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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被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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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被殺

“這件事情要從一年前說起,反正我第一次聽說就是在一年前,當時信鴿在我們這歇腳,說北方最近發生了很多起妖怪被殺害的事件,讓我們這一帶的候鳥春天先不要急著回去。”

妖怪被殺害?竺音想到了什麽。

唐棠給自己夾了幾筷子菜,大口幹飯:“我是留鳥,不會到更北的地方去,就沒當回事,結果就在我剛學會化形沒多久,我們這座城,發生了第一起怪事。”

張承立馬轉悠道:“妖怪被殺了?”

唐棠護住自己的飯碗,搖頭道:“不是,更可怕,我二姑三舅家的小女兒的孫子,成魔啦!”

張承被自己的黑煙嗆了嗆,緊接著變成一只鳥的形狀,對唐棠道:“小鳥兒,你可別胡說,妖是妖,魔是魔,就算修煉到能進入魔界的水平,那籍貫也變不了的,我們可不像神仙那樣上了天皆是仙,魔是個種族,不是身份!”

唐棠立馬咽下一口菜,急切道:“哎呀,你不知道!”

“他真的成魔了,他沒有妖氣,只有魔氣,家裏人以為他被哪裏的魔施了法術,變成妖怪……哦不,魔怪了,但是怎麽找都沒找到原因,然後……”

“然後他就這樣變成魔了?”

唐棠搖頭:“他姨被殺了。”

張承被這連環轉折繞得差點回不過神,疑惑道:“姨?”

唐棠點點頭:“他姨是我們這一帶的翠鳥中第一個走出去做生意的,也是我們翠鳥家族混得最好的鳥,她為了保護家族的小鳥不被抓去做首飾,努力把那些玉啊珍珠啊絨花之類的首飾做出好多花樣,有的還被送到皇宮去了,可漂亮了!她賺了錢,就專門買地給我們小鳥住,這樣那些人類就不能隨便抓住我們了,我小時候還吃過她從京城帶回來的小魚幹,那是我第一次吃到不腥的魚,從此以後我就立志要化形吃永遠都不腥的魚。”

竺音攔住聽到她的遭遇後想往她腦袋裏鉆的張承,對她道:“她是怎麽死的?”

唐棠吸溜了一口灌湯小籠包,開口道:“入魔了招來天雷,被劈死了。”

張承:“啊?”

聽到這麽個答案,剛想鉆進去吃一口痛苦的他也懵逼了。

入魔,天雷,被劈死,分開都能理解,連起來怎麽這麽詭異呢?

還是竺音一語中的:“入魔不歸天□□。”

“可那就是天雷,我們大家都看到了,不信你去問一問,甚至連凡人都看見了!”

唐棠開口道:“自從那以後,我們這個城裏的妖怪就跟中邪了一樣,只要是在人堆裏混的,無一例外,都會莫名其妙地開始漲修為,然後成魔,又莫名其妙地死掉,我也是怕了,所以只敢偷偷在這裏混,目前……還沒有遇到什麽怪事。”

張承道:“漲修為是好事啊。”

“可對我們只想當個普通人的妖怪來說,這就是怪事啊!”唐棠道:“哪有修煉這麽輕松的,那騙人還得費功夫花時間呢,修為憑空漲這麽一大截,誰能不害怕呀。”

“況且……漲了修為只能變成魔,又不能修煉成神仙,這有什麽好的。”

唐棠碎碎念。

“哎哎哎你這話我可就不愛聽了。”

張承抱住煙霧手臂:“你就是想進魔界還進不了呢,成魔還委屈你了,我猜你連魔界長啥樣都不知道吧?”

唐棠一歪頭:“不就是黑漆漆,光禿禿,一堆妖魔鬼怪紮堆的地方嗎?”

張承笑了一聲,陰陽怪氣道:“你是不是還覺著,魔界都是隨手就能殺人,個頂個的大壞蛋啊?”

“不是嗎?”

唐棠疑問。

張承又給幻化的雙臂換了個姿勢:“根據你在凡間摸爬滾打這些時日的經驗,壞人,一般會過得很差嗎?”

唐棠的神情突然遲疑了,回想道:“那些犯下砍頭罪的壞人,應該是很差吧?”

張承又陰惻惻笑道:“那你們這裏坐擁五進宅院的官員,他們是好人呢,還是壞人呢?”

唐棠的表情中出現了難以理清頭緒的糾結,她塞下一口菜,不確定道:“好……人?可就是他們下令要抓我們去給京城的大官人做首飾。”

“哈哈哈哈。”張承不禁笑道:“你偷盜難道是喜歡偷盜,而不是為了獲取銀錢?沒有利益,做壞人有什麽好處啊?越是壞的大壞蛋,越懂得享受生活。”

唐棠被繞進去了,但是仔細想想,張承說的也不無道理。

竺音敲了敲手指,其實她雖然作為神仙,對魔界也知之甚少,主要的了解都來自於書本和參與過之前戰爭的神仙口中。

“總之,想進入魔界也是有門檻的,不能說給你們妖怪下了咒法就能一步登魔了吧?我們魔界雖然包容,也不是什麽都收的,你們啊,八成是偷練邪術走火入仙,引來天雷了。”

“你胡說,那就是魔氣,我就算不懂,那麽多大妖還能不懂嗎?他們都出事了。”

唐棠急得又吃下一個大雞腿。

竺音拿起碗:“這件事我會上報天庭,盡快查明真相,不會讓你們繼續遭遇無端的危險。”

張承看向她,擺擺手:“喲喲喲上報天庭,這事都發生這麽久了還沒神仙來管,我看天庭辦事效率也挺一般……”

他話還沒說完,竺音冷眼掃過去,但這次倒是沒有動手,比起讓魔族閉嘴,她也更想知道為什麽天庭沒有及時發現這些事情,如果天上的神仙不能第一時間知曉,那那些地仙呢?

