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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遇險(一) 一支箭向渡船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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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遇險(一) 一支箭向渡船而來……

兩人又親熱一番之後, 裴玄忌拉雲知年坐下。

艙房內布置簡陋,多是些硬凳板榻,他怕雲知年坐著不舒服, 就索性把人抱起,按坐在自己的膝蓋間。

雲知年本想推拒, 卻又被這人無賴地扣住後腦吻了一通, 只被親到腳底生了軟兒, 方才訥訥默許,只手臂卻格在裴玄忌的胸膛,同他保持開一定的距離。

裴玄忌自然瞧見了他的小動作, 但只當雲知年這是臉皮薄,便就寵溺地由著他去, 兩人自說了好一會兒話,方才開口談起正事。

“年兒, 此次你跟那個柳什麽大人的同去隴西祝壽, 當真是江寒祁的意思?”

雲知年雖如今已升任掌印, 但依舊是江寒祁的近侍。

這個認知讓裴玄忌感到很不舒服。

“嗯。”

雲知年沒有否認, “如今朝廷局勢不甚明朗,各方勢力都想拉攏裴老將軍,後黨那邊也派遣了臣子前去,還有各大節度使,地方州官應也會去…”

“只我其實存了一份私心。”

雲知年聲音小了些許,“我是真心想拜見一下裴將軍, 你的父親。”

雲知年這話其實並非作假。

他此次來隴西,自是有他的目的,他要拉攏裴千峰,或者至少, 要阻止裴千峰同那鐘遜結盟。

但除此之外,他也存了一份私心:那就是他當真想去見一見裴千峰,或者說,他想要見一見裴玄忌的家人,想要了解裴玄忌更多些。

想要…同裴玄忌走得更近。

“對了,我給裴將軍準備了壽禮,你替我看一看。”

雲知年總算是從裴玄忌的懷裏脫了身,他喚人捧來一個做工精巧的木匣,打開後,裏面赫然是一尊同樣出自程老先生之手的百花獻壽的木雕。

只這尊木雕應是完全出自於程老先生之手,做工比裴玄忌的那個要更為繁覆精致。

“聽聞裴將軍很喜歡程老先生的作品,常派人以高價四處求購收集,所以我擅作主張,選了這份壽禮,希望能夠投其所好。”

裴玄忌訝然,也取出自己的那尊木雕給雲知年看,“可那程老先生性情古怪,一作難求,你看看我的這個,是我求了三天三夜才得來的!年兒,你是如何說動他替你刻了這尊百花圖的?”

雲知年莞爾,“程老先生早年在上京求學時,同教過我的先生公孫齡交好,這是公孫先生替我求來的,也是他告訴我,裴將軍最喜木雕。”

雲知年看了會兒裴玄忌的那尊松鶴祝壽的木雕,有些地方的筆觸並不那麽細膩,反而糙得連他這個外行人都能瞧出端倪,便猜到,這裏頭有裴玄忌親手雕刻的部分。

他緩聲對裴玄忌道,“阿忌,你此番用心之至,你爹爹定會喜歡你的禮物。”

裴玄忌卻好似有些低落,他將木雕小心翼翼地收好,“但願。”

兩人正說話間,艙門忽被人敲響。

這船艙門是上窄下寬的形狀,所以即便不落鎖,外面的人也很難打開。

“誰?”

“我。”

“來看雲大人。”

來人是柳廷則。

雲知年向裴玄忌看去一眼,剛要起身開門,卻被裴玄忌格開擋住。

裴玄忌不僅沒有開門,還故意靠在門框上,對門外的柳廷則道,“年兒正在休息,你有何事,就跟我說!”

他這話說得頗具挑釁。

柳廷則果然被激到,“你算個什麽東西?本相要同雲大人說話,由得你在中間插什麽杠?”

裴玄忌沒有應聲。

柳廷則更是氣急,甚至踹了幾腳艙門。

裴玄忌倒是沒有動怒,神情悠悠懶懶,任他去踹,待聽到柳廷則像是在蓄力,便忽然出手,猛地拉開艙門,結果柳廷則的力氣一時沒有收住,一個跟頭栽下,十分狼狽地滾到了船艙中。

華貴的官服瞬時被甲板上的臟灰染汙。

柳廷則灰頭土臉,一口銀牙恨不能要咬碎,怒目望向抱臂站在一側,滿臉無辜的裴玄忌,憋紅著臉喊,“你,你這個潑皮莽夫!”

轉而又望向雲知年,這聲音便愈是發抖,“雲大人。”

柳廷則是讀書人,更是當今宰相,文臣之首,雖一路升官免不了雲知年的百般周旋設計,但到底在京中時是被百官捧著的,就連那幹看不起他的後黨之流如今在表面上也得待他恭敬,這種骨子裏的清高自傲,讓他沒辦法像裴玄忌這種無賴一樣,喚出“年兒”這種親昵到有些過分的稱謂,可雲知年又不準他喚他“和之”,他便也只能一口一個雲大人的稱著,但這並不代表,他只將雲知年視作同僚。

柳廷則那雙望向雲知年的眸裏,分明就藏滿了委屈。

好像想說,你看看,他怎能這樣欺負我!你要為我做主!

