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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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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過往

薛煥立馬停車,他剛才就註意到竺音了,要不然也不會故意放緩車速,現在看來,他還是該打馬跑路。

這是什麽驚人的場面!

謝予言保持一個一言難盡的表情,掀開簾子下車,與滿臉淚水但仍然一臉平靜的竺音正好對視上,一時間,兩人都沈默了一瞬。

謝予言無法形容自己看到這個畫面時的感受,如果非要描述,那大概是有種,他感覺整個世界已經跨入另一個階段,而他才是那唯一一個異類的感覺。

竺音眨了眨眼睛,淚水調多了,有點擋視線。

她從身後摸出二胡,嘴上還繼續道,“民女現在身無分文,但家父養育之恩大過天,我就是豁出這條命,也要讓老人能夠在地下安穩長眠。”

說罷,她手上琴弓一動,只是簡簡單單的開始,便瞬間抓住了看熱鬧的人的心。

有些音符,比話語還要直擊人心,能讓人很快接收到曲中飽含的情感。

隨著樂聲婉轉響起,那些匆忙的趕路人,觀察竺音的商販,還有正面註視著她的謝予言,都沈浸在她訴說的故事裏,完全忘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

游子離家的思念,遠在萬裏之外,遙看故鄉的苦與淚,歸家後卻落得子欲養而親不待的結局,無人理解,無法傾訴,難以釋懷。

傷感與思念交織在一起,由樂曲一訴衷腸。

演奏到快要結束,竺音已然忘記了流淚這件事,取而代之的是有些悲傷的目光。

樂曲結束,原本喧鬧的街市安靜了一瞬,茶館二樓靠窗的位置上,茶客眼角流下一滴淚,淚水順著臉頰滑下,落到了他手上的茶杯中,滴答一聲,眼淚在茶水上泛起一層又一層漣漪。

謝予言的心裏滿是震撼,他看著低頭不語的竺音,擡起雙手,輕輕拍了拍。

緊接著,周圍響起接連不斷的鼓掌聲,有的人一邊擦眼睛一邊給她丟錢,這下銅板有了,銀子也有了。

竺音甚至想站起身鞠個躬,晃眼一瞥看到眼皮在抽動的張承,老實跪了回去。

差點忘了還有個爹。

“好聽,曲子很動人,我聽到你的故事了。”謝予言俯下身,朝竺音伸出手,眼睛裏有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像是安撫,讓竺音想起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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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那個孩子,也就出生的時候帶了個本命神器,不算什麽的,你家孩子天真可愛招人疼,以後神力定是純凈剔透,那才勢必有大作為。”

瑞碧神君摸著手中的玉石,那玉石上雕刻著一個小箜篌,看起來精美又靈巧,她有意無意地低頭看上兩眼,讓旁人想不註意到都難。

對面的神君皮笑肉不笑,不甘示弱道,“是啊,我家那孩子確實是個小傻子,都說了不要每天把學校發給她的仙果拿回家,我跟她爹哪缺果子呀,她偏不聽,老是要留給我們,真操心,還是你家竺音好,平時教導兩句就聽了,也不跟你頂嘴,我看了實在是羨慕得很。”

瑞碧咬牙切齒地微笑起來,“嗨,什麽話,我能教導她什麽啊?這孩子自己沒事就練琴,我根本管不住她,讓她別彈了出去玩玩學點通用法術,你猜她怎麽說?”

對面只能裝作有興趣的樣子,疑問道,“怎麽說?”

“該學的都學了,讓我別管她練琴!”瑞碧做出頭疼的表情,搖頭道,“真是長大了,翅膀硬了。”

對面的神君拳頭一緊,正準備組織語言回擊,忽聽樂聖府裏傳來一聲淩厲的弦音,外面的諸位神仙擡頭一看,府邸的磚墻被齊整地削去一角,外邊的梅樹倒了一大片。

瑞碧心裏一懸,不顧門口樂童的阻攔,沖進府中,然後看到的便是竺音左腳踩著太師椅,右腳踏著八仙桌,站在跟她差不多高的箜篌後,目光冰冷地看著另一個孩子。

“道歉。”

她仿佛沒有看到那些沖進來的神仙,只是盯著眼前那個瑟瑟發抖的小男孩,重覆了一遍那兩個字。

“對……對不起。”那男孩頂不住壓力,開始嚎啕大哭,“對不起!”

竺音冷靜地追問道,“對不起什麽?”

男孩卻答不出來了,只顧著哭,一邊還喊對不起。

瑞碧臉色一沈,果不其然,有神仙看不下去,在一旁道,“都是孩子,怎麽能鬧成這樣?”

剛才那一聲弦音,讓有些仙君都腦門冒汗,不敢想象,要是真打在這啼哭的男孩身上,事情會嚴重到什麽地步。

“雲文!雲文!”一個仙子焦急地沖進來,抱住大哭的男孩,“雲文你沒事吧?讓娘看看有沒有傷到哪!”

凡間小孩拌嘴,那可能就是單純的口角之爭或是扭打成一團,小神仙就花樣多一些,會用幾個小法術,像竺音這樣的,大家都是第一次見,誠然,天賦很高,但也讓人恐懼。

那仙子檢查完了,也不顧孩子還在哭,轉頭看向竺音,控訴道,“是怎樣的家長,能教出你這樣狠辣的孩子!雲文才六歲,你知不知道,你今日若是差了分毫,他便會隕落在這裏!”

竺音有些不悅,想要說話,只見瑞碧上前兩步,擋在她身前,朝憤怒的仙子露出一個笑容道。

“仙子想是昏了頭了,不妨擡頭看看法術軌跡,這施法的位置,莫說是你兒子了,就算是你爹站在這裏,也不能傷到分毫啊?”瑞碧一臉微笑地問候起其家人。

她信任自己的女兒,她知道她不會跟人一般見識,如果連無相都搬出來了,那一定是遇到了極其讓人氣憤的事情。

“你!”

