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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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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混亂

“你渡劫不投胎的啊?!”

一聲哀嚎劃破天際,竺音看了一眼手上若隱若現的金色印記,擡頭看了天上一眼,道,“特例。”

渡劫是不可能真渡的,她不過是個修煉十幾載的小神仙,每天完成老師布置的功課還來不及,沒有時間也沒有必要去想什麽兒女情長。

但是劫數無法抹去,院長目前交涉出來的結果就是,準她以神仙之軀渡劫,帶有目的性地去完成任務,這樣效率會高上數倍。

“不是,”黑霧整個魔都不好了,“我馳騁人間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見你這樣的,渡劫不投胎,你當來下面談戀愛呢?!”

竺音仰起頭,看向他的眼神一變。

意識到自己貌似說漏了什麽,黑霧趕緊打哈哈笑道,“我不是說你一投胎我就跑哈,主要是這個吧,你說你一神仙,跟凡人這……哎呀,不合適!”

“為何不合適?”

“你們倆世界觀都不一樣吧?舉個簡單的例子,天界現在可是一夫一妻制,可你知道凡間如何嗎?三妻四妾!這你能忍?”黑霧在人間這麽多年,覺得自己仍然不能融入凡間這落後的體質,如果帶著記憶渡劫,對於竺音這種小神仙而言無疑是種折磨。

竺音陷入沈思,她剛才煩惱的是凡間善樂的都不過是些庸人,會影響她修煉的進度,還沒想過情劫背後那些更為覆雜的事。

“無妨。”竺音很快想明白了,“你說得對,我是來渡劫的,不是來談情說愛的,我遇之人所持理念越是與我所學相悖,那我的修行越為至真至純。”

黑霧呆滯了一瞬間,突然之間,他好像理解了神仙這群人到底是個什麽物種。

雖然感覺哪裏都不對勁,但是他竟然找不到反駁她的理由。

“所以如果你未來夫君要是不信任你,娶了這個還想著另一個,公公婆婆恨不得你做牛做馬,你還是要忍著,就當修行了?”

竺音沈默片刻,點點頭,“嗯,還是全殺了。”

所以你前面扯那一段道理有什麽用啊!不還是要用殘暴的方式解決嗎!

黑霧無語凝噎,這屆神仙真是太難帶了。

“這……這樣吧,反正你現在閑著也是閑著,不如我帶你去看看凡間的險惡,讓你好歹有個心理準備,你看如何?”黑霧試探開口。

竺音不作聲,算是認同了他的提議。

“反正都在京城,不如就去這世上最堂皇也最危險的地方,人間皇帝的家裏——皇宮吧。”

“皇宮?”竺音皺了皺眉,“你沒去過?”

對於神魔而言,皇宮也算是人間的地標性建築了,屬於人間一日游必去景點,雖然竺音自己因為不感興趣沒去過,但是她聽師弟師妹說起過。

“呃,小姑娘,我雖是心魔,但也知曉在人間的規矩,若是動了這凡間的主子,天下大亂,我可擔待不起。”心魔語重心長地說道。

竺音認真地點了點頭,一個字都沒信。

要知道,神魔在人間是有禁制的,通俗來講就是要削弱實力,這個削弱等級因自身實力成指數比例增長。所以說,凡人裏的高手未必就不能弒神,就黑霧這種跟她一個級別的,擾亂天下?未必太過高看自己。

黑霧當然是瞎吹的,他是個老混子,哪能不知道這些基本規則,阻攔他進皇宮的直接原因,其實是——龍氣,這玩意估計連皇帝自己都不是很相信,本是拿來糊弄天下人的,但它又確實存在,黑霧估摸著,這跟天庭那群人有關系。

“龍族一脈也算是站隊大師了,選了你們神仙,這不,人間這陣營也歸他們了,實在是深謀遠慮。”抱著神仙大腿,黑霧耀武揚威地飄在前面給竺音帶路,“說起來,我還沒見過真龍,你們天界有龍嗎?”

龍族棲息於海中,比較神秘,在人間,他是真沒見過,當然在魔界的時候就更不可能了。

“有啊。”見黑霧突然停頓,竺音面無表情地越過他,越過守城門的士兵,踏入這座宏偉壯闊的宮殿正大門,在黑霧若有所思的目光下,開口道,“我師弟。”

黑霧:“……”

.

