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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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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師兄

◎“你想贏嗎?”◎

這段時間雲馳的智能駕駛系統研發出了點問題,一直無法推進。

在新能源汽車領域電動化只是上半場,自動化才是下半場,他和江潯的大學專業雖然兩部分都包含,不管是現在的雲馳,還是江潯讀研的方向,都偏向電動化領域。

自動化通俗說主要是智能駕駛,智能駕駛無關車輛性能,確是最容易被消費者體驗和接觸到的部分。

以前雲馳做的智能駕駛系統是“傳感器+高精地圖”,攝像頭和雷達共同感知路況,耗能很大而且不夠準確。現在采用新方案是“t+bev”,但是卡在transformer應用轉換上,transformer以前只用做文字處理,現在想用它做圖像識別 ,謝景珩知道方向是對的,但是研發部搞不定。

卡了半個多月了都沒進展,研發部的數據反饋,看得謝景珩跟著頭疼。

他尋思著招點技術人才,一時半會兒還招不到,其實他心裏有合適的人選,不過實在不容易搞定。

季文進是他師兄,專精自動化方面,謝景珩大三那年,季文進大四。

跟著汪老做項目的基本上都會讀研讀博,所以哪怕本科生,進了汪老的項目組也會叫師兄師姐而不是學長學姐。

不過謝景珩是個例外,他雖然對搞研究還挺感興趣的,不過不愛爭那些虛頭巴腦的榮譽,沒用的課能逃也都逃了,大學績點勉勉強強,自然保不上研,他又懶得考。謝景珩自己沒什麽所謂,只是汪老一度對於他沒用繼續讀感到惋惜。

季文進畢業後也去美國讀研了,和江潯一個學校一個專業,但回國後進了互聯網行業。在他看來,季文進是個功利的人,前些年互聯網確實是風口,自動化也是做人機交互的,和軟件開發算對口。

不過聽說去年,他辭職去高校做老師了。

這幾年,除了汪老組局,他和季文進也沒私下見過。

“哎,你認識季文進嗎?”謝景珩咬了口排骨隨口問江潯。

“什麽季文進?”江潯一頭霧水。

“就是,咱們學校咱們專業的一個師兄。”

“後來在MIT讀研的?”

“對。”

“認識,我申請之前向他問過經驗,不過他比我們年紀大挺多了吧,你怎麽認識?你有事找他?”

謝景珩一拍桌子,感覺這事兒有救。

“他比就我大一屆,我們一起組隊參加過比賽。”

“比你大一屆?”江潯震驚地重覆了一句。

謝景珩白了他一眼,“對,所以你最好收回剛剛說他年紀大那句。”

“他自己長得老。”

“……”

謝景珩和季文進脾氣不對付,上學的時候就有點針鋒相對,不過前幾天他約季文進吃飯,季文進竟然同意了,他本來想看看江潯能不能和他一起的,現在看著,江潯也不像能和人關系處得好的。

“你到底問他幹什麽?”江潯緊追著問。

“我想讓他來雲馳,他研究生不是自動化方面嗎,現在研發部關於transformer那塊兒搞不了。你和他關系怎麽樣?”

“還不錯,一起吃過兩頓飯,感覺他挺看好我的,讀研前後對我都很熱心。”江潯大言不慚地說。

“難道你想讓我去挖他?”江潯挑眉。

謝景珩神色覆雜,“也不是,我自己去,求人得有求人的態度,就是如果你和他關系好,要不和我一起去吧?”

江潯大概看明白了,“你和他關系不好?”

謝景珩猶豫地說,“也不算不好吧,我就是…怕我倆打起來。”畢竟以前就打過。

江潯看了眼謝景珩現在的小身板,這可打不起來,他只能單方面挨揍了。

“後天晚上,去不去,給個準話?”

“去。”打起來他可以拉偏架。

謝景珩和江潯提前到了餐廳,謝景珩不太能吃辣,但是他知道季文進愛吃,就投其所好訂了一間川菜的小包廂。

季文進到的很快。

謝景珩根本不用辨認就能認出他,季文進這些年一直沒怎麽變,冬天穿沖鋒衣工裝褲,還是一身黑,模樣也沒什麽變化,可能長得老的人比較耐老吧……不是,謝景珩發現自己完全被江潯帶跑偏了。

季文進見了他倆倒是楞了一下,不過沒說什麽。

“季師兄好。”江潯站起來迎他。

季文進擺擺手打趣說,“不用不用,你坐,哪能麻煩江總啊。”

“季師兄。”謝景珩少有地叫上師兄了,他坐在輪椅上,顯得分外乖巧。

“謝總也是客氣了,這句師兄我可當不起。”季文進把客氣話說得陰陽怪氣,和以前一樣,兩個人見面先掐兩句,不過這次謝景珩不能和他掐了。

“什麽當不起,師兄要是不認我,今天就不會來了。”謝景珩笑瞇瞇地說。

季文進不為所動,“我不是個拐彎抹角的人,有什麽事你直說就。”

謝景珩也知道他的性子,幹脆說,“師兄,事兒不能這麽聊,先吃飯敘舊打打感情牌,我才好求你辦事。”

他把菜單遞過去,“我倆剛才點了幾個菜,你看要不要再添點?”

