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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脅迫(二) 這就是你口中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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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脅迫(二) 這就是你口中的喜歡?……

“這…這不是我親手刻的麽, 怎麽會在你這裏?”

裴玄忌神情覆雜,拾起那座木雕小像。

雕像的脖上掛著當初他贈給雲知年的那枚長命鎖,手指觸摸到雕像的後背, 卻驚然發現,雲知年不知何時竟在那上頭刻下了一行小字。

“一願郎君千歲…”

“二願吾身常健…”

“三願如同梁上燕, 歲歲長相見。”

是他當初所唱的告白戲詞。

“所以, 你向曹伯要去我書房的鑰匙, 就是要將這個拿走?”

“還有那些信。”

雲知年輕垂眼睫,“信是你寫給我的,所以, 我想留在身邊。”

“我那時不知自己身上的蠱毒已解,我害怕自己終有一日會被江寒祁折磨而死, 我害怕這蠱毒最終會無法控制,自己會像小景那樣, 以死來求解脫…所以我…”

想把你的東西留在身邊。

直到生命的最後盡頭。

“所以, 我在你眼裏, 就這般不值得信任?”

良久的沈默之後, 裴玄忌率先打破寂靜,他輕輕笑了一聲,只那雙幽如冰潭的眼中卻充斥著莫名的蒼涼。

“所以你連這點小事都要瞞我?”

“你知不知道,當初姚越說只有換血之法或許才能徹底解去你身上的蠱毒時,我一丁點兒都沒有猶豫。”

裴玄忌撩開袖口。

手腕間縱橫交錯的傷痕,露在雲知年的眼前, 那傷劃得極深,每一道都穿透皮肉,扯出淋漓的鮮血,而裴玄忌卻為了他, 忍痛將傷口扯得更開,好讓鮮血流得更多。

他從未放棄過雲知年。

“為什麽…你時時躲著我,事事避著我,雲知年,你說你喜歡我,所以,這就是你口中所說的喜歡?那麽會不會有朝一日,你若再傷了病了,又會拋下我一走了之!”

“雲知年,你知不知道,你的離開讓我有多麽痛苦?!你離開我的那幾年,我為了治好眼睛,常要施針,常要逼迫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去面對最害怕的黑暗,可是這些痛苦都遠敵不過你對我的傷害,你根本就不會明白,那幾年,我是怎麽過過來的…”

裴玄忌說到激動處,雙目赤紅,浮著淚意。

“對不起…是我不好,阿忌…”

雲知年亦也心疼如絞。

他伸手,想要碰一碰裴玄忌,可卻被裴玄忌漠然避開。

懸著的手僵在半空中,卻到底連對方的一角衣袂都沒有碰到。

“既然你不願意現在離開,就必須跟隨我們一道出關!從此處官道到西境關口,約摸要不眠不休地行上整整三日,為防止被江寒祁的人追上,速度或許還要更快一些,你當真…能跟得下來?”

裴玄忌避開雲知年的眼神,將那座雕像重新交還給他,繃緊下頜,眉目桀驁,像是要讓雲知年知難而退。

“我,我能跟得下來。”

雲知年目光堅毅。

“你也給我一匹馬,我不會拖你們的後腿!”

他將雕刻小心翼翼地收好。

“阿忌,我知你現在不信任我,但是,我願意留在你身邊,向你證明,我絕不會背叛你,絕不會再傷害你。”

裴玄忌沒有應聲。

雲知年接著說道,“還有,你從前已經為我付出過太多,所以,現在,換我,換我為你付出。”

“你能付出什麽?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上了戰場怕是還要專門尋一個人去護著你。”

裴玄忌說著氣話,但是他的語氣卻是明顯和緩下來了,也沒有再像方才那般逃避了。

“總之,這次,我不會再丟下你了。”

雲知年終於觸到了裴玄忌的手。

他輕輕握了握,又很快松開。

晶亮的眸子裏有碎光閃耀,“絕不會再離開你。”

“罷了,白白跟你在這裏耽擱時間!”

裴玄忌吩咐手下護衛,“去,給他挑一匹性子溫順些的馬,再把這個交給他。”

裴玄忌解下自己身上的玄色披風。

“夜間風重,趕路時,讓他披在身上。”

“將軍,你怎麽不自己給…”

小護衛呆頭呆腦地接過,問得很不合時宜。

一旁的曹伯眼便看穿了一切,偷著笑道,“將軍啊,他嘴硬!關心人家又不好去說,你去做事就是了,不該問的話少問!”

“曹伯你…”

“走了!”

