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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閣中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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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水閣中事

四海之交,五流之匯。

一座懸空的城上垂下無數道瀑流。去往燼音的那位水司站在城的邊緣瞭望。“那位大人,也該是時候回來了。”說完便不再多言。綃紗制成的衣料如水波,她像內行去。

·

臨海,離海岸不遠處總是會有一座祠廟的。裏面供奉著阿祖的神像。帶著面紗的女子走進祠廟,海風帶著鹹濕的味道吹來,拂起了她一一半的面紗。她走近端詳那祠廟裏的神像,慈祥的目光低垂著,帶著神性。從著裝來看是為女兒身,她笑了,但還是懷揣著敬意的向著神像鞠躬。

流坊各地,各地的神像刻畫得都不盡相同。但這一尊,總把那青面獠牙的要好。畢竟……是那麽溫柔而又秀麗的人啊……

她想著,又妄想著糾正,不應是人,卻是為神。

畢竟那是阿祖啊,水神阿祖。

女人從祠廟裏走出來,擺在供臺前的香火已經只剩些殘羹。但香火之多,紅燭淚浸滿了供臺下方的石槽。

女人點頭,雙手高舉過了頭頂,輕聲道:“那就保佑風調雨順,出入平安。”

隱藏在雲深處的雨團漸漸的散了。大風順著海向著岸邊刮來,遠處的天空,有灰色的積雲被風刮著向著岸走,直到在海的那邊現出夕陽的光影。

那積壓到岸邊上空的雲聚在一起,顏色越來越淡。終於像要忍受不了一樣哇的一聲哭出來,變為了細雨。滴滴答答的落下。

女人看見有漁人的妻子慌忙的從屋子裏跑了出來,迎著細雨擔憂的往海望去,直到看到那邊太陽彌留下的金光,才抒了一口氣,笑了出來。

海上很平靜,沒有雨,也沒有大風。

女人揭下了面紗,也是一臉的輕松。喃喃似的看著海上的夕陽:“大人,林婉的巡禮結束了,這就歸來。”

·

天池洛水,林婉推開門,走了進去。兩側的石壁上雕刻著洛水閣的曾經。就如同南荒仍舊惡劣的黃沙,數百年前,巖石和貧瘠幹裂的土地組成了這塊大陸版圖的一切。食而不飽,大旱而無一物生。直到水勢能的出現,或為河流瀚海,或為天降甘露平霜。於是才有了生機。於是水為一。

正是因為這樣的緣故,作為最原始的勢能,水生萬物。然後在百姓的傳唱和感激裏漸漸成為一種信仰。

何為神?是為庇佑一方免於災禍的人。

阿祖在古雲傲語裏是“母親”的意思。那些傳承由洛水閣延續下來。所有通水術的勢者,幾乎形同默認般的會來到洛水閣。他們天生就有使命:是為了那雲霞下的蒼生百姓;為了大多數平凡而普通生活的人們而存在的。

林婉在那水池邊輕輕坐了下來。水很清,不同與洛水閣之下的海水,是連空氣中都會飄散開的甜絲絲的氣息,是山間靈泉中的水。

她默默低了頭,平靜的出聲:“水神大人。”

身前側有兩個男孩抱著等身的水瓶緩緩的將瓶中水倒入池中。水中有了一個影,漸漸顯現,在林婉的眼底露出了淡色的鱗和巨大的魚身。

魚尾先出了水,散開的水波一圈圈的打開,也沒濺起多少水花,那裸露在外的淡色魚鱗在空氣裏變成七彩。

林婉直起身,語氣盡可能的舒緩,掩住那一抹急切:“大人,您就在水中就好,這會弄傷您的。”

眼前的池水突然慢慢向上漫起形成一個不斷向下淌水的水簾,長發的男人出現在了水幕中。他很美,是可以讓人呼吸一滯美。常年居於水中的皮膚潤如雪,但又很透,那雙眼睛與林婉對視了,聲音從水面一圈圈蕩開的漣漪裏傳來:“阿婉回來啦。”

“大人,您回水中去吧,聽小女講就好……”林婉擔憂的看著他。

“阿婉就會擔心我。”水痕觸碰到池的邊界,水幕中的人伸出手,摸了摸林婉的頭,但就是只是這一小會,裸露在外的皮膚就從手背上泛起了紅,一直添到了腕。

“大人您別逞強了。”林婉移開了頭,“我從外面回來,曬了太陽的,您快待水裏去。”

“哈哈哈哈”男人收回手,手指間的璞滴著水珠。他聽話的擁進了水裏,身體慢慢沈下去,只露出了半個腦袋在水幕裏,露在外邊。嘴邊吐著泡泡。

“阿婉,講講故事吧。”

林婉恭敬的微微低身:“是。”

“西海岸一切正常,只是遇到一次暴風,但已經散掉了。雲傲境內河川正常,水質在可行以內,無需擔心。”

“阿婉做得好呀,不愧是阿婉。”水波剛剛泛到邊上,池中的人便又欲立起身,被林婉制止了:

“大人,您都五百歲了,請您成熟一點不要再摸我頭了。林婉歸時曬過太陽,對您不好。還有,我已經二十歲了,請您不要再把我當成小童對待。”

那水中的人彎了眼睛,水波又起:“阿婉就是個小娃娃呀。”水波蕩起起,男人的嘴邊又吐出了一串泡泡。

“那如若沒有其他事,小女就先告退了。”林婉向著他屈身,再剛要起身前又看向他,眼睛裏有擔憂的神色:“請您一定好好照顧自己……”

“哈哈哈哈阿婉又擔心我啦。”魚尾再最後扇出水面,“放心吧,我還想多為大家織幾件綃紗呢。”

林婉起身,再次向著水面鞠躬,然後轉身向著門走去。兩邊的石壁像一幅徐徐展開的畫卷,林婉走著,從這畫卷的最後走向開端。從今天走過數百年的曾今。

洛水閣從創立至今,沒有閣主。但有一位水神,從始至終。

那栩栩如生石畫上的最前端,面前的門外已是沈雲的暮景。石雕上雕刻的是一個半人半魚身的男人,下面是幹裂的土地。他的魚尾擺在地裂之上,魚尾下護佑著小小的一些人影。他一手舉起天,將那天撕開一道口,是為雨。他一手用利刃劃開自己的身體,血滾滾流出,是為江河百川。

——這片大陸從此新生。

那雙眼睛已經看過幾百年的苦難。

林婉小心的關上門,暮霞的光落在了門上。

剩下的,請放下,有我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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