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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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洛煋再次睜開眼睛,是在一張大床上。雪白柔軟的被子和床墊像要把他吞沒。他揉揉眼睛,看到墻上的掛鐘已經十一點半了,他睡了好久。

他的手很自然地向旁邊摸著,一側的枕頭上有著一張手寫的字條:我回趟公司,飯菜在餐桌上,務必等我回來。

落款單一個字,川。

洛煋看著字條感到一陣心安,他從床上起來,發現自己穿著成套的睡衣,連腰帶都系得緊緊地。昨晚實在是太困了,真是辛苦林川了,洛煋想到這忍不住發笑,或許自己真的很能撒嬌,明明應該表現得更成熟卻一直在耍賴。

他來到洗手間洗臉,洗漱臺上放著為洛煋準備的新牙具,還貼上了小紙條“用我刷牙”上面掛著的新毛巾也有“可以用我~當然也有洗臉巾。”洛煋真的沒想到對外脾氣暴躁的林川在家裏竟然是這樣的?他想不通,但確實覺得可愛。這個人仿佛就是為自己這樣擰巴的人而設定的,即使兩個人是朋友應該也會相處愉快的。

洛煋洗漱得當才觀察起這個房間,潔白整潔,雖然小卻很溫馨,看得出林川應該不是經常回這個家,狡兔三窟,或許吧。

從洗手間出來,洛煋的眼睛自然落在餐桌上,林川真的留了飯菜。

一樣的紙條寫著:好好吃飯,等我回家。

等你回家嗎?洛煋的眼裏有淚水,現在的這個他似乎和十幾歲的他重疊了,紙條、飯菜、關心著他的人。那些他不曾擁有的愛,有些人在努力、積極地補償給他······

洛煋,現在的這些你的心裏有沒有感到滿足呢?

他問著自己,他在等一個已知的答案,一個自己可以發給自己的訊號。

林川打來電話:“醒了嗎?”對話裏夾雜著風的呼喚。

“嗯。”

“起來吃點東西,對了,冰箱裏有蘋果汁。”

“嗯。”

“我一會兒就能回去,你等我。”

“好。”洛煋想想又補充了一句“不著急。”

“晚點見。”

電話掛斷便是良久的沈默。洛煋一個人並沒有加熱飯菜,而是直接一口一口地吃著,他在試著體會做飯的人當時是一種怎樣的心情。

有一天他或許也會進入這樣一種角色。

洛煋正吃著涼透的飯菜,手機嗡鳴起來。洛煋接起電話,“怎麽了弟?”

“哥,管樂說找不到你,把電話打我這來了。”

洛煋沈默了一下,“他說什麽事了?”

“沒有。我感覺不是什麽正事。”

“好,我知道了。”

“不行一會我去公司看一眼,你放心···約會吧。”洛然的本意自然是想體諒他哥哥的。

“沒事,一會我去。”

“那···好吧,玩得開心哥。”洛然掛了電話,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洛煋可以有一個相對完美的約會。

這邊,洛煋給林川發信息“小川,我回趟公司,晚上見。”

林川那邊看到後回覆洛煋“你忙完告訴我,我去接你。”

不過多時,洛煋已經來到公司。

春日裏的倒春寒不禁讓洛煋裹緊了外套,應該把林川的厚西裝穿出來的,這天氣變臉堪比情緒不穩定的自己過猶不及。

洛煋乘坐電梯到達公司門口,他走了進去。大家都在忙乎著項目,洛煋正要推開辦公室的門,管樂在裏面拉開了門,“洛總!”他表情是少有的激動。

洛煋點頭算是應下他的話語。洛煋闊步走向自己的辦公桌,桌面上井井有條地擺放著已經做好的方案文件。

管樂為洛煋拉動辦公椅:“洛總,觀宏寺文保工程深化設計方案已經完成了,您過目。”

洛煋落座後深深嘆了一口氣,他翻開方案的文件,只是看著沒有說話。管樂忙著趕緊為洛煋泡上一杯咖啡,“洛總,最新的咖啡豆,您試試。”

剛剛洛煋進門撲面的涼風讓管樂為洛煋選擇了熱美式。洛煋的左手貼上咖啡杯,剛好的溫度暖著他的手心,“謝謝。”他開口對管樂說。

心中估算著投標的時間,他擡起頭對管樂說:“方案做得很好,辛苦你了,管樂。”臉上流露出管樂那日思夜想的笑意。

“應該的洛總,我願意為公司出一份力。”管樂的臉一定漲紅了,他自覺臉上發燙。

“你做事,讓我放心。”洛煋說著,已經低下頭在喝咖啡,“這咖啡豆不錯,你也嘗嘗,喜歡的話再買點放辦公室,大家一起喝。”