裴玄忌無奈地踹了一腳馬腹,旋而跑遠。

雲知年則跟隨大部隊,在後面緩慢行著。

曹伯擔心雲知年身弱吃不消,便也留在隊伍後面陪伴,不時地遞些幹糧水壺過去,還同他說話解悶。

說的卻大多都是裴玄忌兒時的糗事趣事。

雲知年感激曹伯照拂,又因聽得入神,連裴玄忌來到了身邊都未曾察覺。

彼時,曹伯正在同雲知年說,裴玄忌小時候練武其實常常偷懶,有一次從校場偷摸回家,為了不被裴大公子和裴二小姐發現,就躲去了放衣服的箱櫃裏,還把箱扣從裏面反鎖上了,結果啊,這一躲就是大半日,全府上下遍尋不得,眼瞅著沒法子向裴老將軍交代,結果他就這麽堂而皇之地從箱櫃裏頭鉆出來了,惹得二小姐當場就氣哭了,揪著他的耳朵好一通揍,唉,結果一晃眼兒,這麽多年就過去了!

雲知年也不禁莞爾。

又想到裴玄忌其實一直同兄姐關系最好,可幾年前卻因他之故,同兄姐決裂,叛出隴西,想到自己丟下裴玄忌一人獨自承受此些痛苦,這笑容便就愈發苦澀,連帶著整顆心都酸脹難平。

雲知年輕輕吐出一口氣,一擡眼,卻發現裴玄忌不知何時居然行到了隊伍後端,同他一路並行。

“阿忌…”

曹伯識趣,早早騎馬走開。

裴玄忌從背上摘下一個包袱,扔給雲知年,“他們帶的幹糧多是窩頭紅薯一類的粗糧,難以下咽,我這裏還有幾個饅頭,你先拿去,我可不想因為你吃壞了肚子耽誤行軍速度。”

“多謝。”

雲知年哪裏瞧不出裴玄忌這分明是把自己的口糧給了他吃,是在關心他,心中生暖,便沖裴玄忌展眉微笑。

“我此番押後,也是因為要勘探追兵,不是為了你。”

裴玄忌多此一舉地說道。

“嗯。我曉得的。”

雲知年沒有拆穿他,而是捧起裴玄忌給他的饅頭,咬了一口道。

“很軟,好吃。”

裴玄忌方才慢騰騰地將視線收回,重新上路。

及至第二日,雲知年漸有些體力不支了。

此番連日趕路,幾乎未曾停歇,裴玄忌他們常要行軍打仗,早已習慣了風餐露宿,可雲知年不同,他的身子本就羸弱,如今逞強騎了一日一夜的馬,倒當真已是強弩之末。

雲知年的手漸漸脫力,握持的韁繩從指尖滑落,單薄的身體搖搖欲墜,隨時都有可能從馬背上跌落,千鈞一發之際,一只有力的手臂環住了他的腰身。

雲知年清醒不少,猝而回首,發現裴玄忌已不知何時已躍上了他所騎的這匹馬的馬背,正坐在他身後,那人寬闊結實的胸膛緊緊貼住他的後背,將他整個人圈在懷中。

“阿忌…”

雲知年下意識地掙了掙身子,

“你不用這般照顧於我的,我說了,我能夠跟得上你,不會給你拖後腿。”

“此段路地勢不平整,須集中註意力策馬行過,你剛才恍神時,險些從馬背摔落。”

裴玄忌聲調平靜。

雲知年臉紅,“對不起,我…”

“行了,你若摔傷了,耽誤的還是我們的時間,你先睡會兒,等過了這段路,我再叫醒你。”

裴玄忌從他手中拿過韁繩,穩穩駕馬。

雲知年繃緊的身子漸漸放松,連日來的疲憊與憂心似乎消散了些許,他任由自己窩在裴玄忌懷中,閉上了雙眼。

結果,這一睡居然就睡了大半日。

雲知年再醒來時,已約摸快近黃昏。

此京畿官道盡頭有一關口直通西境,待出了關口,才算真正脫離江寒祁的勢力範圍。

“還有多遠?”

雲知年側眸,便看見專心策馬的裴玄忌,從他這個角度,將將好能瞧見裴玄忌高挺的鼻梁和一雙寒峻深邃的黑目,正認真望向前方道路。

“不遠了,明日應就能到。”

“阿忌。”

雲知年輕聲喚他,“你也睡一會兒罷,換我來駕馬。”

裴玄忌一楞,旋即道,“我不用睡。”

“可你已經熬了兩天。”

裴玄忌眼窩底下一圈青黑,眼底亦布了些紅血絲,他是首領,即便是下令讓手下稍作休息時,他也不敢閉眼,要時刻勘察情況,更為了雲知年放棄了諸多寶貴的休息時間,雲知年看在眼裏,心疼不已。

他嗓音柔緩。

“阿忌,我們換個位置,輪流騎馬,這樣,你也能休息一會兒。”

“不用。”

裴玄忌語氣很冷,可垂眸對上那雙略有些濕漉的驚惶眼眸時,語氣還是軟了下來。

到最後,竟有些哄似的,對他解釋道,“我習慣了,沒有事,出關之後再歇息。”

雲知年也只好把關心收回,依舊窩在裴玄忌懷中,策馬向前,可就在裴玄忌加快速度,快要行至隊伍前方時,有一在前領隊的侍衛匆匆騎馬回來稟告。

“將軍,不好了!前面有人在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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