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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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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都

大殿之內,氣氛壓抑的令人窒息,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息,大臣們神色覆雜,他們不是沒聽說過外面的傳言,可人到這個年紀單靠‘聽說’絕不可能輕易扭轉他們的認知。

更何況半妖此時一身的細皮嫩肉,怎麽想都是宗室那群酒囊飯袋為了爭奪皇位而使出的陰招。

若是皇帝這支真的沒人,你用了也就用了,可皇帝此時就剩下這一根獨苗,作為宗室對這最後一根獨苗下手是不是不太地道?

幾個重臣對視一眼後,對新君即位沒有任何異議。

哪怕他們知道皇帝死的不對勁,皇子們也死的不對勁。

按照現在最大的贏家來看,皇子們和皇帝的死很難和李妃沒有關系,可幾位重臣看著李妃那張年輕到過於稚嫩的臉,又默默把自己心中所想咽了下去。

李妃本人的長相其實並不稚嫩,可神色過於天真這才給人幼稚的感覺。

閣老看著小皇子的臉,心生猜測,說不定這皇子根本就不是皇帝的親生子,是宗室裏某個大膽到不要命的連皇妃的床也爬的小子。

但這和他又有什麽關系呢?

他現在還硬撐著沒跑就已經夠給皇家臉面的了。

而且他此次進宮還有另一要事——把沈侯爺放出來。

沈侯爺不出來,北邊的叛軍過來誰去打?

宗室全是廢物,軍營裏也沒幾個好東西,這幾年就沒有能出頭的將軍。

沈侯爺要是還不放出來,真等著亡國不成?

可李妃卻頂著她天真的臉隨意回了一句:“沈侯爺?處死了呀。”

她就沒打算讓人活著出去。

閣老手一抖,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沈侯爺死了?但凡長了腦子的也知道現在正是要用沈侯爺的時候,誰下的令!誰同意處死的!

是不是那群閹黨?!

他就知道亡國最終都得亡在這群畜生的手中!

李妃淡淡道:“快把閣老擡下去吧,看上去人中風了。”

她為自己了解人類的病癥而感到驕傲。

身側的宮女來稟,只是神色中有幾分不自在。

李妃神色一冷,只是冷色中又添了幾分慌亂,她想起來自己做了什麽事了——是當時想要林青意入宮的命令。

“聖旨可頒下去了?”

“是,只是……”

“只是什麽?”

“那頭的小太監回稟說是抗旨了。”

宮女等待著這位李妃娘娘,也是日後的太後娘娘大發雷霆把三皇子府抄個幹凈的命令。

但出乎意料,李妃娘娘居然就這麽算了。

她說:“不來就不來吧。”

她當時有底氣是因為覺得林青意是人,下旨的又是人族的皇帝,就算要找麻煩也得第一個先找到皇帝頭上。

時間轉眼即逝,日子來到了半妖登基的這一天。

半妖皇子為了這天被訓練了許久,最起碼路得自己能走。

華美的小龍袍,金絲織就,難為繡娘們還要在這件小龍袍上繡滿九只栩栩如生的小龍,龍身上還要有莊重的花紋。

禮官在前引導,眼睛和嘴沒有一個敢寫著,心裏求神拜佛希望小皇子別摔在原地磕出個好歹來。

剛死了父親的沈修遠也到了。

他目前心裏十分糾結,父親死了之後他第一時間叫人回去給母親報喜,可之後就犯了難,他是走呢還是不走呢?

沈侯爺來國都的原因他沈修遠閉著眼睛也能猜出來,無非是孤兒寡母好欺負,無非是也想試試什麽叫做挾天子以令諸侯。

說實話,這幾天因為沈侯爺入獄之事,好幾撥人來找過他,都是叫他把心放在肚子裏,沈侯爺絕不會出事,然後就出事了。

沈修遠知道他們怕什麽,現如今手裏有兵的掐著手指都能數得過來,更別提手裏的兵還能打,那就更是香餑餑了。

現在若是離開,好處是他能保有所有的有生力量,以待來日。

壞處是,他沈修遠說不定要遺臭萬年。

畢竟是在皇帝兵臨城下時明擺著放棄皇帝的人,史書上到時候寫的絕不可能好聽。

他還晃著神呢,忽然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有幾張熟悉的臉湊過來恭喜他。

恭喜他什麽?

