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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仙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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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仙村

劉玉生還要去拜訪左右鄰居,去和村長族老們打招呼。

沈修齊就自己在村子裏亂逛,試圖將那個混賬老爹的部下找出來。

他走在漁村的小道上,道路邊有三三兩兩的村婦聚在一起,不遠處有孩童跑跳著,還有老人在清掃街道,每家每戶的院子都開著門,可以看到有人在院子裏或站或坐。

怎麽看都不像有人家裏進了大人物。

沈修齊順著道路來到海邊,此處的漁民較多,海面上有船,岸邊一堆又一堆的魚被疊成魚塔,魚腥味頗重。

只是,周圍很安靜,只有勞作時發出的一些單調聲音。

仔細想想,自從進村以來,這個村子似乎就有些安靜的不像話,聚在一起的村婦很安靜,旁邊玩鬧的孩童很安靜,現在就連在魚市上的漁民們也很安靜。

沈修齊找了一個頭上戴著鬥笠的漁民打聽魚價。

趁著漁民不註意,他忽然低下頭,從低處看向被遮擋住的漁民的臉——那張臉慘白不已,眼神略顯空洞仿佛沒有真正的意識,目光只是機械地隨著身體的行動而轉動。

漁民動了動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最後伸出手來,手心朝上。

這是在要錢了。

沈修齊有些尷尬,他出門身上從不帶錢。

見一直拿不到錢,漁民重新低下頭去,不再理睬外鄉人。

沈修齊摸摸後腦勺,這些漁民並不是看不見他,但這種目光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掃視,當中沒有友善、好奇或其他情緒,隨後他們就會繼續回歸自己的‘工作’,就好像他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存在。

他憑著自己的好奇心將目光所及的所有人都搭話了一遍。

不出意外,沒有一個人和他對話,若不是張嘴的時候他特意觀察過這些漁民有舌頭,他都懷疑是否有歹人將他們的舌頭拔了。

沈修齊見此處實在是打探不到更多的消息,開始往回走尋找劉玉生。

正巧劉玉生也面色慘白站在路上。

沈修齊仔細觀察他,最後下結論:“你的臉色遠遠沒有這個村裏其他人白。”

劉玉生扯不出來笑容:“他們不說話。”

莫丫頭只是看著他面容毫無波動,莫家叔嬸同樣,村長和族老也是如此,劉玉生覺得自己似乎又和小時候一樣誤入了墳墓,一圈又一圈的冰冷墓碑圍在他周圍,而他怎麽也走不出去。

沈修齊覺得自己理解他,這情況說是全村撞了邪都有人信。

“我們得知道村子裏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以及還有沒有人可以正常交流?”

“好,我們一家一家走過去。”

村長家不行,族老家不行,莫家不行,李家不行,劉家不行,而最後他們來到了周家。

“這是第幾戶姓周的了?”

“第七戶。”

“剛剛路過的李家,是不是少了一個人。”

劉玉生沒想到沈修齊連這個細節都註意到了。

“對,那是李叔家。”

沈修齊嘆了一口氣:“你們真的分得清誰是誰嗎?”

“當然分得清。”

劉玉生:“李叔家少的是李樹,那是李叔的兒子,我記得今年應當8歲左右。”

周家的院子和之前見到的差不多,院子門口有兩只小石獅子一左一右,院子裏裏有水缸、桌椅、一些漁具,房檐下扔著幾只船槳,柵欄裏還有一小塊地被用來種菜,只是院子裏的小道兩邊則是種了些不知名的花草,看著倒是頗有野趣。

這是一戶很有生活的人家。

劉玉生一眨不眨看著院子裏的婦人,小聲問道:“周嬸?”

那在竈臺邊忙碌的婦人忽然停了下來,轉身,看見劉玉生時她眼中劃過一道迷茫,而後很快化為清明,她爽朗的大笑:“魚生!”

沈修齊不免將觀察房子周圍的眼神重新投到婦人身上。

稀奇,居然還真有一個正常的!

劉玉生急忙上前,他有一肚子疑惑,好不容易見到個活人,他顛三倒四地胡亂發問。

被稱作周嬸的婦人在這種追問下,她明顯有些混亂:“等下等下,魚生你說太快了!我沒聽清!”

沈修齊也說讓劉玉生冷靜下來。

周嬸笑道:“魚生啊,你也知道我家二丫拜了一個大夫為師了?”

她說完回頭又添了一把柴,接著喜滋滋道:“這下我不用再愁我家二丫以後幹點啥了,村裏頭唯一一個大夫!”

“我請了全村人來我家吃席,你也來啊,魚生!”

