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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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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

正曜不會這麽對他的,一定是他的父親,一定是他的父親。

他想看他承受不了世俗的壓力,想讓他撒手,讓他放手和顧正曜的一切。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許遲黎先生,關於昨天發布的賬號不是本人是否屬實?”

“您在照片裏真的有這樣嗎?”

“小小年紀,真的夥同父親犯法嗎?”

“您的父親目前已經入獄,官方通報是打架互毆,具體沒有說雙方是誰,有人拍到是顧家顧先生,這是真的嗎?”

“強龍壓不過地頭蛇,聽說您的父親也是好賭之輩,顧家攀上這種人,是不是連對著你也不喜歡?”

“顧正曜今天宣布了結婚,對方是莫家小姐。”

“照片裏顯示她帶著的和您一模一樣的戒指,這是真的嗎?”

數不清的問題環繞著他,許遲黎知道媒體問的問題,多多少少會誇大虛假,他沒有理由回答。

可每一件事情都關於正曜,像一把刀一樣,戳開他的心臟。

“抱歉,我不知道。”

“抱歉,我不知道。”

他的回答似乎讓媒體更加蜂蛹,話筒紮在他的身上,碰撞著各種隱私,沒有秘密可以說。

“退圈是圈錢圈夠了嗎?您身上有些罪證,這些不應該被放過,您應該主動自首,去查一查。”

“許遲黎先生別走,您該怎麽解釋!大家快看,這不就是!這就是證據!”

“你胡說!”

許遲黎捂住手臂,揮開眾人的手,急匆匆得要走。

“還不承認?”

“報警報警!讓警察來看!”

“不!不!……”

許遲黎不知道拒絕了多少次,好多雙手在拉扯著他。

他奮力一推,被貫力推到在地,膝蓋重重的砸在地上。

他咬住唇口,沒溢出聲。

眼淚大片大片的滑落,那些手或者摸到的腳,都在推湧著他。

許遲黎雙手雙腳的爬進了綠化帶裏,濃密的枝叉帶給他安全感。

“正曜……”

他急匆匆得打電話,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來的手機。

屏幕沒有鎖,是他不認識的人的照片。

他熟練的輸入號碼,外面的叫嚷聲,劈天蓋地的像是要把他拖入無間地獄。

“正曜!”

電話響了很久,沒有接通,許遲黎心沈下去的那一刻。

是管家的聲音。

“夫人,少爺的電話打不通,新聞報道已經全國報道了。”

“夫人盡量的什麽話都不要說,這些我來處理。”

許遲黎敏銳的聽見聲音就在人群裏,越來越近。

整齊劃一的腳步聲是顧家的保鏢獨有的穩重。

他心稍稍沈起來,“我該怎麽辦?媒體說我?會不會被帶走,他們要拘留我嗎?”

那樣的話一切都完了,他十年的打拼時間,最後成為爛攤子。

顧家也不會承認他的,他會正曜帶來麻煩的。

許遲黎模糊著視線,顧不上抓住的是什麽,尖頭狠狠地劃過來手腕裏的定位器。

一下一下疼痛到麻木,他感受不到什麽了。

只有陣陣的指責,疑問,埋怨。

你的父親,顧家,所堅持的一切,母親全都化為了泡影。

他染上了。

許遲黎低眸垂斂,腳底下升騰的顫栗,熟悉的感覺,帶著他回到了十年前的噩夢。

他被賣給了公司。

日日夜夜的追趕活動,怎麽堅持都不夠用,永遠都是拍不完的雜志廣告,幾乎逼瘋了他。

父親約他見面,想要他剛拿到手的片酬。

他很累沒有去。

記得那天是個風和日麗的下午,他的房間裏陰暗濕稠。

詭怪的氣味縈繞著空氣,他低聲喃喃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渾身不覺得冰涼,躺在床上,睜眼看著天花板,一片迷茫。

他瞞了正曜。

只是那個時候,是被迫的。

他沒有找過任何人,在巨大的壓力下,泡在冰冷的池子裏,反覆崩潰在瀕死的邊緣。

他不知道,就這樣慢慢的,看著那些,慢慢的消失。

從那以後,他沒在敢見過任何人,養父,父親。

他不在踏足他們的領域,隱藏著自己所有的信息。

包括母親,也沒有在見面。

甚至遺忘了他許久未見的姥姥,只有清明節的時候,會像別的人一樣,燒一盆火,為她照亮回家的路,惦念著她。

夜裏他時常開了關,關了開,那盞小夜燈,思念的也不只有姥姥唯一的親人了。

他能想起很多人,正曜。

劉媽,老李,金醫生,還有一心想要幫他的愈醫師。

一切的一切,都讓他覺得值得,似乎比以前要過的好。

他淚眼湧出滾燙的淚水,指尖用力,狠狠劃了下去。

“黎黎!”