季文進臉色還緊繃著,不過接過了菜單,勾了幾個新菜。

謝景珩拿過來一看,季文進特地在川菜裏挑了幾道不辣的,他一瞬間不知道該懷疑季文進口味變了還是他專門和自己對著幹,兩個都挺難以置信的。

不過他沒說什麽,江潯叫服務員把菜單拿走了。

謝景珩開了瓶酒,啤的,先給季文進倒上。季文進坐他對面,什麽話也沒說,但一直盯著他的動作。

他坐著伸直胳膊勉強夠著季文進的杯子,但是一杯還沒倒滿腰上就有些撐不住了,輕微地抖了一下。

江潯肯定註意得到,立刻扶了他肩膀,季文進反應也很大,嚇了一跳般一下子擡住他胳膊,把他手裏的酒瓶拿走了,這他倒是沒想到。

季文進自己把杯子滿上,拿過他的杯子也倒上,他看著手中的酒杯,忽然開口,“不是傷了腰椎,能坐?”

謝景珩有些詫異,“你知道?”

“聽汪老師說的。”季文進掩飾地輕咳一聲。

謝景珩被他這別扭的樣子逗笑了,把身體靠回椅背如實回答,“能坐,腰還有點感覺。”

季文進沒說什麽,把杯子推回他面前。

“謝謝師兄。”謝景珩笑著說。

季文進要給江潯倒,江潯說他開車就不喝了,季文進自然沒強求。

菜沒上齊,謝景珩先和季文進碰了兩杯,兩個人在這種事上向來默契。

不先喝點,這敘舊還真開不了口兒。

季文進早就看過財經新聞,也多少知道網上那些花邊新聞,但是謝景珩和江潯他都認識,這兩個都是聰明人,那些捕風捉影的感情猜測他從來沒信過。

他以為江潯算謝景珩的資方,也算合作方吧,兩個人就是商業關系,頂多沾師兄弟的名頭。

現在看著完全不是那麽回事。

江潯放了個清水碗,辣菜過了遍水才放謝景珩碗裏,謝景珩還是感覺辣得嗆嗓子,悶咳了一聲。

季文進豎著眉,給他倒了杯水,“吃不了辣的就等會兒吃,不是點別的菜了嗎?”

謝景珩突然知道他剛剛為什麽添那些菜了,他這師兄還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謝景珩停了筷子,“師兄,你研究生也做的自動化方向嗎?”

“對,主要是做無人駕駛,ai大模型,現在教的專業課也差不多。”

謝景珩點點頭,手指抹掉玻璃杯壁上掛著的水珠,仰頭喝掉一杯冰鎮啤酒,“師兄喜歡這個方向嗎,當年虛實融合自動駕駛實車挑戰賽,你也做的這個。”

季文進楞了楞,好像陷入了回憶。

實驗室的日光燈管發出輕微的嗡嗚,謝景珩把電竟椅蹬得轉了個圈,顯示屏上跳動的代碼映得他瞳孔發亮。他剛把最後一塊奧利奧塞進嘴裏,鍵盤就被季文進“啪”地按住了。

“你還在改底層架構?”謝景珩的鏡片反著冷光,監控日志顯示核心控制模塊的代碼量比昨晚少了30%。實驗臺上擺著喝剩的半罐紅牛,肯定又通宵了。

謝景珩舔掉指尖的餅幹碎,光標在刪除鍵上挑釁地晃了晃:“傳統MPC就像給賽車裝限速器。我的神經擬態算法能讓決策系統像人腦一樣。”

他抓起手繪板,潦草的神經網絡結構圖瞬間蓋住了陸沈舟精心整理的測試數據。

季文進冷笑了一聲,“上周在S彎道突然加速的是誰的系統?上個月在雨天測試撞護欄的又是誰?”

“做實驗本來就是試錯的過程,你那麽保守能研究出什麽?”謝景珩不滿地撂下筆。

下個月他們小組五個人參加虛實融合自動駕駛實車挑戰賽,謝景珩和他共同負責一個板塊,但季文進是隊長。

“按照原方案進行,拿冠軍沒問題。”季文進說。

謝景珩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翹著桌板,“新方案或許贏的更漂亮一點呢?”

