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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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對面的田西禾看著這樣的場景思緒被拉回那幾年。

那年,淩晨,大二的洛煋在教室裏幫同學趕美術實驗的作業。一個孩子一個想法,天馬行空在教室裏開了大會。到太陽升起,校園的樹木一片鎏金,像是藝術家手裏誕生的全新雕塑。

當時的田西禾還是個講師,博士畢業,他野心正盛。這所學校,是他任職的第一年。人人都道,應用美術系來了個超級帥哥。那時男孩女孩們,總在教室外向裏面打量著他上課。若是在大教室的話,他就會大方地打開門,更多的孩子們進入課堂來聽他講課。

他的心裏是有些開心的,離開那個學術閉塞的環境,新的環境總會給人以新的希望。即使這個希望由漂亮的面孔做開端,也總有人會賞識他的教學、他的能力。

但,一切仿佛是早就寫好的劇本,再怎麽更改也要回到主線,或者說,人再怎麽掙紮,也要活下去。

餐桌旁的田西禾面上露出一絲痛苦,他覺得不妥帖,這樣的情緒便消失了。

轉瞬即逝的小小情緒,被擡頭望向他洛煋的雙眼搜尋到。這個現在早就成了教授的男人,看起來失去了更多。洛煋低頭扒拉著碗裏的餛飩,徒然的,沒有了胃口。

“我吃好了,大家慢用。”洛煋把剩下的大半碗餛飩向前推了推。

他準備起身的時候,老太太端起茶杯吹了一口漂浮在上面的茶葉,問道“今天還去上那個破班?”

洛煋一下笑了出來,在這個家裏,最有活人感的竟然是八十多歲的老太太。

“我約了設計研究院的人一起吃飯,很快就能回來。”洛煋對奶奶說。

老太太低頭喝茶“嗯,那他們也算半個同行了。好好招待。”

“知道奶奶。”洛煋回答完奶奶的話,轉身上了二樓。他要洗個澡,讓自己清醒些。還要,吃一些藥。

餐桌上,老太太看了看田西禾。開口問道:“田老師這次回來準備待多久,又有什麽打算。”

田西禾莫名地有些緊張,面前的是長輩,是行業裏的翹楚,更是······

“可能不走了······”他說。

“哦?不回列賓了?”

“嗯,那邊的課業已經結束了。我想著還是回家更好一些。”

老太太點了點頭,沒有繼續開口。隨後,劉嬸扶著老太太起身。今日,老太太也有安排。“小然,一會送我去建院。”

“好嘞奶奶,我這就熱車去。”洛然拿了車鑰匙,突然想起了什麽,他朝二樓大喊

“哥,我送奶奶去了啊,你送田老師啊。”

喊完他轉頭對田西禾說:“田老師,你和我哥一起哈,我先出門了。”

他笑得像太陽般,溫柔得讓人不覺得他刺眼。這樣的笑容洛然自己是極其滿意的,看起來無害、沒有心機,和他想要對外的人設一致。

車庫裏洛然的眼睛掃了一圈,今天要開的車自然要選低調的,畢竟是送老太太。洛然思忖著,上了車。把車停在家門口,等劉嬸送老太太下來就成。

他在車裏找著充電線,先把手機充上電,估計一會還要替奶奶打幾個電話通知。

顯然,在洛然不工作的時候他簡直就是老太太的貼身特別助理。

當然,洛然是無需工作的。

他生來就為這個家服務,和他的父母有所不同,他的父母只是在老太太的光輝下鋪展開來做事,而他不想做成什麽大家大業的產業鏈。

他喜歡為人處世,和不同的人相處,讓洛然感到興奮與期待,運籌帷幄,他很喜歡。他和洛煋不一樣,他不是野心家,如果其他人討論他,他更喜歡其他人叫他陰謀家。

老太太已經坐上洛然的車前往建院。

“奶奶來系好安全帶。”洛然轉過頭來對奶奶說。

房間內,洛煋洗好了澡。已經換上了新的西褲、襯衫。

黑灰色的西褲,勾勒出男人的長腿。奶白的襯衫將原本就白皙的臉龐映襯。

洛煋對著鏡子,一雙大手正在系領帶。暗藍色如同藤蔓的圖案爬滿領帶,夾雜著銀色的絲線,訴說著擁有它主人的品位。

洛煋有時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會覺得陌生,今年他29歲,自來卷的頭發有點長了,遮擋住了眼睛。他甩了甩頭發,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有些發紅的眼睛。

可能是沒有休息好也可能是洗澡時的水汽,它們都讓他的眼睛發紅。

他也在想,該如何面對這個半路逃跑又突然出現的家夥,一會兒下樓該說點什麽,都過去了?我不會怪你?這些都不是洛煋的真心話。他不恨麽?他又怎能不恨呢?可又該恨些什麽呢?恨人是沒有辦法永遠獲得幸福的麽?還是恨世事無常把人推著向前?