果不其然,仙子被氣得說不出話,旁人開始竊竊私語,她已經認出了對面這位是誰,但聽到自己兒子的哭聲,既心疼又不平,於是咬牙道。

“不管她是不是真心想傷我兒,這種程度的爭鬥,已經超過了小孩子玩鬧的程度,我倒是想問問,是發生了什麽,能讓你女兒用出這般毒辣的招式?”

瑞碧皺了皺眉,這就是問題的根源了,可犯了錯的孩子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剛才一問他原因他就哭,總不能指望竺音來說吧?

“他罵人。”

瑞碧剛思考完,身後便傳來女兒冷靜的聲音,瑞碧側身讓給她一些位置,竺音與仙子對視一眼,開口道,“他罵我沒爹要,娘是個潑婦,還說就算我告狀也不會有人相信,因為他會哭。”

竺音很少說這麽長的話,但是孩子小小一個,口齒卻很清晰,每個字都像是特地放大到所有人耳邊一樣。

“所以我沒有告狀,我要自己解決他。”

竺音的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陳述早上吃了什麽一樣,沒什麽感情,卻很有信服力。

這完整的邏輯鏈,讓圍觀者都若有所思,這樣一聽,小孩一被刺激,把自己會的法術放了出來,但是沒傷到人,就想嚇唬嚇唬對面,情有可原。

瑞碧喜上眉梢,倒不是因為別的,平日裏最不愛說話的女兒,能站出來說話,讓她很是高興。

“這都是你的一面之詞!”仙子擦去自家孩子臉上的淚水,不可置信道,“我兒怎麽可能說出這樣的話?”

“那就要問問是怎樣的家長,能教出這樣無賴的孩子了。”瑞碧用她的話笑著回擊道。

“你跟你兒子都有些眼熟,讓我想想,哦!這不正是我那位同僚的妻子嗎!沒想到啊,天天跟我問好,看起來多正人君子的一位仙君,背地裏居然叫我潑婦,有趣,實在有趣。”

“你不要血口噴人!”牽扯到自家夫君,仙子底氣就弱了一些,這也是她之前猶豫的原因。

“是不是血口噴人,你我心裏一清二楚。”瑞碧嘲諷地笑道,“我也不拿溯源術來羞辱你兒子了,他的確還小,但你要知道,在這天界,任何秘密都是藏不住的。”

溯源術,神君才能掌握的法術,只要有當事人、物、場地,能夠還原出特定時辰發生的事情。

這只是一個粗略的概念,像天帝那種級別的神仙,洞察整個天界不在話下。

“樂聖大人!”

人群中有人驚呼了一聲,只見圍觀的神仙讓出了一條道,讓樂聖走到中央來。

“樂聖前……”

瑞碧眼前一亮,剛想說話,被後者一揮袖子,打斷道,“神君大人還是不必寒暄了,您女兒的演奏我聽過了,老朽教不了,您另請高明吧。”

瑞碧無法理解,她之前與人閑談時說的話雖然表達誇張了些,但的確都是真的,竺音有過人的天賦,樂器上手極快,也勤於練習,她今日來,可沒想過樂聖會不收她為徒。

“這是為何?竺音年紀雖小,演奏技巧已然有自己的獨到之處,為何不能收她?”瑞碧不解道。

“就憑她的曲子裏沒有靈魂。”樂聖看著瑞碧道,“我不是想強求一個六歲的孩童技藝有多高超,但也不希望這樣冷心冷情的人成為自己的學生,她根本不可能表達出曲中的感情!如果你是為她好,先教她學會共情,再來跟我談吧。”

瑞碧氣得想笑,“你是瞎……哦不好意思,前輩,我想您是年紀大了,不知您剛才是否聽到兩個孩子的爭執,小女平日裏是內斂了些,但絕不是冷心冷情之人,您這樣對一個孩童妄加揣測,實在是有辱斯文!”

學她可以不上,人她必須罵!她瑞碧就是做語言文化研究的,對面要是想聽,魔族方言她都能罵出來!

樂聖搖了搖頭,嘆息一聲,“既然神君執迷不悟,老朽也不好言相勸了,雀帆,送客!”

“不用了,本座自己有腿!”

瑞碧也懶得跟他廢話,氣勢是彈簧,你弱他就強,她要是灰溜溜走了,別人還覺得真就是自己孩子的問題,她是不可能輸這個陣的。

見瑞碧轉頭,竺音沈穩地把無相收起來,瑞碧這才發現她一直保持戰鬥姿勢了很久,如果有必要,她可能真會動手。

明明面對的都是些大人,明明在場的神仙不乏強者,明明自己一個神君已經擋在了她前方,她卻還是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她心裏暖洋洋的,竺音是她的小棉襖,外人憑什麽這樣評價她?

瑞碧朝竺音伸出雙手,眼睛裏有笑意,宛若星辰般耀眼。

“來,娘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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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音看著謝予言的眼睛,發呆了一會,沒有伸手,而是開口問道,“你剛才說什麽?”

“我說啊,”謝予言耐心地說道,“你的曲子裏有故事,你看,他們都聽哭了。”

他擡眼,看著那些動容的百姓,對竺音笑道,“我還是第一次瞧見這樣的景況,宮裏的那些樂師恐怕都比不上你。”

竺音微微仰了仰下巴,那當然,她是神仙,除了二胡老前輩,這些凡人哪裏比得上她。

她擡起手,把手放在謝予言手上,正準備站起來,一旁的薛煥突然開口道。

“姑娘,你爹好像……動了。”

竺音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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