這是管樂精挑細選的咖啡豆,作為地球上第一顆咖啡豆的發源地——KAFA雨林,蘊含著古老而豐富的阿拉比卡豆種。手工采摘,是珍貴的原生豆。天然發芽繁衍,產量有限但每一顆KAFA豆都是阿拉比卡咖啡豆。使用柔火慢烘,專為他的心頭好定制更淺的烘焙度,能夠更好地保存野櫻桃、蜂蜜、紅棗與柔和花香的獨特風味。

在選擇咖啡豆的這件事情上管樂是有私心的,他想通過他自己把洛煋對待咖啡的口味養得刁鉆。只要是他喝咖啡就會想起管樂遞給他咖啡杯飄出的香氣,然後告訴身邊的每一個人“我助理的咖啡天下第一!”他極盡瘋狂地想成為他心裏的第一。

“好,洛總。”管樂的臉真的很紅。

“身體不舒服了嗎?”洛煋喝著咖啡擡起臉似有關切地問著。

“沒。”管樂有些尷尬地笑了,他還不想讓洛煋發現他的小心思。

“一會兒沒什麽事就下班吧,回去休息休息。”

“那您?”這兩個字從嘴巴裏飄了出來,管樂意識到自己越界了。對於他越來越無法控制自己這件事他感到恥辱。

“嗯?”洛煋的一個字就指明了管樂的越界。

人與人的第一鴻溝是什麽呢?

階級?

階級!

這讓管樂感到屈辱。

“一會兒有人接我,今天你就安心休息吧。”洛煋臉上的笑容像春日暖陽,此刻就照應在管樂身上。

最開始就是這樣的溫暖,融化了這塊寒冰。

“好!謝謝洛總。”管樂想要對著洛煋鞠躬,洛煋打斷了他的動作,一只手扶住他的胳膊。

“辛苦你了。”這四個字似乎表明了洛煋明白管樂的難處、體諒他的艱辛。管樂只是聲聲應答來掩飾他些許的哽咽。

洛煋從椅子上起身,咖啡杯輕放在桌面。杯子裏的咖啡至少剩了三分之二,他並不喜歡這款咖啡豆,管樂的心似斷弦‘啪嗒’的響了一聲,裂開一些縫隙。

走進裏間的洛煋準備打電話給林川,可以下班了,他想回家,和他一起回家。

“洛總。”管樂拿著自己的電話,推開了裏間的房門。

“嗯?”洛煋皺著眉回頭。

“建工集團找您的電話。”

“您好,我是新創洛煋。哪位?”

“洛總客氣,今晚B3咱們聊一下坦桑項目合作的事。”

說話的,正是尹勻凡。

“好。”

“那我們,不見不散。”

洛煋把手機放回管樂的手裏,他明白,尹勻凡不該有管樂的電話。他的眼睛盯著管樂,然後浮出一絲笑容,他想看看,這些人到底要幹什麽。

“晚上的會,你想和我去嗎?”洛煋問著。

很明顯這出乎了管樂的意料,他想去,他不敢說。“聽您安排。”他也回望著洛煋的眼睛,他不知道,他現在很像一種會搖尾乞憐的動物。

“去開車吧,我們一起去。”洛煋說著,他想看看,一個項目到底能讓這些人顯出什麽真身。

管樂下樓開車的空檔,洛煋發信息告訴林川剛剛發生的事,林川沒有回覆。

命運推著人前進,沒有人知道,前方等待著的是什麽。這激蕩著的洪流,大家都深陷其中。

看著手機裏的“隨時聯系”洛煋計上心頭。

管樂開著車載著洛煋來到了約定好的地點。管樂沒有和洛煋一同上去,他自己要求在車裏等待會議結束,洛煋也沒有多說什麽。他一個人來到B3,在服務人員的帶領下推開了門。

無人?

洛煋想要出來的時候,門已經關上了。

他笑了“勻凡叔這麽快就寂寞了麽?”說著這樣的話他轉回身來,映入他眼簾裏是最不該出現的人——田西禾。

“洛洛,”田西禾開口說著,他的襯衫滿是塵土和血漬,臉上也有淤青,“洛洛我······”

洛煋的心仿佛升到了空中再狠狠摔下,“你不該在這。”

“你不該來這兒的,洛洛。”

暮色像威士忌杯裏融化的冰球,在會議室的地毯上洇開渾濁的陰影。雪松香的味道直往洛煋的鼻孔裏鉆,洛煋只覺頭痛。他聞不了雪松的味道,田西禾是知道的。

“他們叫你做什麽?”

“和他們沒關系,洛洛,我們真的不能從頭來過嗎?”田西禾的不死心徹底磨碎了洛煋心裏為他留下的好感牌。

“不能!還有,你別攪進我的事業裏。”

“洛洛,你嫌棄我幫不上你了嗎?”

