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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門樂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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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門樂師

周圍的藍色卷起混沌,彌留天際的建築殘損不堪。那天空像是被撕裂開一個開口,從其中灑下神明窺探世人的目光。

女孩懸於那開口上,靈色的瞳中不含一絲雜色。

她在看著那地面上的兩人笑著;天真無邪的笑容中,似是看著螻蟻。“神,早已告誡。”

“所有虔誠跪下祈禱的人,都將被饒恕。”她斂了笑,狀似偏頭的問:“還不懂嗎?”

“嘖。”地上紮著雙辮的女孩站起來,左手的指尖上旋轉著鼓縋,“我還真是不喜歡你的自信。”隨即一下緊握住鼓縋,目光緊鎖著看向天空中的人,開口:“我唐韻還真是從沒怕過誰。”“恐怕,你要失望了。”

她突然高舉起鼓縋向著地面砸去,嬌小的身子看著還只能到氿兒的肩膀——但已握有千斤的力量。

“太平鼓!”她在鼓縋敲擊地面時大喊。瞬息間,無數瓣金色蓮花從地面升起,面前的地面翻動,隆/起如山。

耳旁胡琴弦音隨之又響,氣旋向著四面八方推來。

氿兒額前玄花旋轉,周身青煙亦然。她一步踏空;轉而在半空中展開一對青色翅膀!黑色的眼珠裏映著青煙的幻色,她伴青煙向著奇樂歌飛去。

咚——咚——咚——

有節奏的鼓韻伴隨著地面的震悚響起。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女孩突然連環敲起蓮花中的地面,鼓縋敲擊發出的厚重鼓音引起四面的回響。她擡頭看著不斷拔高的‘山’,突然又高舉起鼓縋,輕語:“太平鼓韻”

“一韻——填海。”隨即猛地擊下。

咚——

·

氿兒隨在幻色中向著奇樂歌所在的開口飛行。隨著一聲鼓聲,原本在面前拔高的地面突然停止,下一刻驚天泣地般轟然崩塌!她慌張偏翼躲過,餘光裏,親眼看著那片‘天宮’在頃刻間支離破碎。轉眼如洪流般變動奔騰的向著自己和奇樂歌這邊襲來。

氿兒稍微一晃神,不經意間卻突然被身後的一陣吸力拉去,青煙轉而潰散,她被猛然向著洪流中拉去……

奇樂歌懸立在天際,滿目的碎石混雜著泥沙狂舞。

面上的月紋一點點亮起,直到爬滿了手臂;她發出一聲來自天邊的嘆息,再看向這肢解的空中閣宇,面上再無任何的溫度。

女孩伸出一只爬滿月紋的手,指尖遙遙的向著逼近的泥沙一點,“神,予你機會了。”

“不清醒的人,神來叫醒。”

——炫目的藍光霎時從她背後的開口中散出,一切在這滅世的藍光裏化作了更多的藍。那一刻前鋪天蓋地的震動停止,崩塌奔騰的洪流結束;萬物一切歸於它初始的方式,重新化為靈色。

那身處藍色最中心的人,滿身爬滿了月紋,唯一雙眸,帶著這凡塵中的最後一點模樣。萬物化作的藍靈圍著她旋轉,變作她披駕的裙衣。她收歸一切——以神之名,結束一切。

·

“靈……靈女。”後方抱著胡琴的男人終於帶著恐懼的目光向著奇樂歌看去。他手中的胡琴突然在一瞬間散滅,潰成藍色靈煙。他雙手顫抖,任憑著手中之物變作藍靈從他的指縫中散去。

一點一點,逐漸他坐立的地面和身上的衣料都開始化為藍星——甚至連指尖和發尾,都開始變為虛無的藍。耳邊的鼓音似乎停止了,他沒有再聽見。他只是癡傻的坐著,現出身為一個渺小物種最本能的臣服。

男人舉起顫抖的左手,點在了額頭。那雙眼睛中卸去了一切的淡然和傲氣,變成一種奇怪的畏懼和崇拜——甚至還有一絲向往。他低下手吻在指尖,心甘臣服;充滿覆雜情緒的眼睛,搭配著面上懼怕的表情,卻是笑著用抑制而又顫抖瘋狂的哽咽聲朝著天空中女孩的方向跪下。

他低下頭,好像是在哭,顫抖的聲音裏藏了很多不明,低聲匍匐著只一句:“吾……主……”

·

——地面上的金色蓮花轉而化作了藍靈,無數的靈色旋轉著將唐韻方才站立的區域包裹。鼓聲停了,萬物間只剩下藍星旋轉移動的聲音——像風聲,浩瀚的從南吹拂向北。

奇樂歌在天際中看著這一切,再閉眼睜眼間,身上的月紋消退。她眼中純凈的靈色漸漸褪去,身體開始向著幻化成一片藍海的‘地面’落下。天空中撕裂的開口在慢慢地愈合,下落的風撩動起她的發,她像從神冕中歸來。

“結束了。”她雙手撫在心前,面上散著一抹淡淡的笑容。

在她快落入藍海時,旋轉著藍靈的區域中突然沖出了一個身披金甲的武士!他手中拿著一柄光戟,飛撲著向著奇樂歌刺來。

周圍無數藍煙向他攏聚,但對他毫無效果。他的金鎧隨著身體下落,重重的將手中的戟貫穿了奇樂歌撫在心前的手,刺進了奇樂歌的心!

