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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為奴(二) 裴將軍可不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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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為奴(二) 裴將軍可不想見你……

雲知年是被綁著由宮裏送去京中那座新賜的將軍府中的。

將軍府裏的仆從大多是從前陽義參軍府裏的, 並不清楚這位由皇帝禦賜的“奴隸”同自家將軍之間的愛恨糾葛,且裴玄忌對於雲知年的到來並沒有任何表態,只吩咐全權由管事曹伯安排妥當, 因此想這雲知年大概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人,態度自然也輕慢下來, 自雲知年一進府門, 便遠遠站住, 沖他指指點點,議論紛紜。

其中不乏有很多惡劣揣測的言辭,如刀般刺入耳中。

雲知年並未有太大反應, 他神情麻漠,只垂眼跟在後面走, 一言不吭,若非是腕間鐵鏈偶爾隨著他的動作發出細碎聲響, 倒當真像極了那畫於紙上的纖薄美人兒, 只一稍, 就會隨風飄散。

小太監山紫攙扶住雲知年, 低聲問他,“大人,你沒有事罷?”

雲知年方才恍神般擡眼。

他搖搖頭,想要開口寬慰山紫幾句。

畢竟山紫本無須跟他一起出宮遭這趟罪的,是山紫放心不下他,跑去向江寒祁求情求著一道過來的, 但今日一早,來接應他們的人卻並沒有給山紫上枷鎖,只給雲知年一人扣了鐵鎖,說是裴府那邊要求的。

上京的裴府還有誰在?

不過只有裴玄忌一人。

所以這句話等同於是在告訴他, 這是裴玄忌要求的。

雲知年輕抿了抿唇瓣,強壓下心頭泛起的不安,可這寬慰人的話卻怎的也說不出口了,在嘴邊兒繞了一繞,還是咽了回去,想自己還是要先見一見裴玄忌,先問清楚他為何會留在京中。

可是,領路那人卻遲遲沒有帶他見裴玄忌。

這座新賜的將軍府占地極廣,約摸有六進六出,朱門高墻綿延數裏,前院松柏蒼勁綿延,只布置裝潢卻低調肅穆,沿用了裴玄忌在陽義做參軍時所住府邸的風格,皆是陳色暗調,唯有連廊檐角處懸了幾處銅鈴,隨風輕擺,發出清脆響聲。

雲知年楞了一瞬。

因他忽想起小時候,他所住之地,也像這般掛了銅鈴,他和小景臥房的銅鈴,還是爹爹抱起他們,由他們親手掛上的,算算時日,這處將軍府應當並非新建,而是從舊有的府宅中挑選擴建的,那…那此處會不會…會不會就是雲氏故居…

又一陣風來過,銅鈴叮叮當當,兀自響動不停,雲知年怔忡間,陷入童年舊憶,竟一時忘了再往前走。

可只這麽一瞬的功夫,他腕間的鎖鏈就被人狠狠一拽。

“唔…”

雲知年猝不及防,踉蹌幾步,痛苦地皺起眉心。

“你們,你們怎麽傷人?!”

山紫氣得漲紅了臉,半扶住雲知年,瞪望向那個出手傷人的侍衛。

“怎麽?我們將軍可沒有交代要怎麽對你?聖上諭旨說是賜來府中做奴,既是做奴,他不懂規矩杵在那兒亂看,我替將軍教一教他,有何不可?”

這個侍衛同裴府的其他仆從不大一樣。

頗為趾高氣揚。

雲知年想到裴玄忌從前同他說過,府裏有些侍從是他兵營裏一道長大的兄弟,平日裏感情甚好,說起話來也無甚遮攔的,便想,這人或許亦是這樣,便也壓下脾氣,叱住山紫。

“這位小哥…”

雲知年躬了下身,“我想見裴將軍,勞煩您帶我過去…”

“喏。”

那侍衛打斷雲知年,指了指面前的青石臺階道,“想見將軍,就在這裏跪著等。”

“不過嘛,見與不見,還是要看裴將軍的意思。”

“你們不要欺人太甚!”

山紫跟隨雲知年多年,自然明白,雲知年對裴玄忌一片愛意,如今卻被這般刁難羞辱,只覺得雲知年的真心全然是餵了狗,他心中不平,說起話來也無了遮攔,“我家大人身子弱,不可久跪,你快些讓裴玄忌來見我們!”

“小太監,我勸你少管閑事!”

山紫因是從小凈的身,所以身量嗓音都同尋常男子不同,皮膚也更柔白一些,那侍衛肆無忌憚地用手摸起了他的臉,蕩笑道,“皇上把你們發配來裴府做奴隸,要怎麽對你們,可全是我們將軍說了算,還大人,大人的,不就是兩個太監嗎?你是小太監,你家大人是大太監,嘻,真是稀奇,不送美人姬妾,送兩個太監過來,難不成是想讓你們兩個不男不女的東西做替代,伺候我們裴將軍?”

這話說得已極有羞辱之意了。

其餘圍觀仆人聽見後,對他二人的指摘更為明顯,說出口的話也多有不堪。

山紫羞憤交加。

雲知年卻拂開那侍衛的手,冷聲喝道,“休要碰他!”

