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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交換(一) 阿忌會後悔愛過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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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交換(一) 阿忌會後悔愛過他嗎?……

昔日待雲知年最是溫和的柳廷則, 現下只餘冷淡。

此時此刻,他身著錦袍官服,在一眾隨從的簇擁之下, 袖手立於臥房,視線居高臨下地掃過雲知年, 卻疏離得仿佛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華服上的金線在燭火下閃爍, 卻襯得他的臉色更加冰冷。

“裴玄忌劫持內廷掌印, 實屬大逆不道,此事就交由陛下聖裁,任何人不得再求情。”

“至於你夥同逆賊…”

“總之, 我已將此事稟告給陛下,宮中自會有人接你回去, 望你今後能夠安分守己。”

“對於裴玄忌,就徹底死了那份心罷!”

柳廷則說罷, 便帶人拂袖而去, 竟是連看都不願再多看雲知年一眼。

柳廷則走後, 雲知年仍僵在榻上, 指節無意識地攥捏住被褥。

公孫齡身在局外,看得分明。

他輕搖折扇,對雲知年道,“這位柳大人,下朝之後連衣服都沒來有得及換,就跑來此處看你了, 他對你,亦也在意得很啊。”

“可他方才分明…”

“不過也是個由愛生怨的癡人罷了,畢竟你心心念念的就只是裴玄忌那個臭小子罷了,起初, 我只是懷疑,直至今日,我才確信,你對他當真起心動情。”

公孫齡長嘆一聲,將眼裏失落盡數掩去,“放心,我已安排人去往刑部探聽,很快應就會有他的消息了。”

雲知年又歇了一會兒,方才在仆從的侍奉下起身。

公孫齡所住之地位於上京城東的一處獨門宅院,占地甚大,因他最喜聽戲,前院中央還專門修建了一座雕欄畫棟的戲臺,但許是已經荒廢很久了,朱漆剝落的廊柱上積滿了厚灰,曾經鮮亮的彩帶亦也褪色垂落,更添幾分淒涼。

只轉了一圈,也沒有見過那些傳聞中豢養的伶人,說來算去,公孫府裏的伶人,也只有那個瞎了眼的小戲子。

小戲子因著眼瞎,所以平時也有小仆照看,只同公孫齡單獨相處時,他便會頤指氣使地叫小仆退下,儼然一副主人之姿。

雲知年去到前廳時,霜兒正摸索著擺放桌上的飯菜,聽到腳步聲,才側頭停下。

“是我。”

雲知年上前幫他把菜碟放好。

“啊,是雲掌印!您歇著就好,您是公孫先生的貴客,不要做事,我自己來就行了。”

結果手忙腳亂下,碰倒了碟盤,裏頭放著的飯菜轟然撒落一地,正被拄著拐杖邁步走入的公孫齡看在眼裏。

手中折扇一收,不輕不重地打在霜兒肩上,“既知自己看不見,還在這裏添什麽亂?坐一邊兒去!”

霜兒被指責後,竟也並不反駁,反而十分滿足地扶桌坐下,還抿唇偷偷笑了笑。

雲知年將這一切看在眼裏。

公孫齡命人重新端過飯菜,方才喚他入座用膳。

雲知年心中記掛裴玄忌,只草草吃了一點,悶悶不語。

柳廷則現下待他態度古怪,他若貿然前往刑部大牢,怕是根本就不會見到裴玄忌,可裴玄忌的性子太過執拗倔強,此番若真在牢獄裏走上這麽一遭,是要吃不少苦頭。

為今之計,怕他再不情願,也只能去求江寒祁開恩,放過裴玄忌了。

公孫齡在霜兒的陪同下亦也一道用膳,霜兒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一直用筷子搗鼓自己飯碗裏的白米飯,遲遲不去夾菜,非得公孫齡看不過眼,替他夾到碗裏,他才高高興興地吃起來。

公孫齡又夾了一塊排骨給霜兒,倒是主動打開了話腔,“從前,我養過不少戲子,除私下喜好之外,更多的是會讓他們替我收集朝中情報,加之我門生眾多,因此,我雖不在朝為官,但對於官場之事,也可稱得上是無所不曉。你五年前尋我之前,我就已經組建情報網了。”

雲知年動作一僵,有些發怔似的望向公孫齡。

“因為,我一直想著要為長賀翻案。”

“我知道,你放不下。”

“但其實,我又何嘗能放下。”

“長賀是我的恩人,是我的貴人,亦是我的摯友…但是…唉,你也看到了,裴千峰一倒,隴西散如沙礫,鐘氏勢頭再無可擋,就連江寒祁也未必再想同鐘氏去鬥了,你還不知道罷,就在你被劫持的這段日子,他已下令冊封鐘綺明為後,此舉便是表明,他也不想再鬥下去了,他同鐘氏,和解了。”

“皇後…他…他當真封了後…”

雲知年滿面難以置信,神情恍然,“不會的…他說過,他永不會立鐘氏女為後的…他也不會留下鐘氏女子的後人…”

“他騙了你。”