她暫時沒有聯絡到此地的地仙,但第一時間上報到了天庭,緊接著謝予言便要啟程,她也隨這一大批人一同繼續前往江南。

“我看你問那麽多,還以為你上心了,原來就只是問問啊?”

張承隨著竺音登船的動作一同向前飄。

竺音平靜用神識道:“那不是我的任務。”

“你這孩子一天天的,能不能過得開朗點,這麽冷冰冰地怎麽彈奏出讓人動情的小曲兒啊,要我說你確實有必要渡個情劫,多受受情傷也有助於你體會人間冷暖。”

竺音冷冷道:“那都是些走流程的歷練,無趣。”

張承正想說話,看到她身後的人影,趕緊遁河了。

“什麽走流程?”

謝予言從竺音身後繞過來,看著廣闊的河面,對竺音問道。

竺音瞥向他:“大概類似於讓你二哥執行這次下江南的任務。”

謝予言楞了一下,開朗笑道:“我還以為你是在說我,沒想到是謝予成。”

竺音又深深地看他一眼,轉身道:“因為你既不愚笨,也沒有被偏愛,所以你走不了流程,也不需要走流程。”

她轉身就走,留下謝予言一臉懵,感覺好像莫名其妙被攻擊了一下,但又不知道為什麽。

張承從水裏鉆出來,在謝予言頭頂轉了轉,明知道對方聽不見,還是點評道:“你說你小子,相處這麽久,嘴裏沒幾句真心話,現在落得人家冷臉了吧,該!”

竺音說完那句話,謝予言也若有所思了一會,但很快又恢覆到了平時的樣子,看起來沒什麽煩惱的少年樣。

“真是好心態決定男子的一生,難怪半點心魔都挖不出來。”

張承一邊評價,一邊拿幻影化成的手怒錘謝予言腦袋:“快開竅啊混小子!你不開竅她何時才能回到天庭,我又何時能自由!”

張承的訴苦沒有得到答案,他還是要繼續當這位小神仙祖宗的戰利品。

從匯合點啟程後上了官船,便要全速出發到江蘇境內,到時先於蘇州地方官員見面,了解幾個重點縣水利和堤壩情況,獲取修堤的大概進展和一些問題,隨後便要馬不停蹄前往實地勘察,制定對應的修堤方案,這也是工部此次南下的重點,前朝地方官員貪墨嚴重,給當地防洪防災工程留下了巨大隱患,許多堤壩使用的土料石料根本無法支撐堤壩抵禦水流沖擊,更別說梅雨季節高發的洪澇。四月以來,蘇州幾個重點縣連連遭遇河道淤塞、堤壩損毀等問題,也是因此,為了應對即將到來的梅雨季節,皇帝命工部投入人力加急解決江南水利隱患,而謝予言這次前來,就是順應工部行動,並且帶來新材料和新技術,進行修堤及重建等工作的組織和監督。

出行前四天,換船後三日,南下之行還算順利,沒遇到什麽風浪,也沒遭遇什麽襲擊,只是到一行人越漸接近江南的第五日,官船停靠碼頭修整的時候,剛下船,突然沖過來烏泱泱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齊齊跪在謝予言身前。

“你們是什麽人!”

侍衛拔刀將謝予言等人護在身後,對地上跪著的人大喝一聲。

“回大人,我們都是啟縣的百姓,求大人替我們主持公道!啟縣知縣私自增稅,我們今年因為洪災收成已是損失大半,如今賦稅一增,我們真的扛不住了,請求大人給我們一條活路吧!”

竺音站在謝予言的身側,此情此景,對於神仙而言也不陌生,世人皆苦,求神拜佛乃是尋常,自小,他們接受的教育是,要心懷蒼生,為蒼生謀取安康幸福,但是此時……

謝予言推開侍衛的刀刃,扶起地上率先發言的男人,在男人試圖繼續跪著時,用旁人難以看出的力氣,硬生生一把拉著他站起,然後在對方略微變色的表情中,冷靜又關切地開口道:“擅自調高稅額乃是重罪,若知縣當真知法犯法,必定要按律法處置,我並非巡按禦史,還需先交由巡撫處置,上報給朝廷。”

“可你……”

“可我什麽?”

謝予言反問,神情雖然正常,但男人卻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了此事已無繼續爭執的可能。

竺音收回目光,雖要心懷蒼生,但需知曉全貌,不得擅作主張,而對於凡人的體系來說,這點似乎又更為嚴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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