他生得美艷柔弱,此刻還只著了單衣,手縛鐵鏈,可眉宇間依然淩然有力,因腕間被綁,雲知年的動作其實對一個身強力壯的侍衛而言並無多少威脅,但咄然的目光還是讓這侍衛放棄了下一步動作,黑著臉,悻悻收手。

幾人就在這院中僵持了有一會兒。

直至前去通稟的小仆匆匆跑回,說是將軍並不想見雲知年。

那侍衛方才重新露出得意的嘴臉,不客氣地搡著兩人的肩,迫他們跪下。

“既如此,你們就接著在這裏跪等!”

“何時將軍讓你們起來,你們再起來!”

*

寒夜將涼。

雲知年一言不發,跪得筆直,仿若一尊失了生命的玉雕,銅鈴偶爾在他的頭頂發出脆響,將這夜襯得更顯寂長。

他被勒令在裴玄忌的臥房外罰跪,一跪就是整整一天。

裴玄忌並沒有見他。

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老長,雲知年腦袋輕垂,遮掩去了面上表情,只繃緊的小腿一直顫顫在抖,分明是極難熬的。

山紫心疼他,見看著他們的護衛斜靠在廊下偷懶打盹兒,便悄摸地半扶起雲知年,讓人依在自己肩窩,這樣方才好受一些。

“大人,你餓不餓?”

山紫悄摸地從袖口摸出一塊用布巾包裹著的酥點,遞給雲知年,“我偷偷藏了一塊兒,大人墊墊肚子。”

“你吃吧。”

雲知年聞言,稍稍擡首,他的眼神很空茫,眸光從抱著他的山紫臉上轉了幾轉,好像才認清楚,他輕咳一聲,掩去轉瞬即逝的失落,難過地對山紫道,“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大人不要這麽說!奴才是心甘情願跟著大人的!奴才不餓,奴才知你嗜食,這是專為你留的,你吃。”

山紫執意給他。

雲知年自拗不過,只好接過那塊酥點,小小口地吃起來。

自被帶入將軍府後,他的心疾就一直隱隱有發作的跡象,腹中空到發疼,此刻填補進一些食物方才好了一些,可…雲知年吃東西的間隙,看了眼裴玄忌的臥房,房內漆黑一片,了無聲響,裴玄忌大約是已經安歇了。

可…為何…不肯看他一眼。

阿忌,是還在生他的氣麽?

雲知年是從來沒有怨恨過裴玄忌的,他知道,他和裴玄忌會走到如今這步田地,都是因他當年怯懦無情,分開的這三年,裴玄忌所受苦楚和相思,大概並不會比他少。

“阿忌…”

無數心酸和委屈齊齊湧上心頭,雲知年凝向裴玄忌臥房的視線逐漸模糊,口邊軟糯的酥點也變得難以下咽,他哽了一哽,許是吸進了風,羸弱的身子便再受不住,重重咳嗽不止。

他咳得好厲害,五臟肺腑仿佛都在薄薄的胸腔內猛烈震動,驚醒了那看守他的侍衛。

“狗東西!吵嚷什麽!惹老子不痛快!”

這侍衛被攪了清夢,氣便是不打一處來,飛起一腳就要向著雲知年身上踹。

“你,你不準傷害我們家大人!”

山紫情急之下,閃身攔在雲知年面前,可他哪裏是這侍衛的對手,一腳就被掀翻,侍衛拎起雲知年的衣襟用力摜倒地面,揚起手就掄上了一個耳光。

口中登時彌漫出鮮血的腥甜味。

雲知年雙目陣陣發黑,他用力地揮舞著被鐵鏈鎖住的手臂,可終究於事無補,那侍衛打上了癮,幹脆掐住他的脖子又來了一掌。

雲知年對那扇緊閉的屋門痛呼出聲,“阿忌,阿忌,唔…”

“呵!”

哪知這護衛根本不怕似的,挑釁地捏起雲知年的臉,“你以為我會害怕?你就是個沒人要的奴隸,就算我今日把你打死了,將軍也不會說什麽的!”

“混賬!我跟你拼了!”

山紫見狀幹脆抄起地上撿來的石塊,不要命地撲了過去,兩人扭打作一團,大抵是鬧出的動靜太大,便是夜已深重,也引得眾多仆從紛紛聞聲趕來,見山紫已被打趴在地,而雲知年則亦伏在地上,柔弱可憐。

他一頭青絲業已被扯散,遮蓋住了傷痕累累的臉龐。

“都給我住手!”

一道略略蒼老的聲音自人群中傳出。

曹伯提著燈,向這邊疾步走來。

他是將軍府的管事,裴玄忌不在時,便由他總攬府中一應事務,自有威嚴。

周遭原還吵鬧的圍觀人群紛紛噤聲,給他讓出一條道路。

可待看清眼前之人時,曹伯的眉頭立時深鎖在一處。

曹伯指著雲知年臉上的傷,怒喝道,“誰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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