正是三月初八,倒春寒的時候,前些日子逐漸回暖的好天氣沒了,簌簌寒風在宮廷間穿過,楞是好像要刮掉人幾層皮。

任憑外界寒潮如何肆虐,金鑾殿上卻是一片祥和溫暖的景象,站立於朝堂左右兩側的官員,互相親切友好地問候對方,怕對方聽不清,有的還特意調大了音量,有的則是調整著自己說話的語調,好讓自己的表達更加生動——

“如今邊關戰事吃緊,於岳將軍領兵西行,西邊那群蠻子有多硬這京中誰人不知?攻此等險要之地,錢糧武器一個不能少!若是韋侍郎固執己見,大可去自己前線瞧瞧!”詹華不自覺大聲道。

他口中的韋侍郎,正是戶部左侍郎韋廣顥,此時正站得端正,不鹹不淡地回擊道,“詹將軍可是折煞老臣了,這術業有專攻,不能說誰提出問題,誰就得親自出馬,未免太無理取鬧了些。”

“無理取鬧?分明是韋大人血口噴人在先!莫說撥下來的錢款在賬上來龍去脈都記得清清楚楚,屯軍不惜克扣自己的吃穿用度也要保證武器兵刃充足供應,哪裏還有他們吃空餉的地方!”詹華原是在邊境管運錢糧的參將,軍中條件如何,他最有發言權。

“詹將軍言重了,吃空餉如此大的罪名,老臣可未曾提過。”韋廣顥繼續陰陽怪氣,他之前只是說了軍中撥款數額多少,缺糧缺兵器的事實,順帶提了一嘴戰事多年仍無進展,確實沒說過西行軍吃空餉。

“你這分明是……!”詹華氣急,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坐在正殿上方龍椅上的皇帝,揉了揉眉心,金鑾殿陡然安靜了一些,然後迅速陷入沈寂,皇帝擡眼,首先看向武官,大都面紅耳赤,恨不得一腳踹死對面的文官,文官倒是平靜很多,只有一小部分人神色緊張,眉頭緊鎖不松。

身為朝中文職官員,都憂慮到面上來了,八成是……有話要說,等著他點名。

皇帝擡了擡下巴,朝著其中表情最為精彩的工部尚書道,“郭松,聽他們吵了半天,你以為如何?”

郭松擡起頭,嘆了一口氣,憂慮道,“邊關平穩方能立國安家,錢糧必是不能少的,只是去年雨季荊江洪災,沖垮了不少堤壩,江淮一帶也是水患連連,眼下又一個雨季將至,若是後方受災害拖累,糧草供應不足,微臣恐前線也難保安穩。”

他說完,詹華在心頭恨恨道,這郭松不如改名叫郭蓮好了,去年沖垮的堤壩,其他的他不懂,但他可知道有一半都是沒建好的,是前朝留下的工程,就這一半還被對面哭窮哭得震天響,仿佛堤壩修不好都是因為他們軍隊拿錢太多一樣!

“詹華,你說呢?”

皇帝沒直接給郭松回應,讓他心頭一跳,餘光瞥向站在自己前方不遠處的青年。

郭松倒不是擔心皇帝對他有什麽看法,他是真擔心錢不到位,眼下已經三月接近中旬,如果錢糧到位,也堪堪只能在六月前修容幾個主要河道堤壩,可洪澇就高發於五六月間,再拖下去,就是拿百姓的命做賭註了。

“回陛下,”文官言辭間的推諉讓詹華憤怒至極,他只能盡量壓制著怒火,道,“韋大人之前說我軍有坐吃空餉之嫌,可工部修堤已經是數十年的工程,本就該平穩進行,卻仍屢屢遭遇洪災,與其懷疑軍中錢糧去向,不如問問郭大人這堤壩是怎麽垮的!”

郭松一聽,趕緊向皇帝自證清白,“堤壩垮塌自然是天有不測風雲,天災人禍豈能混為一談啊!詹將軍只知百年難遇的洪水沖垮了堤壩此等兇訊,不知這些年大壩多少次救民於水火!”

他語調拖長了一些,說得差點潸然淚下。

“胡攪蠻纏!簡直是胡攪蠻纏!”詹華覺得跟這群人扯不清了,他一個習武的,在戰場上都沒這麽難受過,跟這群人多說幾句話病都得給他氣出來!

“請陛下明鑒!若是查出五軍營西行軍貪了軍餉一個子,臣自行請罪!”

“吃空餉不是小事,詹將軍可千萬別引咎自責……”韋廣顥連忙勸道。

韋廣顥一開口詹華血壓就要升高,他身後的武官更是沒忍住,怒道,“你拿出證據!”

“陛下,老臣只是……”

“行了!”皇帝不耐煩皺起眉,斥責道,“這朝堂是留給你們吵架的嗎!”

站在郭松前方不遠處的青年,原本略低著頭,正想著別的事,聽到皇帝發怒,思緒回攏了些,思考了之前文武兩邊吵架的內容,然後挑了挑眉。

不會吧,這就生氣了。

皇帝看著陷入死寂的朝堂,又看向站在第一排的皇子們,開口道,“你們幾個今日可是一言未發,朕就問問你們,朕為何而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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