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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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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霧

氿兒向前,有一絲悲憫被那青色的煙裹住了雙眼。她低聲的開口,“是啊,非玄花族人不可開啟玄鏡。”她的玄花像是沾染上那隱藏在聲音裏的質問,綻放得淩厲;那青色旋轉的物,是最無聲的控訴。

面前的兩人被氿兒現起的青玄花驚住。一時默了言語。

兩朵青玄花悄無聲息地綻放著,氿兒看著對面的那朵玄花感覺什麽東西哽在了喉嚨。她說不出來,只是更用力的在暗處捏緊了自己的拳。“天下第一宗呀……”

“你們對待同族也是這麽高傲的嗎?”高傲的幾近絕情。

“不是,”女人先一步放下了戒備,她散了玄花,抱歉的向著氿兒微微躬身:“只是從未見過小姐你,一時有些失禮了。”

氿兒笑,她聲音很輕:“你們沒有錯,我不是青玄宗族人。”站立在旁邊的小月擔心的看著她,她能敏銳捕捉到那些未曾流露在表面的情緒。

她現在,很難受。

女人顯然對氿兒的回答有些茫然:“可是你的勢能是青玄花啊……為何小姐你要這麽說。”

女人擡頭和氿兒對視了,她突然有一瞬被震住了,她看到的那雙瞳孔在顫,很美的一雙眼睛,很悲傷,且憤怒的眼睛。

“你們所謂的評判族人的依據就是這朵玄花嗎?”氿兒擡頭看了一眼額前的花,又道:“但我認為的族人是互助,是相依,是相隔遠鄉再見時的激動和熱淚……你們未曾給過我和我的母親一切……我們也從未要求過這些,但哪怕……”

她盯著女人的眼睛,握住的雙手在輕顫,眼眶紅了,最後說的那句話沈重得難受:“但哪怕……是在我母親死亡前的一刻,你們能來救救她……”

眼淚滾落了下來,氿兒沒有再說,青煙散了,她扭頭不願再看向面前的兩人,身旁的人擁抱住了她。

“抱歉……”

語言已經無力,男人和女人低了頭。讓那默言的哭聲持續著,漫入山川。

“小姐你……雖然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但可能並沒有記入我們的名冊。”女人再很久之後出聲道,“不然……每一位族人,我們都應知曉他的存在,像你剛剛所講,族人,是骨血,我們是不會讓這種悲劇發生的。”

“至少不會讓您在那個時候這麽無助。”

男人退開往一側,留出了前面的路:“小姐你跟我們回宗裏去吧,上面的長者或許會知曉你的情況。”

女人也退開了,那一路往上的府邸依山而建,隱在雲霧裏,是為青玄。

氿兒從小月的擁抱裏回神,她向著小月感謝的笑,小月牽住了她,對她說:“走吧姐姐。”

雖然對小月來說,她還不太能理解什麽是離別,但她知道剛剛氿兒很難受,那種痛感從擁抱裏跳動的心處傳來,一下一下,是足以扼住呼吸的痛楚。

“有我在呢姐姐。”小月握緊那只手,向著山上的青玄宗走去。

·

素凈的服飾統一於這個宗門,淡青色是山青的顏色,和著細微的霧氣,每一個行走的人都像是青山碧水。

穿著不同於此服裝的兩人迎來了不少人偷偷打量的目光。男人在半山的時候就止了步,遠處的木門靜立著,那已是內門才能觸及的地域。小月也被他攔了下來,他說道:

“這位姑娘,你進入我宗已實屬巧合,前方乃是內門之地,就此止步吧。”

小月看向他,那雙眸在轉瞬間降到冰點:“我不要,我要陪著姐姐。姐姐她是一個人。”

“這也由不得你,既然來了青玄,自有青玄的規矩。”男人看見了她眼中的不善,也變得謹慎起來。

小月的呼吸間已經凝有寒氣,被牽著的那只手輕輕拽了拽,“月,就在這等我吧,別為難他們了。”

“可是姐姐……”小月有些急迫。

“沒事的。”氿兒放開小月,摸了摸她她的頭,笑著說:“月月乖乖在這裏等我哦。”

“好吧。”小月像枯萎的花,瞬間沒了鬥志,但最後1也不忘讓氿兒放心:“小月就在這裏等你哦,這次可不能再丟下小月了哦,姐姐。”

氿兒朝她笑了,“好,一定。”她說完轉身,隨女人走進了木門之內。

·

“請脫鞋。”女人先一步站到了房檐下的木地板上,揮手向面前的氿兒致意。

石燈在這座宅邸前的小院裏立著,院裏臨冬的花葉落了不少,氿兒脫鞋走上木地,然後跟著女人進了宅子內。

宅子內的中央又是一個花圃,但裏面的天幕中有淡淡的青煙籠罩著,溫度較於室外暖和不少,那花圃中的花正開著,是白色的牡丹。

女人對身側的氿兒說道:“小姐您先在這等一會,我去請示一下這座宅院的蓮姑姑,再帶您去名冊長老那裏。”

氿兒向她點頭回應:“好的。”

氿兒轉身看起了一個花圃中的小姑娘修剪起花枝。

氿兒見過牡丹,但卻故鄉沒有的。氿兒原來很喜歡故鄉的木棉,但自從見過了這種花以後,她就喜歡上了這種花。

純潔但卻不庸俗。是在密林裏伸手重傷的那次……還有在火光裏看見的那次。

白牡丹總和那個人聯系在一起。

四角的亭廊,氿兒看著突然被花圃裏一塊大石的缺口吸引的目光,那缺口上已經長滿了地衣和苔蘚,還有一些碎碎的小花。

不知怎的,那個缺口和記憶裏的一個場景貼合在了一起,很熟悉……

蹣跚學步的一雙小腳,噗通一聲摔在了石頭上,磕掉了才長出的新牙,口中有血腥氣,她也不哭,就安靜的在原地坐著,等大人發現她,然後大人把那塊石頭的棱角都磨去了,留下了一個大大的缺口。

……

真奇怪啊。氿兒還在想著,遠處就迎來了腳步聲。

女人身後跟著一個有些年長的女人,氿兒看見了她,明明是第一次見,但氿兒總有一種感覺,她仔細看著她的面容:

彎彎的眉似乎不再笑了,變得嚴肅;那雙眼睛也不再那麽清澈了。

氿兒就這麽一直看著女人,直到年長的女人走近,稍微有些渾濁的眼睛看清少女,她突然停了下來,引得前面帶路的女人都有些疑惑。

她像是不相信一樣閉了眼睛又睜開,那雙眼睛在漸漸變得明亮。有一些晶瑩迎上了眼眶。

再看向氿兒,女人渾身都在抖,她差點跪下去,但一瞬間就向著氿兒沖了過來,她在哭,聲音上揚到變了形,那哭腔裏夾雜了痛苦,迷茫,驚訝,還有道不盡的思念和喜悅。

“宗主!宗主!!”

氿兒看見她臉上的那對眉在哭,好像又在笑,下一刻就被沖進來的人緊緊抱住了。

“宗主!真的是您嗎……”

“您去哪了啊,小蓮好想您。”

蓮失聲痛哭,那被她抱在懷裏的人,四十年了,已經四十年了。

宗主,小蓮好想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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