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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裏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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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裏看花

是夜,月明星稀,伯爵府的外墻上迎來了熟悉的客人。

自從上次翻過墻以後,竺音便練就了翻墻的本領,要知道,神仙的學習能力是非常強的,只要翻一次就能很快掌握。

竺音穩住差點沒摔下去的身體,表情鎮定。

張承一直沒回來,作為一只被禁用法力的魔,在外面非常容易被修士除掉,所以本著神道主義,她要去找找他。

竺音剛準備走,突然聽到身後草叢裏窸窸窣窣的聲音,她頓了一秒,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外一跳。

轉頭是不可能轉頭的,不管後面來的是誰,她只要跑就對了。

竺音手上還揣著二胡,這是那位老前輩借給她的,是把好二胡,她再舍不得,也必須物歸原主。

她準備先去城西找張承,然後順道把二胡還了,一舉兩得。

憑借著自己天生差勁的方向感,還要時不時躲避夜巡的官兵,竺音很順利地迷了路。

眼瞧著在同一個路口轉了三次了,竺音掏出笛子,已經在思考找官兵問路的可能性的時候,耳畔傳來熟悉的聲音。

“小姑娘,這兒。”

張承快樂地在黑暗裏遨游,要不是竺音眼力好,根本沒法發現他。

竺音走過去,沒問他去了哪,而是直接道,“帶下路。”

張承看了看她手裏揣著的二胡跟笛子,問道,“要找那位二胡大師?”

竺音點點頭,卻見這團黑霧轉了轉,語氣覆雜道,“跟我來吧。”

他在前面帶路,鉆進一條坊子裏,沒過一會,飄到了一家燈火通明的酒樓前,對竺音道,“就是這了。”

竺音看了看熱鬧非凡的酒樓,又看了看他,疑問道,“裏面?”

昨日她把她的銀子都抵給那位二胡大師了,為的就是找他求一曲,所以大師能來酒樓喝酒也是情理之中。

張承搖搖頭,做個個箭頭指向她身後。

“你看那棵樹。”

竺音轉過頭,細細一看,發現那棵樹有些眼熟。

“別盯了,就是你撓的那棵。”張承道。

她昨天蹲的那棵樹,可是在大師的對面,如果這方向沒錯的話,那她此時所處的位置,應該是……

竺音轉過頭,聽著酒樓裏客人們的歡歌笑語,看著完全找不出一點破院子痕跡的建築,一時只想起一句話。

“見鬼。”

張承疑慮道,“見鬼?不至於吧?應該是遇到神仙了吧?”

竺音默默瞥他一眼,然後將視線轉向酒樓,腦海裏滿是疑問。

“你是不是在想那大娘?想著她是大師的親娘,肯定知道什麽?”張承知道竺音在疑問什麽,道,“不用去找了,我耽擱這麽久,就是找他們去了,更懸的事情來了。”

“旁的人說,那大娘來這賣面賣了半年了,平日裏也與鄰裏關系不錯,大家只知她早年喪偶,可沒聽說過她有個兒子。”

竺音皺了皺眉,如果早年喪偶,就算有兒子,似乎也對不上那個科舉跟從軍的年齡。

張承知道她明白了,嘖嘖道,“我當時也是琢磨了好一會,這麽一想,這完全就是個局,只是真的太奇怪了,如果這是針對你的一個局,未免也太不切實際了。”

不切實際主要在幾個點,首先,竺音才來人間多久,怎麽就被人盯上了?盯上她的人是否知道她的身份?又為何要大費周章來做這一切?他又想得到什麽?

竺音回想下界後發生的事情,她一直以為自己游離在凡間外,隱瞞得很好,沒想到,自己也成了局中人。

“神仙小祖宗哎,您這命現在可金貴了,天界的人還沒跟你對接嗎?”張承擔心哪位勇士誅仙的時候把他一起絞殺了。

竺音搖搖頭,“我與其他神仙不同。”

她是特例,要自己承擔一些風險,相比於那些投胎成凡人的,竺音避開危險的能力也確實強得多。

張承看著這座拔地而起的酒樓,有些惆悵地轉了轉。

.

“大人,按您說的,都做了。”

夜色正好,湖中一艘雅致的畫舫裏,一位年輕女子,站在一扇紅木鑲白玉彩繪花鳥屏後,對著屏風後的人,恭敬地說道。

“這半年來,也辛苦你了,拿了賞,好好休息休息吧。”屏風後的男人聲音沙啞,像是宿醉過後傷了嗓子,叫人聽了有些難受。

女子連忙道,“這都是屬下該做的。”

“哼,”那人用從鼻腔發出一聲輕笑,“你忘了,這世上哪有什麽該不該,只看你們自己願不願。”

女子對這句話的記憶深入骨髓,她低著頭,沒說話。

“瘋二胡人呢?”

