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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天祿閣(三) 你爹也得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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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天祿閣(三) 你爹也得好意思……

魏倩接過湯碗, 喝了一口,溫熱的湯汁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絲暖意。她擡頭看向魏母,發現她的鬢角已多了幾縷白發, 魏家主母事可忙, 不止府內,府外她的工廠賬目, 金銀進賬, 都是她在操心。

她已沒了初到這時代的不憤, 那時她覺得魏母重男輕女,女兒的事她一慨不知, 這幾年魏府, 幸虧有她,她才舒服的過活,不必操心一點瑣事, 她低聲道,“阿母, 您近來身子可好?”

魏母笑著拍了拍她的手,“好著呢,倒是你,整日忙得不見人影, 阿母擔心你啊, 安歌好生能耐, 別理你爹, 他就是自己沒能耐還嫉妒,別人家祖墳冒青煙也沒有這般的女兒,母親的首飾, 衣食,皆是安歌的能耐,他去大梁時喚我,我都不搭理他,才不去大梁與他那一家子周旋。”

魏母,名喚柳芷,府內外皆稱柳夫人。出身於魏國顯赫的世家大族,柳氏一族世代為魏國重臣,族中子弟多出將入相,門第清貴,與魏國公室關系密切。

柳芷自幼聰慧過人,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尤其擅長治家理財,是當時魏國貴族圈中頗有名氣的才女。

柳芷與魏無知的婚事,是典型的門當戶對。魏無知是信陵君魏無忌的嫡孫,魏無知雖不及祖父那般聲名顯赫,但也是魏國公室中頗有才幹的子弟,為人謙和,學識淵博。

兩家聯姻,既是政治上的聯盟,也是家族間的榮耀結合。

柳芷嫁入魏府後,很快展現出了她治家的才能。她將魏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無論是府中的仆從管理,還是府外的田莊經營,她都親力親為,毫不懈怠。

魏無知雖為公室子弟,但並不擅長庶務,魏芷的到來,恰好彌補了這一點。她不僅將魏府的經濟狀況打理得蒸蒸日上,還在魏國貴族圈中贏得了賢內助的美譽。

然而,好景不長,秦國大將王翦率軍攻破魏國都城大梁,魏國滅亡。魏國王室子弟紛紛逃亡,魏無知一家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魏國滅亡後,魏無知一度心灰意冷,整日閉門不出,甚至有了隱居山林的念頭。柳芷卻表現得異常冷靜。作為一家之主母,她必須穩住這個家,絕不能讓它隨著魏國的滅亡而分崩離析。

不然各奔東西,今後哪有覆起之時?難不成就這般沒落當平民了嗎?

她先是變賣了部分田產,換取了足夠的金銀細軟,以備不時之需。隨後,她親自出面,安撫府中未被遣散的仆從,承諾他們只要忠心耿耿,魏府絕不會虧待他們。她還利用自己的人脈,為魏無知謀得了一個秦國小吏的職位,雖然地位遠不如從前,但至少能讓一家人衣食無憂。

柳芷的堅韌與智慧,讓魏府在亡國後的動蕩中得以保全。她不僅穩住了魏無知的心,還讓魏府的子孫得以繼續接受良好的教育。魏倩的兄長魏均和弟弟魏瑜,都是在她的悉心教導下成長起來的。她常常對他們說,“魏國雖亡,但魏氏的血脈不能斷,你們未來要覆興魏府,不墜家聲。”

她在秦時對兩個兒子寄與厚望,因為在她觀念裏,只有兒子才能有機會施展才能,卻沒想到,亂世裏女兒強勢出世,帶著倔強硬是離開家一個人去闖出一片天。

魏家如今的地位更甚於信陵君在世時,她先前跟著魏府眾人在從大梁逃往楚地,女兒避之不見,聲勢如日中天,她都看在眼裏。她再回想魏倩的幼時,她想不起來,都是過去的虛影,這些空白的記憶在告訴她她以前錯的有多離譜。

可那時魏府搖搖欲墜,全都壓在她一人肩上,一家人的生計,還得養著奴仆撐著空殼,還操持起了卑賤的商賈之事,管起了鋪子上的生意,她剩餘的精力,就放在長子魏均身上,她甚至怨恨起了他的平庸,比魏無知更為平庸。

她對女兒的印象,還是她制出了肥皂,味精,然後魏府才不必典賣家當,她十四歲那年年夜飯上,她坐在女眷席位上站起來,就那麽直視她,心氣不平的對她說。“母親,我為魏府周轉了錢銀,憑什麽我不能上主桌,而哥哥一無是處卻可以坐在最前面。”

