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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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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神

四日後的東崖,氿兒站在崖巔。眼前是雲海翻滾的模樣。

有人稱這裏是離天最近之地。

偶爾有雲霧飄散過來,包裹住氿兒,隨即又散去。

這裏沒有生機。而且可能在視線不及的幾步之外,便是懸崖峭壁。

氿兒精神渙散,站了一會,就坐下來呆呆地抱住雙膝。也不是在思考著什麽,但心中難受,等再回神,面上已落滿了淚水。

她也曾想過,就這樣閉著眼往前走罷。反正嵐炎已滅,自己從十六歲開始的執念已經不再。還可以像以前許諾的一樣,去陪她。去陪他。

但轉念看看自己的這副身體。他拿命換來的;又怎麽舍得這樣輕易的結束掉。

若是原先不知情,自己顧及覆仇而那些懵懂的感情蔽了,她想可能也不會如同現在知曉了他的內心而這般痛苦。

但想來也不是,都說是自欺欺人了,夢終有醒來的那天,等那天到來,只會更加窒息罷了。

氿兒垂頭,眼角的淚水滑落下來滴到了脖頸間的淚墜上。再躊躇睜眼,面前的世界卻已然變了。

是一段存於淚墜中的記憶。

——花神庇護,魂靈暫存,偶子線牽,形如生人。

……

氿兒醒來,周圍仍是雲霧繚繚。還在這東崖巔上,只是不知何時竟然睡著了。

聽聞這幾日那炎尤國滅,籬心說炎尤國最為富甲,招募軍隊帶勢能者十有八九,勢不可擋,血狼之軍;這也才有了雲傲的妥協。

可是一朝覆國,再加之七樂器突然失靈,其中蹊蹺巧之又巧。剛剛的記憶還記憶猶新,氿兒似乎是看到了某種希望,站起來,眼睛裏又有了光。

·

炎尤——

所有的城市都被巨木化為了廢土。沒有一絲哀鳴,只剩下偶爾天空飛過的幾聲鳥叫。

細看,那空中有一個紫影在飛動著。

神輪化了三層在她的背後旋轉。身上紫衣的末端和空中無限雲霞相連,她飛過之處,地面翻騰的巨木即刻將一切化為虛無。

面前的炎尤皇殿。士兵森嚴,她輕輕吹了口氣,巨木便在瞬間把一切的活人沈入地底。足尖踏著雲波下來,雖還是一個人的模樣,但她身上的氣息讓天地垂色。

新神。

幾乎只是擡擡指尖,面前的皇殿隨她心意攀藤上無數的枝蔓,再勾指,那殿中的王與後被藤蔓捆綁著破開磚瓦出現在神的面前。

連帶著還有一位年過半百的公主和一個總管。

那王與後驚恐的看著她,面上的肥肉抖動著,竟然比起公主更要年輕幾分。

神沒有多言,渾身突然化為了藍色,手中放飛的鳳凰虛影鳴叫著飛入高空。她開口,有七種音律附和在她的聲音裏:

“祂,終於等來這天。”

·

龍載著籬心和氿兒飛入炎尤的境域,前方紫色的藤蔓突然拔地而起。龍沖上高空,再回旋著落下時,紫色的花開在藤蔓上,香氣綿延十裏,卻不覺讓所有的生靈都沈浸於這花香而無法再有任何行動。

龍倒進了地中,沖刷了數片巨木。它喘息著,不再移動,龍首上的兩人也是如此。只看那藤頂有個人影慢慢飄下。

是個男人。

一身的黑衣,異域的五官俊秀,比氿兒長不了幾歲。

“啊,是你們哦。”男人的聲音很溫柔,身旁的紫檀花開得正盛。

氿兒看著那個人,好像……有些熟悉。

“院長。”氿兒艱難的說出了口。

對方很爽快的點頭:“是我哦,你好啊氿兒。稍微,睡一下吧。”阿拉勒拍掌,紫檀藤攀得更高,紫檀花開得越發艷麗。

腦中已有了美好的夢境,無數的聲音都在催促著她閉眼。也不過是一閉眼,便已睡去。

——

焚音化身成夢幻的紫色花海。“塔”的光不再了,防禦破除。

一片沈寂之下的焚音院,一切睡去……

·

阿拉勒坐在紫檀藤上被托起舉高,往向遠方。竟是沒再笑了,只默默的說了一句:

“一切順利……”

炎尤皇殿,神走向王與後,手掌慢慢向著王與後攤開,那王左邊的心口和後的右手在慢慢剝落。隨脫落下來的那一刻,凝成了一顆冰心和玉手。那王與後卻在瞬間蒼老得不成了樣子。

手指旋轉著讓王、後和公主三人張開的嘴,惡魔色的果實從地上結出,再伸入了三人的口中,強制著吞下。

只是在片刻間,三人眼中的驚恐不再了,轉而癡傻的神色,被廢了思想。

神最後看向總管。仔細看,他不是人,更像是某種機械。神看他向自己鞠躬,只一點頭,把已經癡呆的三人送到了他的身邊,自己帶著冰心和玉手走進了殿中,只一句話:

“他們的餘生,交給你了史官。”

兩座傳神的石像從變化的地底現起,男像缺了顆心,女像缺了只手。神扶著冰心與玉手到兩座石像的缺失處。

紫色水晶褪去,心與手和石像縫合。

轉瞬間,石像淡成了肉色,石像化成了人。

只是安詳閉眼的兩人面上沒有一點紅潤。他們離去已久。

神跪下來,一手牽著閉眼的中年男人,一手牽著閉眼的中年女人。眸中的淚光重疊著,她也靜靜的躺下了。

“父皇,母後,我們終於永遠在一起了。”

霎那間,從她心口綻放出來的七色光芒生出了根,緊緊將她們三人包裹在了一起,隨即向上生長,沖破了殿頂,把這皇殿和樹身融為了一體。

巨樹散枝,紫檀花綻開了滿樹,她生命的氣息弱了,只在最後的意識中再次握緊那兩只分別握住的手。

——潘·努爾,此生足矣。

·

風帶著那紫檀的花瓣散向了很多地方。

一片落在了氿兒的額上,點醒了她,腦中還帶著她此次前來想要尋找的答案。

眼前的紫檀藤已經破敗。阿拉勒坐在地上,還是帶著笑。但是關節與脖頸處的痕跡很深,是民間那種木偶連接兩個部分而出現的鑲嵌接口。

阿拉勒沒有閉眼,但還是溫柔的神色。眼珠是異色的彩石,此時才失了真。

他不動了,成為了偶。

巨木消散,地下的百姓熙熙攘攘的爬了出來,連那皇殿前的士兵都一個不落的重見了天光。炎尤覆滅了,但沒有一人死去。

還是有人看見了那巨大古樹上開滿的紫檀花,又想起百年前的流傳下來的故事。

花間偶潘氏,受花神眷顧,花偶國名揚天下,為人間絕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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