“回大人,去北營了,他說他一天不操練渾身就難受。”

“他就這臭脾氣,我看他就是想整那些新入伍的小子。”男人語氣裏倒無指責之意,“也罷,隨他去。”

“你也走吧,不過也別太閑著,不出意外的話,最近要忙的事,可不會少。”他似乎想起什麽,也是有些頭疼。

女子心裏一緊,拱手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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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小神仙,翻墻還上癮了。”張承無語道,“飛吧,沒事的,現在這麽晚了,怎麽可能有人會看見呢?”

竺音知道,她只是比較謹慎,飛行消耗對她來說確實不算什麽,但是如果讓人看到了,清楚記憶填補記憶空缺這兩個法術,那就是另外的價錢了。

這一點天界神仙混得還不如冥府神仙,冥府自帶失憶屬性,一開始是真正見了鬼的人都會忘記一切,後來冥府申訴說鬼差抓鬼也經常要現形,所以到最後冥府全體都擁有了這個能力。

生活不易,竺音嘆了一口氣,在張承稀奇的目光中,身手矯健地攀爬了上去。

這次為了穩,她專門在自己手上點了粘附屬性。

一回生二回熟,爬屋頂可比隱身簡單多了,除了有點找不到路,一切都很完美。

“就是這扇墻,信我,你也不想被那些人盤問吧?”張承時不時給她指路。

竺音看著眼前有些熟悉的墻,毫不猶豫地上了,然而一上墻,她就知道自己又又被張承騙了。

“竺姑娘?你怎麽在這裏?”夏柔擡頭,一眼就望到了坐在墻上一臉冰冷的竺音,真實地驚訝道。

竺音看著飄在她面前的張承,已經在考慮用哪個武器凈化了。

“竺……竺姑娘?”背對她的人也詫異地轉過頭,竺音一看,是個認識的,叫謝予言。

張承一看三人這場面,興奮地笑起來,“這不比回去睡覺有意思?”

“竺姑娘,你千萬別誤會,我……我與王爺只是在探討一些樂理,我們是清白的,絕無半點私情!”夏柔往後微微退了一步,有些慌亂地看向她。

“嘖嘖,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僻靜角落,探討樂理?這是人幹的事嗎?這姑娘就是故意這麽說的,誠心招你猜想呢!”張承還在一旁煽風點火。

渡劫工具人謝予言看著竺音,倒是有些好奇她的反應,也沒管夏柔說的話。

竺音現在不想說話,她對這些事情並不太感興趣,她現在只想維護正義,降妖除魔,重點除魔。

“只是路過。”

思考了半天,她覺得這句話看上去最合理。

合理個屁啊!張承在一旁恨鐵不成鋼,這孩子永遠悟不到重點。

“路過?”謝予言有些好笑地問她,“那你是準備往前還是往後?”

竺音心想,來都來了,退回去也不劃算,於是就準備跳下來。

剛準備往下跳,她就被張承絆了一下,整個人失去重心地朝前掉下去,其實這種失誤對她而言本來不算什麽,她可以用法力落地,可現在眼前有兩個大活人……

“小心!”

謝予言足尖一點,朝她落下的地方而來,與此同時,只聽後面也傳來一聲尖叫——

“王爺小心!”

夏柔看著謝予言的背影,轉身擋在他身後,一臉驚恐地看著朝她胸口而來的箭矢。

她需要得到一些東西,而謝予言看似荒唐,卻不進油鹽,她已經等了很久了,不能再等了,必須要用這一箭取得他的信任。

雖然今夜殺出了個程咬金,不過也無妨,有個嬌氣又奇怪的姑娘做對比,對她而言更為有利。

夏柔咬住牙,閉上眼,準備迎接刺向她的箭矢,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未如期而至,一陣風吹過,她鬢角的碎發輕輕揚起,一切又都回歸寂靜。

她緩緩睜開眼,看到一個身穿素白衣裙的女子,側過身體,手裏握著一支箭,而那支箭,正對她的左心口。

夏柔滿臉煞白地看向箭頭,不可能!安排好的弓箭手,應該朝著她肩膀射來的,怎麽會對準她的胸膛!

竺音像轉笛子那樣,下意識轉了幾圈這支羽箭,然後利落地將箭一扔,箭矢斜插入一旁的花壇中。

她轉過頭,看了看滿臉震驚的夏柔,又看向一臉探究的謝予言,在心裏安慰自己,她只是以防謝予言被一箭雙雕才出手的,沒有幹涉凡人的生死,剛才也絕對沒有暴露什麽。

但是為什麽,為什麽看著謝予言那愈發意味深長的表情,她有些想切箜篌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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