沈修齊看了一眼天色,快到傍晚了,太陽下了山,天邊只剩下一絲餘暉。

周家院子外不知何時升起了薄薄的一層霧。

這霧轉眼間就迅速彌漫開來,像是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推動,霧氣中呈現出淡淡的青藍色,還帶著一股奇異的半透明質感,透過這霧看漁村的房屋和樹木都變得影影綽綽,如夢似幻,仿佛整個村子都卷入了另一個神秘的時空。

沈修齊的身體本能地緊繃,這霧給他一種十分不妙的預感。

劉玉生看著周嬸忽然站起來有些緊張,她看向霧中道:“誒呀,都到這個時候了!我還沒收拾完呢!”

一個小男孩從房內沖出來,身後帶著幾個比他更小的孩子。

他們掛上燈籠,打掃院子,搬弄板凳。

隨著夜色更沈,霧氣越重,院內那種在小路兩邊的花草緩慢擡起了枝椏並一點一點發出淡藍色的柔光。

腳步聲自大霧中走來,最先露出來的是一只布鞋,那只布鞋上沾上了不明血跡,而另一只則是光腳,越來越多赴宴的漁民露出本相,他們渾身上下破破爛爛,有人渾身被燒焦,有人露出半截頭骨,還有人身上插著一只貫穿了內臟的木頭。

沈修齊二人屏住呼吸,這些人都是他們之前去拜訪過的村民,那時,他們還是正常人的樣子。

劉玉生頭腦發暈,這幅場景他就是豬腦子也猜的出來——魚仙村的村民全部遭了難。

那周家領頭的孩子負責將所有人帶到他們應該坐的位置上去。

沈修齊二人也被一視同仁的安排了座位,此時,沈修齊對面是劉玉生,左右則是死相慘烈的村民。

只是在給他們安排完座位後,周大魚並沒有離開,他站在原地不動,隨後歪頭看向劉玉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他跑去另一桌把一個少女拉了過來並強制要求原來坐在劉玉生旁邊的村民換位置。

沈修齊:“……”

劉玉生苦笑:“大魚,哥哥謝謝你。”

那被拉過來的少女是莫家姑娘。

沈修齊看向周大魚,他忽然矮下身註視著周大魚那雙死寂的眼睛:“今天都有什麽菜?”

周大魚木木的:“魚。”

沈修齊若有所思,這個孩子可以思考。

周大魚轉向劉玉生:“不用謝。”

孩子們負責一桌桌上菜,周嬸則一桌桌打招呼,滿院子裏只能聽到周嬸爽朗的笑聲和她自己的寒暄聲。

沈修齊還以為端上來的會是正常人沒辦法吃的東西,但居然真的是魚,只是是生的而已。

一條又一條的大魚被端上桌,他用筷子夾起一小塊,肉質鮮美,軟糯可口。

劉玉生:“你還真吃?!”

其他人的吃法就要粗暴多了,他們用手抓起,臉直接埋在魚肚當中。

沈修齊站起來,觀察了一會兒,沒人註意他,他跑去後廚繞了一圈,回來和劉玉生說:“這魚的鱗片,你看看。”

劉玉生不知道這時候該對沈修齊說什麽好,他膽子也太大了!

“這鱗片……怎麽是紫的?好硬,這個硬度堪比鐵器了。”

沈修齊抓住路過的周大魚問道:“這魚鱗是誰剃的?”

周大魚看看他看看魚鱗:“是我妹妹。”

沈修齊:“今天不是你妹妹的拜師宴,你妹人呢?”

周大魚:“你要找二丫嗎?”

沈修齊挑眉,給周二丫辦拜師宴,可周二丫本人卻不在?

“對,我是來恭喜你妹妹的,有禮物,得交到她本人手裏。”

周大魚點點頭:“好,那你告訴我我叫什麽名字,我就告訴你二丫在哪?”

劉玉生疑惑:“你不是叫周大魚?”

周大魚搖頭:“你回答錯了。”

沈修齊理了一下邏輯:“所以,我們得先知道這小子的名字,然後才能知道周二丫的位置。”

他又問周大魚:“門外的霧有危險嗎?”

周大魚搖搖頭。

等周大魚離開,劉玉生問:“那我們再出去找找?”

“出去?走過那片霧?”

“大魚不是說外面霧沒有危險嗎?”

“這霧對他們來說沒有危險,但我們呢?”

沈修齊肯定了院子外的霧。

劉玉生點頭:“你說的有道理。”

“所以,我們兩頭行動,你去找周大魚的名字,我去霧裏看看。”

沈修齊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淺淺的、帶著幾分孩子氣的笑容,眼睛裏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就像發現了新奇寶藏一般,迫不及待想要走進霧裏一探究竟。

劉玉生立刻伸出手準備阻止他,卻不小心碰到了一邊安穩坐著的莫丫頭。

他頓時老實的不得了,只好眼睜睜看著沈修齊走進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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