猶如野獸般的嘶吼,震耳欲聾的踏破雲霄。

數不清的聲音混合著,仿佛一劑救命的良藥。

“我們相信你!”

漫天蓋地的應援,沖進了高高在上的話筒人群裏。

保鏢井然有序的攔截著,被這股力量,增添了保障。

他們沒在攔截,由著這群姑娘們,保護著他們的夫人。

許遲黎被拽了出來,滿地流淌的血,觸目驚心。

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站在原地,低頭等著懲罰。

管家握住他的手,急切的用外套裹住,那些媒體水洩不通。

“黎黎!”

一陣陣的慌張驚喊,人流湧錯,媒體和粉絲杠了起來。

不知道誰帶的頭,攝像機被狠狠地壓地,像是一呼百應。

警察吹的警哨,奔跑過來。

現場一片混亂,管家拉著夫人就要跑。

“黎黎!信!”

“你還回不回來!”

“多久我們都等!黎黎!信,你很久沒有收了!”

溫柔的女生尖叫著,撕破著音,一心呼喚著他回頭。

夫人停下腳步不肯在動。

有一個人遞出信,混雜的人群裏,高高伸起來的手臂,越來越多。

管家讓保鏢一塊收,急急忙忙都搶了過來。

警車一到,所有的人一哄而散,只逮住一兩個罵罵咧咧不肯跑的媒體,帶回了派出所。

管家打電話,少爺還是沒接,恨不得定位器安在他身上。

金醫生淡著語氣安靜,“別擔心,不是頭一回了。”

“這次得預謀顯然有備而來,連李所長都在幫著幕後者,這對少爺不利,你知不知道,夫人剛才差點就死了。”

金醫生淡定的諷笑,“他活著,跟死了也差不多。”

“如果真的是顧老爺做的,這次不妥協,以後只會變本加厲。”

“老爺是什麽樣的人,你不知道嗎?為了初戀孩子,隱忍入贅二十多年,半句沒提過,就事論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太太做錯了什麽事,弄得家庭不和。”

“夫人活著,也只是見識老爺更多的手段。不如趁著這次,悄無聲息的離開是最好的選擇。”

“你是說要夫人放棄一切?”

金醫生垂眸,“有時候放手也是一種選擇。”

“何必為難所有人呢?”

許遲黎的臉色白了白。

他似乎沒有再堅持下去的勇氣,已經成了一個沒有用的廢人。

“我,……”

許遲黎卡著嗓子,“我,我想再聽聽正曜的聲音。”

金醫生包紮好手臂,“定位器已經取出來了。”

“你自由了。”

許遲黎什麽話都沒說,眼睛眨眨,落下來一串串的淚珠。

“我,我想見見正曜。”

管家還在打著電話,安慰著夫人,“別著急,還是先跑吧。”

“外面都在傳夫人的事情,這個事情警察認真起來,就不容易出來了,到時候少爺也沒辦法了。”

許遲黎啞著聲音,沒說話了。

“你看見藥品會不自覺的顫抖,抽搐著鼻子,就連針孔也會害怕。暈針的人可不這樣,那些真正怕的人也只會嚎啕大哭。”

“夫人什麽都沒有,只有害怕和遠離,很恐懼的一樣。”

“你什麽時候學心理學了,跟愈醫師學的嗎?她肯交你?”

金醫生沒應,繼續說著。

“我沒告訴少爺,是因為相信他有自己的判斷,而且難得他興致在頭,他的婚事,他說過他說了算。”

“只是抱歉許先生,你不配再進顧家。”

“你的身世本就是一攤爛泥,少爺沒辦法在接納你了。”

“你還要裝傻到什麽時候,難道忘記了莫家婚禮嗎?”

“顧家老爺子也早就看中了這門婚事,你想讓他繼續睡多久。”

管家張了張口,沒在說話。

許遲黎的聲音零零碎碎的,哭泣著難以釋懷的聽聞。

“我會在國外,消失的。”

兩人一同看著他,金醫生松了一口氣,管家滿面愁容。

“夫人……一切還是等少爺做決定。”

許遲黎垂下沈重的眼眸,“不等了吧。我累了。”

管家仍然堅持勸說。

許遲黎靠在車窗前,靜靜的看著稍縱即逝的風景。

模糊的雲朵裏,他等了很久,那個手機始終沒有亮起來。

今天或許是個好日子。

一個天氣晴亮的日子。

許遲黎沒在要求打聽正曜的行蹤,正同金醫生所說的。

他,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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