洛煋也在哭,他背過去,背對著奶奶,他不想讓奶奶看見他在哭。

可是他開口:“奶奶疼,叔。”

王飛直接抱住洛煋,他任由洛煋的臉埋在他的胸膛,“沒事啊,咱們給奶奶用藥,用藥就不疼了。”

吸氧面罩下,是從鼻子下的管道。奶奶的眼角劃過淚水,可她枯瘦的手卻攥住了洛煋的一只手。洛煋再也無法忍受,他在奶奶的身邊痛哭了起來。

王飛能做的,就是陪著他們,就像小時候那樣······日光靜靜地從樹的枝椏爬上更高的建築,他身邊的小孩笑著跑向他、笑著揮手······直到現在這個病房。

醫生看到家屬如此,只是沈默地尊重。

時間啊時間,你千萬別定格,讓我的孩子們獲得幸福的時候再定格吧,拜托了。

導診臺的醫生告訴了洛然崔大威的房間號,搶救得很及時,人沒什麽事。但,腿可能要看後期恢覆了。護士說著,洛然的心揪在了一起。

崔大威不能有事,他這樣要面子的男人,又愛極了運動,還要他的工作······如果腿恢覆不好,洛然阻止自己,不要去想,一定會好的。

病房內,崔大威還在沈睡,應該是麻藥的時效還沒過。洛然安靜地坐在床邊的一側,他靜靜地註視著這個只有現在才安靜的男人。

好像是第一次看他,他的短發、他方方的額頭、他短又密集的睫毛、高挺的駝峰鼻、寬厚的嘴唇,不知怎的,洛然哭了。他第一次好好地看著這個人,他好像一直都圍繞在自己身邊,從三歲的幼兒園一面,到現在馬上臨近三十。

淚水啪嗒啪嗒地落在床單上,洛然擦著眼睛,崔大威迷迷糊糊地喊著,然然!

然然,是車子失控時,他唯一想到的人,他還沒見他一面,有些話還沒親口對他說,時間,殘忍。

洛然摩挲著他的胳膊,和著淚水直說:“我在,我在呢。”

崔大威還沒有醒,但如果他醒來第一眼看到洛然應該會開心吧,會的。

洛然就這樣看著崔大威,他知道,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憑借他對崔大威的了解,今天下的雨絕對不足以讓事情變成這樣,崔大威的車技他太了解了,他坐過了多少次,更何況這可是前賽車手啊。

事態發生得突然,洛然不得不多想,他已經有了一百種設想,但還是要往身邊鎖定,向最近發生的事情靠攏。洛然出神,一下子想到了那日小飛叔的宴會,還有建工集團。

像是猛然驚醒一般,洛然從心到身感受到了一陣惡寒。

真是厲害啊,真是厲害,

真是下了好一盤大棋,

“他媽的,老子不玩了!”

洛然的心裏有了判斷,什麽家世、家族傳承,公子少爺的,全扯淡,現在洛煋如此,崔大威更是直接倒在醫院還沒清醒,還不知道老王家將面臨什麽,這哪裏是什麽爭鬥,分明就是奔著這條命來的。洛然此刻已經做出了選擇,不!玩!了!

他開門,輕聲問守在門口的護士,“您好,他大概什麽時候醒?”洛然指了指房間裏的崔大威。護士往病房裏看看,搖了搖頭“真不好說,洛先生。”洛然想了一會兒,轉身回到病房。他打定了主意。

樓上老太太的病房門外,主治醫生在和王飛交談。

“王局,劉老的心臟一直都是問題,加上老人家年紀大了,我們只能盡力。”

王飛點頭,他偏過頭看著奶奶床邊的洛煋,不回過臉。

蘇毓也在一側,“保守治療嗎?”

“是的,好在之前的支架沒問題。”蘇毓聽見老人家的主治醫生這樣說就明白了,其實,我們人類就像是植物,陽光、土壤、水源,衰老和死亡的走向是不可逆轉的。只能不停地修覆加減速帶,但是,人生一世最終還是要離別的。

為了再見告別,說出告別,再為了再次相見。來來往往,視為恒。一瞬間是真的,那便是恒。蘇毓深呼出一口氣,他也透過這扇門的玻璃望向房間裏的洛煋。這個可憐的孩子,能夠分得清嗎?他能夠過好他的一生嗎?他······蘇毓當然知道,他在思慮與他無關的事,

但是······萬一世事有變,他或許也願意來照顧這個孩子。蘇毓眨眨眼睛,驚異於自己竟然萌生了這樣的想法,可是洛煋一旦開始哭泣,他真的不會放任他不去理會吧。他又看了王飛一眼,這個男人可能永遠不會明白吧。

王飛感覺到蘇毓的目光,他轉回神,隨即開口:“怎麽了?”

蘇毓吸了口氣,說:“你真的喜歡顧言心嗎?”

王飛的眼神由上至下,仿佛在過去蘇毓一般:“你什麽意思?”

“哎,你怎麽這麽大反應?我就······”蘇毓笑著,還沒說完,王飛直接打斷他:“做你該做的事就好。”他開門就要回到洛煋身邊。

“領導,你這樣是會後悔的。”

“我不會後悔。”王飛說著,關上了病房的門,蘇毓可以看到,王飛在洛煋背後環抱住了這個小孩,他親吻了洛煋的頂發。

剛剛來到樓層的還有一位放心不下的女士——顧言心。

她手上無名指的戒指散發出刺眼的光芒,但是沒關系,人生只有一次,你自己的心意才是最重要地對嗎?

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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