那時開始,這個女兒就無比鮮活的活躍在她的記憶裏,最初她失望於將她錯生為女兒身,她空有一身才華卻無用武之地。

後來她告訴她,女兒可以做成什麽事,她可以變成與昔日婦好比肩的人物,甚至更甚於先賢。

魏府的榮昌也因她重新繁盛起來,那些又轉來攀關系的人,都不必魏倩知道,在她的冷眼下,就盡數退散了。

如今,柳芷剛年過五旬,依舊精神矍鑠,治家的能力絲毫不減當年,魏府上下依舊在她的掌控之中。

每當魏倩回到家中,看到魏母那從容不迫的身影,就覺得安心,這魏府井井有序,不需要她操心。

柳芷的一生,經歷了亡國,衰落,但她從未被命運擊垮。她撐起了魏府的一片天,也讓魏氏的血脈在亂世中得以延續。

原本歷史裏漢時高官侯爵,四百年裏一批批的死,一批批的倒,但魏府魏無知的後人,在三國,在北魏,都有歷史留名的人物,他們並不顯眼,但高官厚祿。

只有入世才知道這有多不容易,這世間行差踏錯站錯隊就萬劫不覆,富不過三代,能延續那麽多代的,一直在官場上混而不倒,是有真能耐的。

想到此她看著說及大梁時,一臉不樂意的魏母,那麽多年在大梁,必是有怨氣的,那些叔叔伯伯,人多頭疼。

“母親不樂意就懟他,我發現阿父脾氣挺好,怎麽懟也不生氣。”

魏母被她逗笑了,“那老家夥也得好意思生氣,他沒臉。”

魏倩想到先前魏母去了安陽,都沒傳信給她,她一邊吃著飯,夾了塊雞肉,一邊問魏母,“先前阿母去安陽做什麽?”

魏母人逢喜事精神爽,“是你嫂嫂,她懷孕了,那怎麽能還陪著均兒在外面游學胡來呢?我去把她接了回來,恢兒要有弟弟或妹妹了。”

魏倩也想起來,那個文靜少言的長嫂,生了一子,魏恢。“那挺好的,大喜事,等我忙完這幾天,我去看嫂嫂。”

她明天得宴請學子,很忙。

“不用,你忙你的,她那有一家子照顧著,他們夫妻感情好,你哥雖然沒什麽能耐,但也不沾花惹草,夫妻倆就一個孩子,我都心急,又不好多說。”

魏倩點點頭,她那哥哥確實好脾氣,以前她叛逆的時候,沒少指桑罵槐說他不配享有最好的資源,後來魏母給她找了老師,她才消停去認書識字。

魏均半句話都不曾懟她,還很怕與她碰上,基本就是繞道走。

但魏均很怕她是真的,魏均是魏家長子,他從小就深受關註與厚望,但他讀書,就只是讀書,他悟不出其他的,他也沒能力去做什麽大事。

他看著母親一天比一天失望的眼睛,心痛如絞,但他就是無能為力,他也想像曾祖父一樣驚才絕艷,世人皆嘆。

可人與人就是不一樣的,他讀聖賢書,知大道理,越讀人越傻,光知道道理了。

客人只誇他品性,因為他才幹實在沒什麽可誇的,然後他十三歲的妹妹,指著他就罵,他竟然無法反駁。

然後母親給她請了老師,她剛學會認字,就開始給家裏創造了許多收益生意,讀了兩年書,就能名滿天下。

他一邊聽著世人誇她,一邊無地自容,甚至真的為她的話內疚,因為資源砸在他一人身上,導致耽誤了妹妹許多年。

這就導致,魏府錦衣玉食,他依然往外跑,恢兒給母親帶,他帶著妻子去游歷四方,游學不肯歸家。

在家壓力實在太大,並沒有人說他,但他過不了自己心理那關。

魏倩先前一直很忙,立國後才閑下來,有多的時間與家人相處,她還真沒關註過她哥的心理,現在想想,那個時候確實有點偏激,但她也是為了自己能讀書,能上桌。

她不覺得那個時候自己爭取有什麽錯,她得到原主記憶,但大字不識一個,她都快氣死了,請得起老師,兩個一塊教怎麽了?

她那個時候連字都不認識,當然得想辦法抓資源,吃相自然就不好看了,還天天懟天懟地,就是鬧。

畢竟王侯吃相不好看,還能嘲笑他野蠻,乞丐吃相不好看,還能嘲笑嗎?她當時就相當於一無所有的乞丐,小篆對於她來說,跟天書有什麽區別?

文言文對於理工科的她來說,與天書也無區別。

她不光從頭學起,還每天練毛筆字四個小時,練得寫出的字能才行。兩年後,這字才拿得出手。

當然,由於她老板文盲,看誰寫的字都好看,看不出字的風骨,她的字確實還不如今天抄書的學子們。

“阿母,明天我要宴請百家學子們,他們幫了我一個大忙,有500人。”

魏母一聽魏倩要宴請五百名學子,立刻站起身來,神色雖有些驚訝,但更多的是從容與果斷。“這麽多,那得連夜去莊子裏拉食材,菜得開始備了,明天才能宴起來,你先吃,我去找人辦,魏欷——”

說完,魏母轉身快步走出廳堂,聲音清亮地喚道,“魏欷——魏欷!”

魏欷自小在魏家長大,如今已四十,他爹老管家跟了家主去大梁,他辦事穩妥,深得魏母信任。他聽到呼喚,立刻從偏廳趕來,恭敬地站在魏母面前,“夫人,有何吩咐?”

魏母神色嚴肅,語速飛快,“安歌明日要宴請五百名學子,你立刻帶人去莊子裏拉食材,雞鴨魚肉、時蔬瓜果,一樣都不能少。另外,去城裏找幾個手藝好的廚子,再雇些幫廚的人手,明日一早必須到位。”

魏欷點頭應下,沒有絲毫遲疑,“夫人放心,我這就去辦。”

魏母又補充道,“還有,府裏的桌椅不夠,去鄰裏借一些,再讓人把前院和後院,還有馬場都收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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