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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講理 我又不是僭越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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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講理 我又不是僭越之臣

殿中靜得可怕。

現禦史大夫張蒼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頸, 那處新換的官服領口似乎突然變得格外緊勒。他偷眼瞥向魏倩——

嗯,相國依舊看著如此和善,不過是兩家抄家順帶秋後問斬罷了。

不慌。

他還能茍,他不說話, 反正他沒犯法。

這倒是真的, 由於張蒼的荒唐一直被人不爽,所以他反而是清清白白的, 畢竟只有他徹底活在陽光下。

魏倩聽說他府上又多了幾個美婦。

嘖。

堂堂三公之一, 竟成了共鴨。

不知是誰輕咳了一聲, 在死寂的大殿裏竟如雷鳴般刺耳。幾個站在後排的郎官不約而同地縮了縮脖子,仿佛這樣就能讓自己消失在朱漆圓柱的陰影裏。

舞陽侯樊噲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這位曾對上劉邦該打打該懟懟的猛將, 此刻卻覺得喉頭發緊。

畢竟劉邦對他們有舊情,什麽脾氣都擺在明面上,魏倩可不是, 瞧著好欺負的樣子,但一對上太嚇人。

他想起最開始是他去駁的。

“樊將軍似乎有話要說?”

魏倩聲音傳來, 樊噲渾身一顫,連忙拱手一禮,“老臣只是覺得——”

他的目光掃過殿中央空出來的兩個位置,嗓門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非常從心。“丞相, 真是明察秋毫。”

“是麽?”魏倩想了想, 與樊噲道, “我記得,將軍與隴西侯私交甚篤?”

樊噲忙起身跪於殿下,“陛下明鑒, 那僅僅是臣與隴西侯早年是戰友,一起打仗相熟。”

“將軍何必驚慌。”魏倩走下一階緩步上前,親手扶起這位鬢發斑白的老將,“我也是無心之言罷了。”

殿角,掌管宗正事務的劉賈死死攥著笏板,指節發白。他突然很慶幸自己昨日剛剛退還了強占的民宅——

年輕的郎官們交換著眼色,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恐懼——看似溫婉的魏相,根本是頭披著人皮的猛虎!

怎麽現在女人都這麽狠——!

“既然諸位都無異議,”魏倩環視朝堂,“那隴西侯一案,就按律處置了。”

沒有人說話。

連呼吸聲都輕得幾不可聞。

魏倩終於在朝堂舒心了起來,沒有人去觸她的黴頭。

這一刻,她就理解了,為什麽呂後非要把彭越剁了。

小人畏威而不畏德,魏倩雖然也不懂為何總有人要等刀架在脖子上,才想起她是個講道理的人,但他們喜歡這麽玩,魏倩覺得也不是不行。

開心就好。

朝臣們並不開心,他們是懂了,皇帝根本就不是對手,如果讓皇帝一直跟魏倩對上,那他們還玩個錘子。

這戰鬥力根本就不對等。

於是他們下了朝直接找呂後去哭,那叫一個深情並茂,仿佛先前得寸進尺的並不是他們,呂後看他們的樣子,也覺得可笑,但是來了就是朋友。

呂雉斜倚在鳳榻上,閉目養神聽著他們的控訴。殿中跪著的幾個老臣哭得涕泗橫流,官帽都歪到了一邊。

“太後明鑒啊!”周勃以頭搶地,“魏相這般酷烈手段,恐傷陛下仁德之名——”

“哦?周勃,”呂雉睜開眼睛瞧他,染著蔻丹的指甲鮮紅如血,“孤記得上月,是你說陛下已長,太後幹政有礙帝王威儀?"

周勃的哭聲戛然而止。

珠簾晃動,呂雉慢悠悠踱到窗前,透過雕花欞,看著殿外有葉飄零,已是入秋。

“現在知道找孤主持公道了?”

滿殿死寂。

雖然事實如此,但說出來就很打臉了,原先他們跟魏倩只是同事關系,他們也覺得魏倩好說話。

這整個天下,誰不知道魏相寬仁溫和講理?

就是太講理了,他們有些受不住。

魏倩一躍成權臣,他們還沒反應過來,這兩天這一遭,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人家明明白白就是拿他們開刀立威呢。

還那麽大義凜然。

功臣們磨牙。

呂後再怎麽狠,也不會對他們下手,一起打天下的老臣,怎麽就不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那麽大的年歲,還得被處死。

魏相不為人子,簡直非人哉。

但他們並不敢對上,還是那句話,誰的槍桿子硬,誰說話就有理。

我今天不打你,不是我不能打你,只是我不想。

誰敢對上去給新任掌權人立威啊?!

這麽多年,誰的家經得住查啊?如果犯法就要依法處置,功臣們還有活人嗎?

不就是欺負功臣們都老了嗎?

來一場權力的洗牌。

他們今天才知道科舉的威力,因為有了科舉,他們甚至沒有反抗之力。

畢竟他們要是連合起來不幹活,魏倩就敢讓他們原地退休,告老領養老錢,給考上了,還在等待官職的人騰位置。

先帝糊塗啊,把江山交給了豺狼。

魏倩回府就被人告知淮陰侯來了。

“?”她要是沒記錯的話,韓信躲著她很久了。

“淮陰侯啊,有事嗎?”