田西禾的精神狀態讓人擔憂,他說著就朝洛煋撲了過來。

洛煋看著他發瘋,再也記不起來當年他們一起時的一點好,他想象不出,溫文爾雅的男人,為什麽成了瘋子。

“田西禾,”他的雙手死死禁錮他的肩膀,想讓他安靜下來,“是你先不要我的,你都忘了麽?”田西禾並沒有冷靜下來,反而因為距離更近而撕扯洛煋的衣服。

“他們給你吃什麽了?嗯?”田西禾看起來暈昏沈沈,力氣卻大得驚人,他發狂地笑起來。

“洛洛,我想親近你,現在都要吃藥了。”說著他一把抱住洛煋,一口咬在洛煋肩頭。

洛煋被他刺痛,卻還是沒有忍心擊打他的要害。

田西禾早就不是當年的那個人了,可他似乎還在原地,即使他不愛他了,他也不想真的傷害他。

洛煋的肩膀似乎有什麽溫熱的液體流出,田西禾並沒有松口,反而更加用力,他發出野獸捕食般的嚎叫,洛煋只能暗自忍痛。

洛煋的一只手摸索著,這樣的會議是會準備水的。

隨聲傳來一些沒有抓住杯子落地的聲音,終於,洛煋連水杯帶著水砸向了田西禾的肩膀。

巨大瓷器碎裂的聲音,飛濺的碎瓷片劃破洛煋的臉龐。

田西禾感到吃痛,終於松開了嘴巴。

他整個人像瘋了一般仰天長嘯,這樣的聲音裏夾雜著狂笑,“我早就想狠狠地咬你一口了,每一次和你做的時候,我都想。”他的嘴角涎水混合著洛煋的血液一起滴在地面上。

洛煋知道,現在和他說什麽都沒有用了,他已經是癲狂的狀態。

“你特麽瘋了!”

“我早就瘋了!洛洛!我現在什麽都沒有了!屬於我的都消失了!”說著田西禾的眼睛向上翻著,眼睛露出來的幾乎都是白色的眼球,他在洛煋面前頭整個仰過去、再轉回來,突然他沖向洛煋,撲倒了洛煋。

他嘴巴裏胡亂地喊著,“洛洛給我!洛洛讓我疼!痛感!給我痛感!”

撕扯著、掙紮著,兩個人已經近乎赤裸著。

洛煋的身上傷痕累累。

田西禾似乎想要通過一種方式來安慰自己。

在他看來,眼前的洛煋就是最好的工具!

“洛洛!洛洛!你打我!快!洛煋!你動手啊!”

······

“洛煋!你特麽動手啊!”

田西禾近乎挾持著洛煋一般,他枯瘦的手抓緊洛煋的手,狠狠扇向自己的臉。

一遍又一遍,巨大的聲響回蕩在會議室。

反覆如此之下,田西禾竟然噴薄而出。

在洛煋的眼裏,他已經不能算作一個人了。

“大家好,我是田西禾。”

他在黑板上寫著自己的名字,

良田有西處,麥香禾苗苗。

怎麽就變了?

疼痛沒有使洛煋哭泣,田西禾發瘋沒有使洛煋哭泣,可看到眼前這個人變得和從前完全不同,洛煋在心裏問自己,

到底哪裏錯了?

怎麽就是現在這樣了?

意氣風發的那一個現在在哪裏?

你把他還回來,

還給他!

大顆大顆的淚珠滴滴滾落,田西禾似乎都看不見了,他還□□著,他還想坐在洛煋身上。

洛煋的眼淚,他早就看不見了。

這個可憐的瘋子。

洛煋任由他鬧著,然後田西禾開始親吻他,他似乎已經不知道面前這個人是誰,他只是渴求著、索取著、占有著。

人的無力,從洛煋的心底滋生,爬滿了他的全身。

不知道過了多久,關閉的門被嘭的一聲撞開。

尹勻凡、林川、崔大威,都來了。

林川看著一地的淩亂、洛煋身上的血液和汙穢、兩個人交纏的身體,他第一反應就是······

他的拳頭狠狠地揍上了尹勻凡的臉,鼻血直接噴濺出來。

林川嘴裏罵著,其他人都在努力拉開他。

崔大威第一時間打了120,他脫下外套披在洛煋的身上,“老洛,怎麽樣?”

洛煋一時之間回不過神來。

崔大威看著他的身體大致猜到了怎麽回事。

林川掙脫眾人,跑到洛煋面前。

他捧過洛煋的臉,“煋煋,是我,別怕,我來了。”

洛煋依舊眼神空洞,那雙曾經有神的眸子裏,有什麽東西熄滅了。

“煋煋···”林川的眼裏湧出眼淚,面前的人是他的愛人,他什麽也沒有做錯。為什麽要讓他經歷這些。

林川恨,恨尹勻凡、恨這個瘋子、恨自己,他哭著,看著洛煋的身體不知道該從何抱起,仿佛這件高貴的藝術品已經碎成一片又一片。

他嘴角抽動,放開洛煋的臉,隨手拎起椅子,朝著尹勻凡狠狠砸去。動作之快,連崔大威都沒有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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