說是太後娘娘讓他尚公主,還擔任了帝師一職。

好了,這下徹底走不了了。

沈修遠此時心裏詭異的平靜,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原來太後拉攏人也是這個拉攏法啊。

接著整個國都就都開始準備公主和沈侯爺的大婚了。

對,先侯爺死了,自然沈修遠就是新侯爺了。

這段時間他還要備課,等著小皇帝什麽時候開蒙,他什麽時候入宮。

其餘時間則是練兵、練兵還是練兵。

北邊的叛軍人數確實眾多,但大多都是流民,沒有受過正統的訓練,能一路打下那麽多地方和沒人守城也有很大關系。

沈修遠每日都泡在軍營裏,和手底下的將領開會,主要研究叛軍那邊有沒有什麽值得一體的人物,有沒有人不好打之類的。

大婚之日來的很快,整個國都似乎都把眼珠子放在他這次的婚事上,從上到下,盯的很緊。

當然,他沒有推辭的原因絕對不是因為他心悅公主,相反,他和公主都沒見過,甚至在賜婚過後他都不清楚自己到底要和哪位公主成親。

他只是想要‘忠臣’這兩個字,方便他的後續計劃。

沈修遠確定自己絕對不會給現在的小皇帝打工打到死。

雖然他看不上自己親爹,但不得不說他的確是他親爹的兒子,他們想的都一樣,只是親爹死得快,著實沒用。

話又說回來,誰喜歡自己頭頂上還有片天呢?尤其是在自己就能成為‘天’的情況下。

遍地都是紅綢子,吹打的嗩吶喜慶的要命,人人臉上掛著笑臉,嘴裏說著吉祥話,若是只看這個場景,應該沒人能想得到北面居然還有叛軍這種事。

沈修遠對於自己的婚事也給母親去了信,就連此時壓根不清楚在哪的沈修齊——他也照樣托人走了一趟。

不管怎麽說,他畢竟是在成親,沒有經過母親的許可就迎回來一位新婦已是出格,但這不代表應該走的流程他的新婦沒有。

這一天的記憶除了滿眼的紅就是鼻尖能嗅到的酒氣,再有就是如同軟玉的體溫。

新婚過後需進宮面見陛下。

除了登基大典,這還是沈修遠第一次見到這位小皇帝,和隔著人群的觀感果然不一樣。

也許是因為年幼喪父,小皇帝看上去要比同齡人甚至成年人都要穩重,很少有這個年紀的稚童能聽得懂人話並乖巧到可人的地步,但又有一種詭異的熟悉感在裏面,沈修遠回憶了一下——對這種乖巧和懂事他定是在什麽地方見過。

啊,是他叔叔嬸嬸家中的妹妹們。

沈修遠又擡眸看了一眼小皇帝。

聽說小皇帝的生母李妃,如今的太後娘娘,生的便是花容月貌,而老皇帝本人的生母也長的美麗動人——小皇帝哪怕五官稚嫩也能看出是個美人胚子。

雖然他有帝師的名頭,但誰都知道皇帝的老師不可能只有一位,也就是說今日在場給小皇帝上課的也不止他一人。

沈修遠打了一圈招呼,朝中有名有姓的基本都在這了,還有幾位是出了名的大儒,不問政事一心教書的那種。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就算是來教書的先生也要先給小皇帝跪下磕頭,然後才是正式上課。

按資排輩最先開始教授的人並不是沈修遠,他就站在另一邊盯著小皇帝的神色,按照道理來說,這種小孩子的臉色是最不需要在意的,因為他們的腦子還沒發育好——說是人也對,可太簡單了。

只知道哭、笑和吃就是沈修遠對幼崽的全部印象。

但小皇帝不太一樣,他註意到小皇帝註意力大多數時候不在耳朵上,而是放在眼睛上,時間一長,沈修遠甚至驚覺小皇帝根本不是在聽課,而是在模仿先生的表情——甚至是先生的情感。

沈修遠站起身換了一個角度觀察。

小皇帝的瞳孔要比正常人深,可也不能完全說是黑色。

他陷入自己的思緒當中,只是一個晃神,沈修遠忽然和小皇帝的雙眸對視上。

陣陣寒意幾乎是瞬間就從沈修遠的背脊竄上了大腦。

小皇帝微微彎了雙眼。

鬼氣森森。

他想起來自己在哪見過差不多的眼睛了,在三皇子府裏,符真人彎著腰供奉著的、那位所謂的‘同門’——林真人。

腦海中幾乎是控制不住地回憶起了另一雙黑色的眼眸。

和這雙眼睛一比,似乎小皇帝的……就還好。

沈修遠緊急晃晃腦袋試圖把這雙眼睛從自己腦海中扔出去。

而在沈修遠沒註意的角落裏,如同人偶般精致的小皇帝歪了歪頭,產生了一些細小的疑惑。

這些小小的疑惑變成了一個又一個小小的氣泡。

接著他白皙的臉上在無人處撕開了一道大大的笑容。

母妃說過這些人都是來陪他玩的,那麽他稍微玩的過分一些應該也沒什麽關系吧。

小皇帝的貼身太監將頭死死的低了下去。

他什麽都沒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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