他只是想要一個社會地位,他就結婚了。女方全家都是這個圈子裏有頭有臉的角色,孩子都生出來了,難道再塞回子宮就都沒事了?

他也只是想要更多權力,可他沒有籌碼,他只有他自己,他的臉、他的身體。在這裏,他的學識能力最不打緊。種馬這種東西甚至不需要學問。

他僅僅只是想能更好地生活下去,不再為了環境勾心鬥角而擔憂、不再為了那麽一點點錢財而發愁、不再為了顛沛流離而心驚膽戰。

“看,你為他把理由都找好了。”洛煋對著鏡子苦笑。有時,真想一死了之,這道題他拼了命也沒有解開的跡象,反而越來越失控了。

洛煋深呼吸,打開衣帽間的門,向樓下走去。目光向下,田西禾稍有局促地坐在沙發上。

是的,剛剛最重要的問題。洛煋沒有給他答覆。看到洛煋下樓,他急忙起身,洛煋先開了口“你去哪?我先送你。”田西禾望著對面的男孩,他還是如同當初一樣鮮亮,只是眼神變得空洞,他的靈魂去了哪裏。

他想問,但是,他是否還有這個權力?他甚至不敢捫心自問。

“田老師?”洛煋的聲音把他的思緒拉扯回當下。

“我中午有事,我先送你,去哪?”

從前,他的話語會更軟一點,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師娘知道你回來嗎?”洛煋繼續發問,顯然田西禾沒有想到這個問題。

“我們聊完你再去忙,一個小時,就一個小時。”田西禾的臉有些漲紅,對面的洛煋皺起了眉,田西禾這個人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聊完你走你的,我直接去研究院了。”說著洛煋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原本他只是想把他送走再晾著他,等時間給他們或給自己一個答案。

現在田西禾急著追問,就是說,他本身,是有第二個答案的。

似乎他不行,他自然留好了後路,再回列賓?或者去其他人的身邊。

這樣的推論讓洛煋心裏發笑,果然,狗改不了吃屎,他特麽也改不了。

“讓我再追求你吧,洛洛。”田西禾坐在洛煋的身邊,他試圖握緊洛煋的手。

“還不夠難堪麽?我還不夠難堪麽?一定要我和你一起身敗名裂?”洛煋抽出了手,質問著田西禾。

顯然這樣的回答,是田西禾沒有想到的,他試圖解釋,可是,事實擺在眼前。

他到底為什麽去了列賓呢?他自己心裏當然清楚。

他心裏愛洛煋愛得緊麽?好像並不是。

人,是最會說謊的,尤其是男人。

“我真的很想你,走後的每天我都在懺悔。當初不應該,可是都來不及了。洛洛,我想彌補你。讓我彌補你,可以嗎?”洛煋就這樣註視他的眼睛,他說得多懇切啊。、

“用命彌補嗎?你彌補我?誰彌補郝欣?誰彌補田甜?”

“我在說我們的事。”

“從你結婚那天開始,就特麽沒有我們了!”洛煋激動地開口,“你早就做完選擇了,田老師。當年你對我說的話,你忘了?”有些顫抖的洛煋繼續道,“你悄無聲息地瞞著我結婚,你想有家庭,你有了。你想有孩子,你有了。現在你又想有我了?”

“洛洛,事實不是你說的”田西禾眼見洛煋開始激動,他想打斷他說的話。

洛煋並沒有停下,“事實?結果就是事實。”

田西禾抓住了洛煋的肩膀,“洛洛,你明白我的迫不得已嗎?”

“你別鬧了田西禾,你的迫不得已?誰拿著你的XX讓你生孩子去了?”

田西禾被洛煋懟得啞口無言,沒錯,為什麽一直為自己辯解呢?無非是洛煋最後會依著他罷了。

可是,這次的洛煋和之前都不同。

“田西禾,我們早就結束了。剛剛擁抱也好、接吻也好,都是休止符。我們之間再無可能。你走吧,別再來找我。”

這個答案顯然不在田西禾預料之內。他像是洩了氣的皮球。最後還是說出了“洛洛,真的對不起。”

“沒有對不起最好,你說呢?”

兩人對視著,紅了的眼眶是後悔麽?是感到慚愧麽?是所得非願麽?

良久,田西禾起身,

“我走了洛洛。”

隨即,是大門關上的聲音。

半晌,“嗯,再見,田西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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