雲知年向裴玄忌嗔怪地橫去一眼。

說來也奇,那裴玄忌原本還一臉幸災樂禍,但雲知年這一眼過去後,便立刻跟做錯了事一樣,低頭摸了摸鼻尖,別開目光。

“柳大人,你是不是摔得很嚴重,來,我扶你起來。”

偏那柳廷則還一直賴在地上,遲遲不肯動,此番見雲知年向他伸手,才迫不及待地要去抓雲知年。

當然,他沒有抓到。

因為裴玄忌又摻和進來,他攔住雲知年,自己伸出手臂道,“不用麻煩年兒了,是我害你摔倒的,自是該由我拉你起來。柳相,請罷。”

裴玄忌不忘繼續胡謅,“對不住啊,其實呢,我耳朵向來不大好,所以沒聽見你在踹門,人都說宰相肚裏能撐船,柳相你又將好是跌在了船上,應當不會同我一般計較罷?”

柳廷則的臉色更黑了幾分。

他壓根不想去碰裴玄忌的那雙臭手,但他方才又故意在雲知年面前表現出自己爬不起來了,此番騎虎難下,自作自受,只得忍著惡心去拽裴玄忌的小臂借力起身,一邊還不忘譏懟道,“本相當然不會同你這個毛頭小子計較,只不過我沒想到,大名鼎鼎的裴將軍原來竟就是如此管教自己兒子的。”

裴玄忌聽到這話,面色一沈,臂膀一搡,不僅沒讓柳廷則起來,反又是推他摔了個狗吃屎。

這下子,柳廷則當真是摔得不輕了,他扶住艙壁,幾次想要站起來,卻發現並沒有成功。

因為渡船在此時突然猛烈地搖晃起來!

“怎麽回事?”

裴玄忌眉心輕皺,第一反應是將雲知年拉到懷中護住,沖船艙外問道。

“老大,下雨了!”

護衛們一邊回答,一邊慌慌忙忙地朝另一頭船艙裏擠,船夫也收起船槳,吆喝說道,“哎呀,這天公不作美,突然下起了暴雨,還刮著風,江心的水實在太深,走不了了,走不了了!各位爺稍安勿躁,先在船艙裏等上一等,待雨小些了再走才穩妥!”

江旋安畢竟是堂堂郡王,平時嬌氣慣了,自然不願意同那幹侍衛仆從擠著,便跑來了裴玄忌的船艙,於是乎,四人同處一室,氣氛莫名更加怪異起來。

柳廷則這個時候已經自己站起來了,雙手撐在搖晃的艙壁上,眼睛卻還不時往裴玄忌同雲知年身上瞟,話裏含刺地道,“這雨下得可偏不逢巧,只待船過江心才開始下,當真晦氣!”

“早說不坐這趟船了…”

柳廷則嘟嘟囔囔,啰裏啰嗦,分明是話裏有話地在吝責裴玄忌。

裴玄忌本就煩他,幹脆一腳重踏在甲板,惹得渡船又左右搖擺起來,柳廷則抓著艙壁的手險些滑落摔下,雙腳只得拼命岔著,才能勉強停穩身子,這京中風華清貴,世無其二的宰相大人,今日竟在這麽一艘小渡船上,被一個小小年紀的地方參軍教訓得頗是狼狽。

柳廷則敢怒不敢言,只巴巴地望向雲知年。

雲知年也覺得裴玄忌做得太過分,他主動抽離開裴玄忌的懷抱,扶住柳廷則,回首說道。

“阿忌,你不準欺負柳大人了。”

柳廷則順勢抓緊雲知年的手,得意滿滿地向吃癟的裴玄忌瞥去一眼,“雲大人,沒事,我們不同這粗野軍痞計較,只要你待我好我就滿足了。”

江旋安見狀,也人小鬼大地有樣學樣,假裝自己扶不穩艙壁,嚷嚷著叫哥哥抱他。

雲知年沒有辦法,只好也讓江旋安抓住他的另一只手。

這兩人左擁右抱的,完全不將裴玄忌放在眼裏。

裴玄忌氣得火冒三丈高,卻又不敢發作,生怕惹得雲知年再指責自己,於是只能一人躲到角落站著,可他悶聲氣了好久也不見雲知年出言安慰他,索性拿起紙傘,推開艙門,迎風走了出去。

*

雨勢湍急,如霧簾般傾盆而降,水流在江面匯聚上漲,一點點沒向渡船船尾,天地難分,一片混沌。

情況比想象中的還要糟糕。

至少看這雨勢,目前是斷然不能走的,可風太大,渡船即便拋了錨也停不穩當,緩緩向水流更深的江心滑去,若是有何意外…

裴玄忌心頭微緊,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就是臨出發前,他的二姐曾托人給他捎來一封口信,說是此次為裴千峰祝壽之事聲勢浩大,各方勢力魚龍混雜,提醒他此番上路要多帶精兵良衛,萬莫掉以輕心,只一路走來,並未遇到何異常,所以裴玄忌倒也漸漸放松了戒備。

可如今,他們的渡船因雨被困,他的人又都是些旱兵皮子,水性一般,若當真遇上熟悉水性的歹人,後果將會不堪設想。

裴玄忌精神高度戒備下來。

他孤身撐傘立於船頭,守衛著渡船和船中之人。

雲知年雖坐於船艙裏,可視線卻透過艙窗,一直默默望向裴玄忌挺立如山的身影。

及至入夜,雨依舊沒停。

濃雲遮蔽星月,雨霧阻隔燈火,整個世界仿佛都被浸入了濃墨之中,裴玄忌的視力範圍越來越小,及至徹底消失。

然而,在這片令人絕望的黑暗中,他的聽力越發敏銳。他能聽到雨點滴入江面的劈啪聲,積水匯聚成窪的滴答聲,甚至於遠處天際傳來的雷鳴聲,可在這萬籟俱響的夜裏,他捕捉到了一絲異樣的破空聲。

是箭!

有人放箭!

冷箭撕裂遮天蔽月的雨幕,正尖嘯著向渡船疾速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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