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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托孤大臣 魏相,君臣莫相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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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托孤大臣 魏相,君臣莫相負……

諸侯王都紛紛趕來, 劉邦班師回朝時,大封諸子為王,劉恒過於透明,他得到的最邊遠的代地, 最先到的是齊王劉肥。

作為高祖的庶長子, 他雖然無緣帝位,卻得到了最富庶的封地。劉肥身材肥胖, 面容憨厚, 一下車就哭得不能自已, 被兩個侍從攙扶著才勉強行走。

“父皇啊!兒臣來遲了!”劉肥跪在宮門前嚎啕大哭,聲音震得樹上的鳥都飛走了。

太後的心腹, 新晉寵臣, 審食其出去相迎,“齊王節哀,陛下和太後正在殿內等候。”

劉肥抹著眼淚站起來, “父皇,父皇走時可還安詳?”

“先帝是在睡夢中去的, 沒有痛苦。”

劉肥又大哭了起來。

劉邦一走,太後可不是慈母,今後命運何其飄搖。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未央宮就已經忙碌起來。宮人們穿梭於各個宮殿之間, 為即將舉行的葬禮做最後準備。

靈堂內, 劉邦的靈柩已經合上, 覆蓋著繡有日月星辰的錦緞。劉盈身著孝服,跪在靈前,面容憔悴。呂後站在他旁邊, 一身素縞,神情肅穆。

諸侯王們陸續到來。劉肥眼睛紅腫,顯然又哭了一夜。劉長劉恢劉友劉建,包括劉濞旁系的諸侯王皆來了。

劉如意沒有來,因為劉邦下旨,劉如意封趙王,此生不許入長安。

“吉時已到——”禮官高聲宣布。

七十二名壯漢擡起靈柩,緩緩向殿外移動。送葬隊伍綿延數裏,最前面是手持白幡的儀仗隊,接著是靈柩,然後是劉盈和呂後,再後面是諸侯王和文武百官。

長安街道兩旁跪滿了百姓,許多人痛哭流涕。高祖皇帝雖然出身微末,但在民間聲望極高,尤其是在他減輕賦稅、與民休息的政策下,百姓生活比秦朝時好了許多。

魏倩一身縞素於百官首位,百感交集,劉邦拒絕了醫士治療,他覺得太累了。

不如歸去。

在人間這個苦海裏浮沈沒意思,可如果對於皇帝來說,這人間如苦海,對於平民又意味著什麽。

魏倩不想去細想,她成了托孤重臣,如果呂後十幾年後也走了,只能將幼帝也托付於她,她會放權讓一個年長的代王來當皇帝嗎?

她覺得自己很陌生,但捫心自問,她真的肯放權嗎?

她真的做的到嗎?

當她擁有握著帝國絕對的決策權的時候,她可以將這帝國完全按她想法改造的時候。

對方是個明君又如何,她不也是嗎?

罷了,想未來事沒有意義。

當下的她並不能為未來的她做決定。

二十七日之後,守孝守得清瘦的劉盈正式登基為新帝。

韓信立於武將之首,她立於文臣之首,蕭何已退休在家,劉邦一去,他的精神越發不好了。

左相由曹參擔任,接過蕭何的擔子。但蕭規曹隨,這人躺得比鹹魚還鹹魚。

她成了真正的首相話事人,而她才二十八歲,她幾乎可以與呂後分庭抗禮,因為劉邦將虎符一半給了呂後,一半給了她。

魏倩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遇事往府裏一退,為她擋事的蕭何退下來了。

風浪裏只能她自己去抗了。

魏倩在魏府,怔怔的看著虎符,她以前沒有得到過,所以不以為然。

當她握住虎符時,才知道這是什麽樣的力量,可以說,以她的名望,加上兵權,只要她自己不犯傻輕信別人。

誰也動不了她,她有了霍光那樣的權力。

以前是賢相打工人,如今是權相。

她一直想著如何做新老板的臣子,可是先帝將符印給她,她成為了半個老板。

魏倩到現在頭腦依舊一片空白,一山不容二虎,劉邦這是搞事啊。

她那個時候怎麽就鬼迷心竅應下了。

魏倩現在頭腦風暴。

讓她退,那肯定不行,那不等於她接了槍又主動扔了槍。

這個行為叫什麽,這個行為叫找死。

不就是從呂後的臣子變為呂後的政敵,那咋了,大不了她學霍光前期,權一點不撒手,禮一點不僭越。

反正她有兵,她怕個鬼,她還比呂後年輕,只要自己不想死,誰也殺不了她。

嚶,她還是好怕。

她又想起彭越的下場了,靠。

她的這個虎符,與韓信那拿不穩的樣子不一樣,韓信拿虎符的時候,劉邦活著,天下是劉邦的,韓信在他的平臺打工,當高級打工人,他給手下待遇都很好,是個厚道的老板。

他想讓韓信當高級領導,韓信就是,他不想了,他可以奪權,沒人會說什麽,因為江山是他的。

可魏倩拿虎符的時候,是受他遺命,呂雉與她一樣,也是接收的遺產。

呂後是奪不了她手裏的兵權的,除非她自己犯傻。

宣帝那麽恨霍家,霍光在的時侯他動都不敢動,連查都不敢讓人查。

是為什麽?因為霍光有兵權啊,霍光的兵權比他的權利來的正統,是武帝的遺命。

所以當劉邦給她虎符的時候,她的本能比腦子快,就跟過年小孩收紅包一樣,嘴上說著不要不要,連口袋已經拉開了。

她現在就好像,劉備死後的諸葛亮,她甚至可以獨攬大權。

但呂後可不是省油的燈,她這麽幹不是找死嗎?

