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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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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禮

“到哪了。”林婉倚在馬車廂的一側,掀開簾角問了問身前。

“就快到了,小姐。”管家回答完,斟了一杯茶放到了林婉的面前。

林婉閉目放神,沒再言語。

·

“小姐,祖家到了。”

林婉輕輕睜眼,不知何時,馬車已然停滯下來。林婉起身,隨管家一同下了馬車;再起步,走向了府門中。

數十名門侍見她,皆恭卑的曲身道:

“小姐。”

·

行至一處,管家突然欠身停住了腳步,沒在跟上她。

林婉示意的點頭,獨自走上了亭廊。

古木制的廊坊微微散發著松香,地上鋪陳的青石板勾勒著滿面的紫色細紋。掛在沿邊的風鈴隨著徐風輕響;林婉穿行其間,不覺剜了眼廊坊邊的清池。

本應種滿荷塘的池中只留有著幾盞孤燈;顯得倒是有些單孤。但,再一細看,透過清澈的池水,隱約可見那底下游動的巨物。

林婉回身,約走過了長廊的一半;面前的廊中竟然籠起一層厚厚的水霧。她沒有絲毫猶豫的,迎著水霧,跨進了霧中。

霧氣中有著無數懸浮在空中的水珠;隨著她的闖入,竟然都徑相從她的身上彈開了,沒有一滴沾身。

只一會,面前的朦朧便散了;林婉看著長廊的盡頭,緩緩的舒了口氣。再仰頭,臉上已然掛上了笑意;她提起裙角,急不可耐的幾步下了石階,快步走向了面前種滿湘妃竹的小徑中。

她在竹林中穿梭,突然在翠色斑斑的竹枝下大喊:“爹!娘!你們在哪呢?”

她喊著喊著就又提裙跑了起來,一邊跑,一邊四處張望著。突然在一個拐角止住了腳步。她突然噤聲,輕抿著唇靠了上去。

眼前,一個身著淡紫色裙衣的婦人屏息凝神的托著手中的香囊,站在斑駁的竹林中,發上盤著的流蘇只隨著偶爾的風聲搖拽著;她緩緩的靠近竹枝,四周,是數不清半盤在竹上的青蛇。

其中最大的一條,正在空中試探著慢慢地靠近著香囊。它吐著信子,全身的鱗碧如翡翠。

婦人目不轉睛的看著它,另一支手卻緩緩向著青蛇的頸部摸去。

“娘!”

身後突然一聲大喊,蛇群猛然受驚,轉瞬間飛身閃進了竹葉中,轉眼,一條不剩。

“哎呀哎呀你這丫頭!沒看見娘正忙正事了嘛?這下好了,我好不容易才引出了小翠,蛇毒沒取到,這輩人怕是再也見不到它了……”

婦人回身急苦苦的向著林婉一陣大呼,霎時又暗自神傷起來。

“噗嗤——”

“好了好了,對不起嘛娘/親~女兒這不是想見娘/親想得著急了嘛。”女孩說著挽上了婦人的胳膊,臉頰趁機蹭了上去。

“你你別碰我!我生氣了,哼……”婦人說著還作勢拐了拐手肘。

林婉暗自發笑,臉貼得更緊了;她在婦人的肩頭東蹭蹭西蹭蹭,直到婦人順了毛。

“唉,算了,你這丫頭,下去可不許了啊。”

“好嘞。”林婉靠在婦人的肩上,挽著她向竹林深處走去。邊走還邊問:

“娘/親,你想沒想我啊?”

“我我我想你幹什麽?一點都沒想啊……”

“噗嗤……”

“你這丫頭笑什麽笑……”

“噢,女兒在笑門前你設的水毒陣,怎麽過了這麽久還這麽老土啊?”

“水水毒陣怎麽啦?我告訴你啊丫頭,這,這還不是為了安全嘛……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不要亂說……”

“哈哈,好啦,我知道了。”

“嘿,我說真的呢!你這丫頭怎麽不信我,我我我生氣了!你你別挽著我,放開……”

“哈哈哈哈,哎呀娘/親你等等我嘛……”

……

“餵,丫頭;你再幫我看看這衣服沒什麽褶子吧……”

“放心啦娘/親,女兒選的您還不放心?”

“嗯……你爹在外面……真的沒問題?”