韓信咳了咳,“魏相,我聽說你正找人領兵攻打匃奴?”

誰找了?魏倩一臉黑線的看著他,找誰也不可能找他呀,跟肉包子打狗有什麽區別?

她的兵還收得回來嗎?

“是這樣,殺雞焉用牛刀,匃奴劫掠邊境,我讓人送去了守城利器,下次讓他們有來無回,淮陰侯莫要多想。”

這人上回上了戰場之後,人又開始活躍起來犯傻了。

“魏相,不給他們一個狠的教訓,他們還敢來犯呀!”

魏倩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茶盞遮住她抽搐的嘴角,“韓卿,去年征戰後,是不是還借走了府庫的一百張強弩?”

韓信正激昂比劃的手勢突然僵在半空。

但凡換了別人,搜出兵甲兵器,這不得謀反罪論?

她不能讓韓信入她的陣營,她還想好好活著,她又不走戰功那一套。

她拍了拍他的肩,“韓卿,那強弩記得還回來,我就不追究你責任了,畢竟誰都有忘了的時候。”

韓信氣得甩袖而走。

魏倩不理,耍什麽脾氣呢?消停點,打什麽仗啊打仗,休養生息。

現在都是和平發展的時候,諸侯王們都想盡辦法給福利來多點人,不然全被大漢那邊吸走了。

還想來騙她的虎符,做夢呢。

待人走後,她去找人開小會,她拍了拍柳細君的肩,讓她也來。

然後在書房開會,南仲,陸亮臣,柳細君,他們四個人坐一張桌上。

柳細君很興奮,她這是正式成為謀臣了嗎?

南仲對今天朝堂的事,覺得功臣們不是省油的燈,他們意思的小皇帝沒有還手之力,必定搬救兵。

“他們定會找上太後,讓太後來朝堂做主,也許下一次,相國就要對上太後了。”

呂後按歷史是劉盈去世後,她撫幼主登基,垂簾聽政,從暗處走到了明處。

這一次這麽快的嗎?

她都心疼皇帝,還在帝位上掙紮什麽?不如去後宮擺爛。

功臣們都放棄他了。

大漢的皇帝可不好做,幾乎每一個皇帝上位的時候,都外戚權臣當道。

劉盈在功臣扶持下都過不了親媽那關,還指望別人讓著他嗎?

沒那個能力,就不要瞎摻和。

上面的位子,從古至今都不好坐,越到後面越難,因為帝王心術到最後,都是大臣們在學。

所以每隔一個朝代,皇權就要加強一波,為了防止自己死後,權力到子孫身上就大權旁落。

魏倩是臣子,她希望劉邦統一,卻又不太希望他加強君權。

人都是自私的,她在鞏固皇權上,沒有提過一絲意見,當年周勃在殿下吹鎖吶,她都看得津津有味。

因為她的君臣觀念並不強,她幸好是來到漢初,如果在其他的封建帝王下,她這性格估計得抑郁。

不論從商還是從政。

她聽著南仲的話既頭疼又興奮,頭疼是呂後可不是劉盈那個傻的,興奮在大漢開國的朝堂上,最高權力鬥爭,領袖都是女子。

這多麽難繃,又想想就開心的事。

“無妨,我又不是僭越之臣。”

她多三講四德啊。

“不過新帝登基,明年當開恩科,今年就得上秋闈,這關頭不要生事,臨時考試的消息放出去,讓報社下期只登這一個消息,勿必天下皆知,讓學子們自願報名。”

“諾。”

魏倩這兩個月在長安憋了兩個月氣,這半月才克制的發瘋出來,她需要回家休息休息,不然這日子就沒法過了。

如果劉盈知道她這想法,定會過來理論,到底誰才是憋氣那個!

他當了皇帝,卻比太子時還憋屈,這天底下還有比他更憋屈的天子嗎?大權旁落的原因是他親爹生怕他掌權!

魏倩覺得上一任老板可太英明了,不然這朝上看新老板騷操作又無能為力,那可太憋屈了,她估計直接把自己代入胡亥朝的李斯,怎是一個慘字了得。

“我得回鹹陽三天,丞相府就麻煩諸位了,有什麽就讓人來通知我。”

南仲是知道她的,畢竟相處這麽久了,她連軸轉忙兩月已是天下紅雨了。他笑著拱手一禮,“相國且放心,出不了事。”

魏倩笑了笑,又想到班玉,她這段時間得罪了不少人,“讓班玉小心些,出門帶部曲,那些人動不了我,別朝她下手。”

“諾。”

魏倩讓人收拾東西的時候,張不疑也從報社回來了,他見魏倩在收拾,“怎麽了?安歌去哪啊?”

魏倩想起他,但張不疑最近離不得長安,報社事多,還有把控事態,殺一儆百自然要發行天下。

“我回鹹陽幾天,你在長安配合南仲,報紙記得只許陳述事實,寫案子與判決,不要加任何春秋筆法,以免授人以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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