公孫齡搖頭,“人啊,永遠都只會趨利避害,最終都會去選擇一條更為輕松,更有利於自己的道路。他哪怕對你有情,也不會為了你去對抗鐘氏,去對抗整個天下。”

“而我,如今也老了,恐是幫不了你太多了。”

公孫齡看了一眼旁邊正悶頭吃飯的霜兒,無奈地苦笑出聲,“上京是非太多,這霜兒不就是被我等牽連,才遭此橫禍,瞎了眼睛嗎?你有所不知,在去往隴西揭穿鐘氏之前,便有那歹人尋上了門,想要殺我滅口,霜兒為掩護我逃走,還曾被那歹人擄走,一通折磨…險些去掉一條小命,如今雖是救了回來,身子卻被弄壞了根基。”

本在吃飯的霜兒身子一抖,似又陷入那場非人的噩魘之中,他擱下碗筷,伸手在桌上急切地摸索,直到抓住公孫齡的手才輕輕吐出一口氣,可兩行淚水還是從緊閉的眼眶滑落,將那厚厚的脂粉沖花。

公孫齡握住他的手,“成了什麽樣兒?下去洗把臉。”

“以後,不必再塗脂粉了,你原本的樣子也很好看。”

他第一次,發自內心地認可霜兒,而不再將他當做誰人的替身,“衣服發型也都按你喜歡的來罷。”

霜兒破涕為笑,連連點頭。

公孫齡目送小仆扶他走遠,才對著雲知年道,“所以啊,我想明白了。”

“有時候,人要認命。”

“你也一樣,該放過自己了。”

公孫齡本意是想要勸雲知年放棄的。

雲知年雖是權宦,可他的權力大多來於自己的君主,若君主亦也倒戈,他這個掌印便成了名副其實的空架子,來日鐘氏上位,第一個要清算的,便是他此等權奸佞臣。

可雲知年這個時候,心底卻不受控制地出現另一張面孔,那就是裴玄忌,他的阿忌。

斬釘截鐵要同自己的家族,同自己的父兄決裂的裴玄忌。

他明知道,裴玄忌有多麽在乎自己的家族,多麽在乎自己的身份,可卻依然因他,不惜同整個裴氏對抗,選擇了最艱難的一條路。

且未從言悔,

那麽現在呢,被他一次次拒絕,又一次次拋下的阿忌,會不會後悔?

後悔遇上他,後悔相信他,後悔…

愛過他。

胸口忽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仿佛有把鈍刀在一下一下剜著他的心,雲知年擡手捂住心口,卻根本抵擋不了那洶湧而來的愧疚和不安。

雲知年猝而起身,臉色蒼白。

“先生,我現在要去找江寒祁。”

“我要求他,放過裴玄忌。”

“阿忌他不能有事,定不能有事!”

“糊塗!你剛被裴玄忌劫持,又這般直氣白賴地去為他求情,豈不是坐實了你同裴玄忌的私情?江寒祁本就算不想要他的命,被你這麽一鬧,說不準就會改變想法!”

公孫齡將這幾人的感情糾葛看得分明,“關心則亂!你就算想要救裴玄忌,也應思量好對策,誘之以理。”

“你現在哪裏也不要去,就在這裏等,等宮裏來人接你回去了,再尋機去求江寒祁放人。”

公孫齡的話不無道理。

雲知年安靜下來,只一雙眸子空空洞洞,全然都是擔憂。

恰逢此時,公孫齡派去刑部的探子前來回稟,說是那裴玄忌如今並無什麽危險,正好端端的待在牢房裏。

雲知年的一顆心方才緩緩落地。

又思及公孫勸他的話,便很鄭重地對自己的先生道,“我知先生好意,但父母深仇,不報不足以平恨!請先生莫要相勸,我也知過去先生幫我良多,無以為報,先生有退隱之意,我也自當成全。”

雲知年瞧見那霜兒模樣,也實有不忍,便道,“我如今還算是掌印,江寒祁一日未剝了我的官服,他們就一日不敢動我,回宮後我便會派人護送先生出城。請先生早做準備。”

公孫齡眼見自己是勸不動雲知年的了,便也只好作罷,心中卻也默盼裴玄忌那小子能不辜負雲知年心意,兩人能攜手在龍潭虎穴的朝堂,闖下一片生機。

*

稍晚些時候,宮裏來人接雲知年。

沖在最前面的便是雲知年的貼身小仆山紫,他聽說雲知年被人劫走,當真是急得快要瘋掉了,兩眼都哭得腫如蜜桃,現下看人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方才執起雲知年的手不住打量,“嗚嗚,瘦了,大人是瘦了的!想是吃了不少苦頭!”

“這才幾日功夫?哪兒有那般誇張!”

雲知年無奈笑笑,本想安慰他幾句,眼角卻在瞥見一人時,驟然縮緊。

正是太醫姚越。

“聽聞雲掌印被歹人劫持,下官於是自請過來,隨同護送,好為雲掌印檢查身體。陛下…亦也應允了。”

姚越陰著張臉望向雲知年,“公公,請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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