“放心放心。”林婉憋笑著看著婦人,看著她這慌張的小模樣,笑著隨她一起走進了長廊的水霧中。

再一出來,婦人臉上帶著端莊的笑容,女孩也已冷下臉來;她微微輕扶著婦人,端莊而典雅。

“夫人,小姐。”老管家曲身,迎接著二人走向前方的府邸。

噴泉下的庭院中,婦人帶著林婉從亭閣中走下。

庭中已然賓客如眾,見到來者,皆微曲身恭敬道:

“夫人,小姐。”

一個中年男子看到兩人迎了上去。他在婦人的身前伸出手,牽住了她,然後對著一旁的女孩輕輕的相視一笑道:

“夫人。”

林婉松開婦人的手,輕輕向著男人點頭。

男人牽著婦人轉身,示意一旁的女孩上前來,對著眾賓客道:

“勞煩諸位今日親臨寒府,諸位今日前來,是在下有要事相告:在下以五毒世家家主之身份宣告,我五行毒唯一繼承者,林婉。年將成立,故祭以成/人禮嗣,以啟五毒,以贈毒寶!”

他看著近旁一側的林婉微笑著也向她伸出手。

林婉頷首,唇角悄然一勾,握住了男人的手掌。

霎時,庭院中鼓聲雷動,眾人皆向著三人的方向握拳曲身恭賀道:

“恭祝小姐成年,五毒永存!陰陽相生!”

……

夜闌珊,燈影徘徊。

林婉坐在銅鏡前,一遍又一遍的梳妝著發。

明日便是成/人禮之日了,她暗自偷笑了一下;再一次檢查首飾服裳。

這時,房間的廂門輕輕被扣響;老管家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小姐,該吃藥了。”

“哦,來了。”

林婉整了整發,走上前去拉開了門,管家端著一個小盤走了進來,輕聲放在了林婉房內的桌上,再一曲身,退了出去。

林婉暫時放下了明天的事,坐在了桌前,先微微濁了一杯茶,看著盤中小碟中的藥丸,不經覺得有些奇怪;今天的藥似乎比平常又多了一些。

她從小就吃著母親調制的補藥,母親說吃了才能快快長身體,她向來喜歡母親,所以重未多疑過分毫。

她又喝下了一杯茶,拿起了小碟中的一粒藥,突然又放下了。

林婉想著,明天就是成/人禮,還是要謹慎些才好;萬一今晚吃藥吃壞了肚子,那可就糟糕了。

她伸了一個懶腰,看著並不似平常苦澀難嘗的藥丸;晶瑩剔透的,還有母親特別為她加入的玫瑰香。撐著下巴,輕輕用指尖點了點,會心一笑。

然後起身,拂了燈,走向了床榻。

——黑暗裏,透亮的藥珠在空氣中,漸漸化為了烏有。

·

林婉對著銅鏡,再一次細細的看了鏡中的自己。

曾經幾時嬉鬧的小女孩如今也長大了,林婉撫著銅鏡的一邊,在鏡中描繪著自己的眉。

她拿起了桌上的朱丹紅紗,再一次確認似的,輕抿唇,在唇上裝點上一抹嬌艷。

隨後對著鏡子佯裝似的笑了笑,或是勾唇微笑,或是開懷大笑,最後舒眉,在唇邊化成了一個最得體的笑容。

做完這些,她坐直了身子;偶爾牽一牽羅裙的裙擺。她太緊張了,因為今天實在是太重要了;她告訴自己要放松下來,於是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閉上了眼。

陽光透過敞開的窗灑了進來,像一層精心的粉飾籠罩在了女孩的身上。

林婉已經不知自己究竟是幾時起來的了,她靜靜的坐著,盡可能的放緩了呼吸。直到管家敲門的聲音響起。

睜開眼,她再一次對著鏡中一笑。轉而起身,推開了門。

今天,她只希望諸事順利。

·

繞過回坊,正巧來到長廊邊。下人們圍在清池旁,正在抽水。

林婉看著池中的水順著設計巧妙的一層層滲下,邊走著,邊向著池中漸漸現出的龐然大物一笑。

她回身,徑直走入前堂。

婦人已經在前堂中等候多時了,她看到林婉,加深嘴角上揚的弧度;再挽住她的手,一同向著前庭走去。

六扇古檀木門緩緩地打開,門外的光刺眼的照射了進來;林婉挽著母親的手臂,在短暫的失明中走進了前庭。

頓時,雷動的鼓聲夾雜著熙攘鋪天蓋地而來;再一看清四周,賓客滿堂,空無虛席。中間水圍的高石臺已然擺上了銀針和五毒之物。

婦人帶著林婉,向著中年男人的方向走去。

三人同時在高石臺前的石橋上站定。男人揚手,鼓聲再起。

重重的十八聲鼓音,預示著成/人禮的開始。

待鼓聲結束,全場在無鬧聲;男人攜起林婉的手,一字一句的開口:

“吾女,林婉。”

“成/人禮始!”

