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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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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出水面

“只是猜測。”竺音略略移開目光。

從她掌握的信息來看,這府上與夏柔利益沖突最大的,自然是直接受到人身威脅的謝予言。

“無端猜測可不是君子行為。”謝予言聳肩道。

竺音站直了身體,盯著謝予言道,“你知道夏柔的身份。”

果不其然,說完這句話,她並沒有從謝予言的表情中看到任何詫異。

“我知道很奇怪嗎?”謝予言看著竺音,疑惑地笑道,“我的外祖父可是秦無涯。”

竺音要說的話一滯,她以為謝予言會矢口否認。

“我知道這些事並不奇怪。”謝予言仰了仰下巴,與竺音對視上。

“你知道這些,才叫奇怪。”

竺音再次移開視線。

“我澄清一下,我是這個府上最沒必要對夏柔下手的人。”看著竺音的反應,謝予言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放松。

“因為當年,正是我外祖救了她。”

竺音疑問地看向他。

謝予言伸出手,朝著竺音的座位示意道,“坐下聽。”

竺音順勢坐下。

“夏柔,哦,或者說公孫雪,前朝蘇州知府公孫焱獨女,公孫一家遭滿門抄斬那一年,她應該才三歲。”

這是竺音知道的信息,她看著桌面,不發一言。

“孩童從三歲起才開始記事,就算看到父母離去,能感覺到有不好的事發生,也不可能明白他們是因什麽而去。”謝予言看著竺音,提醒道,“你先吃吧,不必等她們。”

竺音無語地看他一眼。

謝予言攤手無奈道,“好吧,等就等。”

“夏柔對於父母遭遇的記憶,全是由他人陳述,加上自我揣測,摻雜著子女對爹娘下意識的信任,她自然而然覺得不公。”

“不過可惜的是,公孫焱當年的罪名,全都是真的。”

謝予言指尖又開始敲擊著桌面,“夥同商賈販賣私鹽是真,斂財是真,想要扶持前朝勢力反永覆申也是真,她父親的罪名千真萬確,每一筆銀子都能查清來路去處,我想,父皇下手的時候都沒覺得這麽順暢過,不用絞盡腦汁想罪名,這人自己就一頭撞上來了。”

“至於她覺得不公,找上的是我而不是父皇……”

“那大概是因為那位一直陪伴著她的奶娘吧。”

謝予言垂下眼簾,語氣淡淡,“她死得的確很可惜。”

“不是你?”竺音問道。

“自然不可能是我。”謝予言道,“那位奶娘,是秦家的人。”

竺音的表情有些松動。

“我外祖確是販賣私鹽的主要參與者,其實適逢亂世,人人都想發一筆橫財,況且申朝末期,統治者荒淫無度,官員腐敗墮落,官鹽運銷被肆意調控,價格一升再升,仍是供不應求。”

謝予言看著滿桌子珍饈,繼續道,“然而鹽乃百姓生存不可或缺之物,從古至今,私鹽問題屢見不鮮,只是在亂世中放大了規模,不過歸根結底,都是時代造就的。”

他擡眼,看向竺音,“我外祖與公孫焱最大的不同,也是兩家命運不同的原因,不過就在於一個字——”

“道。”

竺音也看向他。

何謂道?

老師只說要成神仙必須修道,《道德經》講“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按照麒麟堂學子的通俗理解,道就是規律,順應規律而為即為正道,試圖逆反規律那就是自取滅亡。

說是通俗理解,其實也只有通俗理解了,再往虛了說,他們幾個就受不了了,三師弟還給那些總是把簡單的事情用極其覆雜且抓不住重點的語言表達出來的神仙取了個代號,叫“碧螺春”。

“我外祖雖不說是個一心為了天下蒼生的有德之人,但他販的私鹽,良鹽價廉,解了百姓的燃眉之急,賺取的銀兩投入起義軍,不僅如此,還私自貼上家業援助軍隊錢糧,父皇登基後幾年,局勢穩定後,外祖便收手投誠,把自己手上的鹽業交到了父皇手中。”

謝予言又道,“道不同不相為謀,同樣是販賣私鹽的罪名,公孫焱與我外祖立場不同,結局自然不同。”

“至於夏柔奶娘……商人畢竟勢單力薄,當年外祖為了讓徽幫商人販鹽擴大規模,與江浙官員合作,公孫焱便是其中之一,兩人當時交好,公孫夫人得子,外祖便送去一個奶娘,公孫府出事後,奶娘帶著夏柔,第一個找的便是我外祖。”

“蘇州府不安全,我外祖派人護送奶娘二人往福州避難,然而母妃在京中風雨飄搖,外祖急著去京城探望,這一來一回,便與她們失了聯系。”