周圍逐漸恢覆了原本的模樣,空中的所有建築重建如初。遠處的男人被凍成了一個冰人,慢慢的融化蘇醒。

奇樂歌與面前的金鎧武士對視,沒有一點表情的從刺入心臟的戟上向著身後退去。看著戟刃一點點的從自己的身體裏拔/出,那上面也沾了血,是紅琥珀一樣的鮮紅。滴落在地上,便長起一片淺淺的花衣。

高大的武士又向著她走了一步,如魂縷的金色縈繞,轉眼又變成了女孩的樣子。

唐韻看著奇樂歌,甩動著手中的鼓縋,面上現出一絲驚訝的神情:“喲,這樣都沒事。”

“你挺厲害。”她半是真心的向奇樂歌笑著評價道。

“不過嘛,也就如此了。”她說著又是舉起鼓縋向著地面敲擊。還未落下,幾步之外的人閉上了眼。

“神說,不可饒恕。”

——砰

瞬間的雷擊下,身前的土地全部化作焦土。雷音陣陣,帶著萬鈞的閃電不斷在四周炸響。

身前的塵土散去,黑色的焦土上再無人影。空中的一道女音卻響起:“呼——好險。”

奇樂歌擡頭,目光與唐韻相對——只見她坐在一個巨大的風箏上,旁邊還跪坐著一位女子,膝上放著一把箏[1]。

唐韻隔空對著奇樂歌喊:“你還挺狠!”隨即朝她吐了吐舌頭,又回身對著身旁的女子笑道,“四姐,謝啦。”

“無礙。”女子撥弦,巨型風箏轉而向著後方退去,“小六可無事。”

“無事無事,幸虧四姐來得及時。”唐韻撒嬌的向著女子笑,和之前判若兩人。

無數的雷電在她們的頭頂落下,轉而又被快速飛動的風箏輕巧躲過。

唐韻突然看向下方被雷擊過的一片焦土,突然慌張;“對了,二哥還在下面!”

“他無事。有音姬大人在。”女子答她。

女孩這時也看見了被凍成冰雕的男人,松了口氣,轉而又有些羨慕“真好,還有音姬大人的庇護。”“哎,小六也想要……”

“別貧了,危未除盡。”女子彈奏著行雲流水般的音律,支撐著巨型風箏躲過一程又一程的雷擊。

·

奇樂歌欲往前行,卻突然發現身體被什麽定住。耳邊除了古箏彈奏的音律,似乎……還附和著什麽聲音。遠處的地面上,她看見有一條黑色的東西在快速的向著她這邊移動。

她看向腳下纏住自己的東西,看清了,是和遠處移動的東西一樣的;無知無覺間,纏住自己身體的——竟然是一只蟒。

只一刻,她再看向眼前,先前的一只化作了密密麻麻的一片,一聲尖利的笛音終於變得清晰。

風箏上的人笑著似是在自言自語道:“喲,小五也來啦。”

——小男孩在後方某一建築的屋頂上站著,吹著手中的蛇笛。

·

奇樂歌看著胸口仍然滲出的血,瞳中重新變為靈色;雙手向著天空高舉起,閉上眼睛低吟:“春,花——和生命。我的軀殼已經腐朽,靈魂變得空白。我禱告神,讓我像冬雪一樣逝去。”

“請給予我生——新生。”

“在春天重新生長。”

她的皮膚上開始長出藍色的花,一朵一朵盛開又雕零。心上的傷口被無限的擴大,卻再沒有血流出。

她就要化作那枯敗的花逝去,在春天裏迎來新生。

·

一聲綿長的嗩吶聲劃破天際,東方的旭日隨之升起。朝暉像利劍一樣焚燒了女孩身上現起的藍花,用炙熱的溫度將她的身體灼燒!

奇樂歌睜眼,第一次因痛苦而扭曲了眉。身上照耀的烈陽如火,將所以盛開的藍花焚盡;她吐出一口血,身體轉而被蟒蛇纏得更緊。

嗩吶聲依舊,她的瞳中現出不可言的痛苦。

那個高大的男人懸在空中,手中嗩吶上系著的紅絲帶在風中飄動。他的眼睛冰冷,額上卻現著太陽的紋身。

他身後的旭日在隨著樂音旋轉——那根本就不是太陽,是他的勢能。

奇樂歌感受著全身的灼燒,是一種從未有過的痛。好像是那守廟的白衣說過:破靈夢者,唯嵐炎之火。

她對神的告求,第一次沒有得到答覆。

鮮紅的血漸漸越來越多的從傷口溢出來,女孩全身傷痕累累。好像鼓音又響了,還混著笛音和其他的樂音……

她不能再動了,神好像離她遠去。

奇樂歌疲憊的閉上了眼,閉眼又看見了那個白衣,她無聲的在夢裏告訴她:

“——我見到了,是嵐炎火。”

·

突然一個人從奇樂歌的面前現了出來,她抱著一把琴,從凰之域現了出來。用身體將那落在奇樂歌身上的朝暉擋住。她向著前方的五人躍去,金色的眸中帶著那兩個靈魂都有的固執。

嗩吶聲一頓,轉而奏起更高的音調。

她的身體,迎著‘太陽’的灼燒,在半空中撥動了弦。那金色瞳孔中的傲骨,帶著不可磨滅的光。

重重的一奏,撥動琴上所有的弦響!她向著五人撲去,一聲鳳鳴在指尖飛蕩而出!

——獨留有最中間的一弦,她的指尖因用力奏出了血,那金色的眸在鳳鳴的那一刻閉上了。

琴上弦斷,重奏的一聲琴音化作一只鳳鳥的虛影向著五人飛去。

她在下落時轉而抱緊琴,抱緊那琴上僅留的一根弦。

——那是鳳骨,她一直知道。

她向著地面墜下,用盡全身護住懷中的琴。烈陽之火在她的身體上燒成一片,她的頭抵著琴,金色的眼睛裏有一滴淚。

在落地時滴落在了琴上。

——鳳,凰想你了。

·

全身被烈陽灼燒的血,是她散落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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