四下一陣歡呼徹天響起,老管家站在四面鼓旁大呵道:

“唱毒寶——”

私下賓客突然全員起身各自吟誦起了毒咒,無數的毒物現在了他們各自的身旁。

婦人也對天吟咒,雙手慢慢升起,嘴裏念念有詞。袖擺隨著舉起的雙臂漸漸劃下,一條紫紋玉蟒從她的袖中緩緩地盤旋而上,纏繞著她的手臂,吐著腥紅的信子,在她手臂的頂端直立起了半個身子。

中年男人一直陪在林婉的身旁,他倒沒有吟咒,只是笑瞇瞇的站在她身旁。

突然身後的府宅傳來一聲又一聲震地的巨響,六扇古檀木全部都慢慢折疊了起來。一個龐然巨物從宅邸中一躍而出。

林婉踮腳附在男人的耳邊對他說:

“老蟾爺來了。”

“嗯。”

現場的地面在這巨物落地時猛然震了震,一只赤色的巨型蟾蜍一鼓一放著兩邊的氣囊,停在了男人的身旁。

林婉站在男人的另一側,看著巨型蟾蜍,嘴角悄然上揚了一下,實則在心中早已開心的喊了好幾遍“老蟾爺”了。

嗯,這是父親的毒寶,更是她童年最好的玩伴。它叫“老蟾爺”,一直被父親養在長廊旁的清池中,守護著這個家。

再次,兩個下人分別抱著兩個琉璃盒子前來;婦人示意他們打開來。只見一對琉璃色的七寶蠍分別靜臥其中,偶爾動一動直翹的尾刺,虎視眈眈的看著周圍的一眾人。

婦人走過來,輕輕撫著盤臥在臂上的蛇,對林婉說道:

“阿婉,喜歡嗎?這是爹和娘送給你的毒寶,送給你的成/人禮物,七寶蠍。”

“好了阿婉。”男人慈藹的拍了拍林婉的手:“去吧,等五毒儀式完成,就去餵血給它們。是時候了。”

他轉而輕輕地將手放在了她的肩上,把她往前推了一把。

林婉回身,重重地向著父母點頭,走進了水圍的高石臺上。

“五毒禮——開始——”

林婉先向著四下的來賓微微曲身,隨後走回了高臺中央,拿起了桌上的銀針。

她捏起銀針,首先向一截腐木探去。

“第一毒:腐朽之毒——”

接著便將銀針刺向了自己掌中的穴/道。一陣腐木的幽香霎時從她的全身溢漫開來,幽幽的毒力順著銀針滑進了她的血液中。林婉突然感覺有一瞬的眼花,今日試毒似乎沒有往日那樣輕松……

她放下銀針,又走向近旁,捏起針刺向了桌上的寒菱花。再一舉針,又向掌中的穴位中刺去。

“第二毒:濕寒之毒——”

銀針入脈,瞬間便凍麻了手臂,林婉有些慌亂的快速拔/出了針,額頂已然滲出了一層薄汗。

怎麽回事?這等劇烈感……

她微微扶了扶桌角,撐著臉上的笑容,又向一旁走去。捏針,刺進了禦火菇中。

“第三毒:烈熱之毒——”

林婉正身,試探著將銀針刺入了穴/道中,強烈的暈眩感頓時鋪天蓋地而來,此時她的面容早已煞白。林婉強撐著全身猛烈的不適感,放下銀針,向著最後擺放兩毒的桌前走去。

她的眼前,漸漸混黑成了一片,五感都在慢慢消失。

林婉微微握住那支紮刺銀針的手,用盡全力想邁開步子,老管家的聲音唏噓間好像也傳進了耳朵:

“最後兩毒:陰陽五行相生之毒……”

……

不行啊,我還不能倒下……

爹娘和老蟾爺都還在看著呢……

我這是……

怎麽了。

——石臺上的女孩突然兩眼一閉,一頭倒了下去。

“阿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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