竺音陷入了沈默,所以夏柔奶娘不提過去的事,恐怕不是為了讓夏柔放下仇恨,無端端何來仇恨?她是知道一切,又不能直接告訴夏柔:你爹是逆賊,所以才選擇閉口不言。

“那你……”竺音想問謝予言是否知道夏柔二人輾轉至京城的事,被一個歡快的聲音止住了。

“碗筷來啦!王爺!”小芙蹦蹦跳跳地進來,身後是滿臉無奈的小芝。

“王爺,我定會好好教她規矩的。”小芝見謝予言看過去,立馬正了正神色,站得筆直道。

謝予言擺擺手,不甚在意,“小孩子,歡脫一些也是好的。”

小芝想說小芙都十二了,哪裏是小孩子,又沒敢說出來。

竺音看著跟著飄進來的張承,拿起了筷子。

“我還有些政務,便不與你們一起了,竺姑娘,多吃些,可不能像那天一樣餓著了。”謝予言站起身,朝竺音笑道。

竺音抿了抿唇。

小芙看著手裏的碗筷,楞了楞,等謝予言出了門,洩氣道,“王爺又耍我們。”

“小芙!”小芝在一旁警告她,“王爺要做什麽,不是你我可以妄言的。”

“王爺都不在意,你就別在意啦。”小芙放下碗筷,拉著小芝撒嬌道,“吃飯吧。”

小芝瞪了她一眼,沒再說下去。

.

“我就是準備了一個小考,怎麽已經跟不上你們的劇情了?”黎霄震驚地看著覆盤的信息。

“好家夥,師姐的劇本從誰是對象走到誰是兇手了。”欒靈也發出吐槽,“話說師姐,你是不是暴露了啊?”

竺音搖搖頭,不是否定,是不知道。

謝予言到現在還沒問過她一個字。

“我就知道垃圾龍不靠譜。”欒靈看了一眼身後,小聲道,“師姐,我懷疑他是暗戀你,故意的,什麽刷好感啊,天天有人追著我啥也不說,就澆花餵魚,我都害怕,他絕對是故意的。”

竺音無語,黎霄無語,司徒猛也無語。

“小師妹,你身後。”

欒靈警惕回頭,一張極其陰沈的臉出現在她眼裏。

她尷尬地笑了笑,“嗨,別喪著個臉呀,不就是天規考試墊底了嗎,師兄,沒事,我這個第一可以勉強輔導你。”

她一般不會叫司濯師兄,兩人年齡相近,擅長的領域又正好相反,逮著比對面強就會開嘲諷,這麽老實一次,主要還是心虛。

司濯冷笑道,“不必了,天規考第一,說出去我都覺得丟人。”

“那可不,你命由你不由天。”欒靈想配合混過去,不料司濯聽了以後,表情更為陰郁了。

老好人黎霄見狀,調解道,“好了,不扯那些了,當務之急是解決竺師妹的情劫。”

“是啊,二師姐可能被懷疑了。”司徒猛附和道。

“是一開始就被懷疑了。”司濯在司徒猛身旁坐下,語氣還是不爽。

“如果懷疑,為什麽還讓師姐接近呢?”欒靈撐著下巴分析道,“還是說,他是想等師姐自投羅網,先觀察一陣子,然後找個合適的時候,一舉殲滅?”

一舉殲滅……

竺音轉笛子的手一頓。

“竺姑娘!竺姑娘!走水啦,你快出來!”門外突然響起小芙焦急的聲音,竺音快步去開門,剛一打開,小芙拉著竺音就往樓下跑。

竺音轉過頭,蓬萊閣東南方向處已是火光沖天,滾滾濃煙迅速彌散開,纏繞精致的閣樓而上,蓋住了平日裏的光輝。

她聽到周圍的呼救聲,下意識拿起手中的笛子,想要救火,被黎霄制止道。

“師妹!你周圍可都是凡人!”

“閣中的也是凡人。”

神仙不得幹預凡人生死,這句話是她記得很清楚。

就是因為太清楚了,她才沒有甩開小芙,立即動手。

她很清醒,不管是什麽時候都很清醒。

“神仙不得幹預凡人生死,可若是因我而死,又該如何?”

竺音掙開小芙的手,朝著濃煙而去,小芙在她身後焦急道,“竺姑娘!你別進去!大家都在外邊了!”

啊?

竺音轉過頭,小芙又拉上她開始跑,邊跑邊道。

“起火的是小廚房,後方開闊,一起火,該跑的都跑了,呼救的也是在喊外邊救火呢。”

小芙跑出門外,喘了喘氣,又道,“若是竺姑娘有什麽東西沒拿,王爺定會想辦法補給你的,別為了財物丟了性命。”

其實想想也知道,竺音沒什麽可丟的,進府時唯一帶的一把二胡,還被送去換弦了。

竺音放松下來,不止是因為小芙的話,還因為她看到張承與濃煙融為一體,鉆進了蓬萊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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