劉邦也是最後一場豪賭,他與諸侯王殺白馬為盟,非劉氏而王者,天下共誅之。然後在最後的時間,私召她,給了她虎符,對她說希望她能守漢室天下。

然後召群臣,她就成了托孤大臣。

劉盈一個二十幾歲的人了,居然被托孤給二十八歲的她,劉盈,被父親嫌棄到死的太子的一生。

魏倩的記憶又回到三個月前,正是春時。

未央宮殿內卻炭火熊熊,劉邦躺在龍榻上,身上蓋著厚重的狐裘,卻仍止不住地發抖。這位曾經意氣風發的開國皇帝,如今只剩下一把枯骨,連呼吸都帶著嘶啞的雜音。

他不想治,也不想喝藥,茍延殘喘沒有什麽意思,不如浩浩蕩蕩的去了。

他這一生,提三尺劍,立不世之功,夠本了。

劉邦的聲音嘶啞,“魏相,來了嗎?”

“魏相已在殿外候著。”藉孺回應他

“宣。”

帷帳被輕輕掀起,身著朝服的魏倩緩步而入。清麗無雙,眉目如畫,腰間佩一枚青玉,她在距龍榻十步處站定,深深一揖。

“臣魏倩,拜見陛下。”

劉邦艱難地撐起身子,藉孺連忙上前攙扶。

“魏相,近前說話。”

魏倩跪坐在榻前的蒲團上,她的目光落在劉邦枯瘦的面容上,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沛公,如今已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

身上病能醫,心病難醫。

“陛下保重龍體。”她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

她這幾年參加太多葬禮了,她已經不想再承受生離死別。

劉邦笑了笑,“朕的身體,朕自己清楚。今日喚你來,是有要事相托。”

他示意侍從退下,殿內只剩君臣二人。炭火劈啪作響,映得劉邦的臉色時明時暗。

“魏相還記得,我們初次相見的情景嗎?”劉邦突然問道。

魏倩微微一怔,“臣記得,那時臣看陛下是貴人相,邀陛下入府。”

“那時你才多大?十五?十六?”

“十五。”

劉邦的目光變得悠遠,“十五就有那般能耐與心胸。”

“魏相,自朕打天下來,功高莫過於你。甚至去巴蜀,你的錦囊都是大功。”

淚水在她眼眶打滾,她低頭,一滴淚落在手背上,“臣有幸追隨陛下,開創大漢基業。”

劉邦從枕邊取出一個匣盒,推到她面前,“魏相,打開它。”

魏倩仿佛知道了什麽,她的手有點抖,打開木匣子,裏面裝的,是半符虎符。

她手抖著關上,猛的擡頭,看著眼前的劉邦,“陛下,這——臣不能受。”

“這半枚虎符,可調北軍與五校。”劉邦將虎符放在魏倩手中,“另半枚,朕會交給皇後,今後你不僅是丞相,也是漢的大將軍。”

他頓了頓,看這個眼中含淚的女子,“魏大將軍。”

魏倩被這一聲大將軍給驚在當場,握著虎符,半句拒絕的話也說不出了。

這不僅是兵權,更是一個帝王對臣子最高的信任。

“陛下,”她的聲音微微發抖,“臣何德何能?”

劉邦搖搖頭,“朕這些老兄弟,蕭何年邁,張良淡泊,他們都沒幾年好活了,朕不強人所難。韓信,不可全信。”他苦笑一聲,“唯有你,朕放心。”

劉邦松開手,靠在龍榻上喘息,他的目光越過魏倩,望向殿外的天空。

“當年朕封你為王,你拒而不受。朕增你食邑,你也不要,這一次,就收了吧。”

魏倩淚再也抑制不住,她想起這十幾年來,從沛縣到長安,從女子到位極人臣,雖是她主動去投,但劉邦對她,何嘗不是有知遇之恩。

“魏相,君臣莫相負。”

他這一場豪賭,賭魏倩那顆赤子之心。

“陛下,”她哽咽難言,她握著虎符,再次叩首,“臣以性命起誓,必不負陛下所托!為漢室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辛苦了,魏相,朕讓戚夫人與如意去趙地,此生不能踏入長安,若是可以,若戚姫沒犯蠢做出什麽謀反的事,就護一護她吧,她是愚笨的人,護不住自己。”

“臣盡力。”

劉邦沒忍住笑了笑,“魏相,咳咳咳咳!”他猛咳難止,魏倩忙給他一杯水,平息下來才道,“你連個騙人的話都不願意哄朕了嗎?”

“臣不能保證臣做不到的事情。”

戚夫人能不能活,在於戚夫人,在於呂後,不在她。

“回去吧,三日後,朕會召群臣宣告此事。”

“諾。”魏倩緩緩退下,在殿門口回望龍榻上的帝王,便走了,握著虎符走出宮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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