氿歌

要從哪裏說起呢。

從我有靈識的那刻開始吧。

除了蟲鳥聲，我每天最期待的就是遇到她。

那時我還不能看見她，只是能聽到她的聲音。她總是會跟我講許多話，講每一天發生的故事。

我聽見了她的名字，她叫氿歌。

她喜歡在夜裏來。看那石燈，看那暮色，更是看那一池星河。她會把她最喜歡的牡丹花放進我的池水裏。還有一朵她說叫做梟的花。

梟，是這世間最毒的花，也是這世間最好的藥。

她喜歡，我便也喜歡。

後來她更是把兩塊白玉石放入了水中。是白牡丹露凝結成的，被我一直珍藏，我的泉水無時無刻包裹著玉，滋養著玉，它們是藏於我心間的東西。

自從我徹底通靈之後，有些戲弄她的壞小孩我都會幫她趕跑。水花卷起，成為一些橫流的水柱。但時日不久，好像我的事情便被宗主知曉了，也就是她的母親。從此往後，我便成為了內門的守護靈。

我是靈，她是人。曾今我想，只要能遠遠看著她，默默保護她就好；但不知從何時起自己不滿足於此了。水為明鏡，也使得我多了些通感，我透過水面，終於能夠見到她的面容。該怎麽形容她呢？

可能是小雀偶爾來戲水時，銜來的花，春、夏、秋、冬，各有不同；也可能是我夜半所見得到滿目星辰，她是這世間最好的，最完美的。我無法用我所見將她描繪。

人間有情愛之說，我也不懂自己的感受。只是想一直陪伴著她，朝朝暮暮。

那天，我聽過路的人說她將出嫁了。要離開這裏和另一個人生活在一起。我瘋了一樣掀起浪，在泉水中顯現出風雨。我第一次這麽恨我自己是一個靈。

也是從那一刻起，我尋找。然後我很幸運，第一世，我找到了風瓶。當水蝶帶回訊息，一種名為欲/望的情緒便開始瘋漲。我拼盡全力得到了那件寶物。就算奄奄一息也感到很高興。

風中有寶瓶。我以此物化形。

睜開眼，我終於成了人的模樣。

那一世我叫陳梟。

梟，是這世間最毒的花。

我遠遠看她，她還是那麽好，我以為我會這樣陪她走過那一生。卻沒想到出事了。

我知道了她拒絕出嫁，而且還離開了宗門。但是後來傳出她死了，等我趕到那嵐炎宗時，我看到她在硝煙裏哭。那個男人，她將要嫁給的人——鳥詩。萬千弟子血祭於他，他殺了我。應該說是毀掉了風瓶。

我看到的阿氿，是靈夢的物；司母鏡，萬象樓。那是司母鏡幻化出的假象。

把我騙了，把整個青玄宗也騙了。

在司母鏡的幻象裏，我成了殺死阿氿的罪人。

·

花神左翼被我在第二世尋到。這一次，我成了慕三行。也是等我找到阿氿時。她只剩一縷魂在。

我把花神左翼一分為二，一半為我，一半為她。我重生了她。

這一次，面對一個嶄新的她，我想要給她一個全新的開始。

我以靈夢將那一整個村子人的記憶改變，阿氿跟隨母親來到這裏，直到那天母親消失，她成了孤兒。我心疼她，卻又不得不讓她遺忘，讓她改變，但終是留下一點私心。

於是我將自己加入了阿氿的回憶。我想象著我們兒時的初遇。我們早已相識；雖然前世我只是遠遠看你，但這一生，你我有了交集。

這一切也是有代價的。

代價是她的眼睛。

我自私的封鎖她的靈識，將她變為眼盲。

在她的記憶裏。她叫氿兒，她的母親是氿歌。

那方繡了名字的方巾是我給她的。

她的執念成為了這一世的根。

但我呢，因為失去了一半花神左翼，我的靈力也弱了。我沒能實現一直陪伴她的約定。我需要長久的生養，再蘇醒過來。我知道，我的靈力在枯竭。終有一天我會離她而去。

——那，

在那一天到來之前。

我會竭盡所有。守護她，陪伴她，愛她。

我發誓。

·

我本是一池靈泉，因為她化了靈。她走到泉邊笑了，照進了我心裏。

你把自己裝入了我的夢裏。

——那我想把所有的詩意給你。

氿歌，吾心悅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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