“也可能輸的很慘。比賽不是你一個人的,這個板塊也不是你一個人負責,我不同意改結構。”

“不嘗試那搞研究還有什麽意義,輸贏就那麽重要?”

季文進抱著胳膊看他,答案不言而喻。

謝景珩有些不爽,頂了頂腮,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大步朝門口走去。

“去哪?”

“回去睡覺!”

……

最終方案用了謝景珩的神經模擬算法,小組投票決定的,清大的學生多少都是有野心的人。

但是細節上兩個人還是兩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十件事有八件談不攏,謝景珩嫌季文進功利主義、還保守死板,季文進不想陪謝景珩冒風險、諷他異想天開不切實際。

大多數最後結果還是聽季文進的,他確實有實力,而且更有經驗。

比賽前一周,整組人都忙的腳不沾地,謝景珩趴在桌子上補覺,季文進突然沖過來,拎起他領子給了他一拳。

謝景珩年輕時候那個脾氣一點就炸,睡覺被打擾本來煩,二話不說先給了季文進一腳。

他還想上前,被實驗室的同學忙拉住了。

“你私自改初始架構的容錯閾值了。”

謝景珩頓了頓,熄了點火氣,“什麽叫私自,那本來就是我負責的部分。”

季文進眉頭緊鎖,“我當時說了不行。”

“我們共同負責一個部分,怎麽就都得聽你的?而且現在測試根本沒問題。”

“你……”季文進還想上前,被師姐拉住了。

鄒媛師姐擋在他倆中間,先罵了謝景珩兩句,“你們倆是合作,別一天天搞得像仇敵,偷著改閾值防著誰呢!”

“我沒偷著……”

鄒媛沒聽他的,轉頭也給季文進罵了一頓,“你也是,這也不同意那也不同意,他能告訴你嗎!別當個師兄就真想壓人家一頭。”

季文進沒反駁,鄒媛其實知道他也沒這個意思,就是涉及研究,只認自己那一套。

鄒媛給了他們一人一個眼刀,“測試沒出問題,都回去繼續做吧,現在打架也沒用,就算改也來不及跑新數據。”

本以為事兒就這麽過去了,沒想到比賽當天真出了問題,只拿了第二名。雖然他們組的模型創新性強,受到的媒體關註度最高。

他和季文進這個梁子算是結下了,一見面就能懟起來,每年同門聚餐也這樣,汪老和師兄師姐都習慣了,從試圖調解變成了嗑瓜子看熱鬧。

不過前兩年聚餐他都沒去,每年年前會聚一聚,前年他剛出車禍,去了忘了生什麽病反正也在醫院,再見面就是今天了。

酒過三巡,兩個人倒是聊開了,他倆都沒想到對方這麽記仇,學生時代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記著呢。

江潯在一旁聽著好笑,純粹來聽故事了,也沒什麽用得著他說話的地方,這兩個人也沒什麽大仇,就是都太傲氣,拉不下臉講和。

“師兄。”

“嗯?”季文進擡頭,對上謝景珩帶著酒氣的臉,瘦了,好像更白了,那雙眼睛斂了鋒芒,只剩盈盈水光。

“想說什麽。”季文進垂下眼,他大概也能猜到謝景珩為什麽找他。

“對不起。”

“什麽?”季文進猛地擡起頭,楞楞地看他。

謝景珩只是笑著說,“我不該那麽說你,我那時候……太天真了,才會說‘輸贏不重要’那種屁話。”

季文進是標準的中產階級家的小孩,讀最好的學校、出國留學、進大廠工作,沒踏錯過一步,比精英主義的模版還模版,這條路簡單,也不簡單。

季文進其實也知道,謝景珩那時候不缺錢也不缺能力,做事才會追求所謂的“意義”。

就像他,踩了互聯網最後的風口,錢賺夠了,人生似乎達到世俗標準裏的成功,才真正思考自己喜歡什麽,至於做大學老師,他不是熱愛教學,只是發現自己還是喜歡科研。

他確實看不慣謝景珩這種隨心所欲的性格,什麽能輕易得到才會說不想要、不在乎。

可看不慣,不是看不上,當年心比天高的少年氣呢,都散了嗎?

季文進不會說軟話,只是眼底神色覆雜,“你想讓我去雲馳嗎?”

“對,如果你願意來,薪資、待遇、資金,我盡量……”

“好。”季文進打斷他。

這是答應了嗎,謝景珩腦袋發懵,呆呆地問,“沒有條件嗎?”

“你想贏嗎?”季文進問他,卻沒等他回答,“條件是聽我的,相信我,除了那次我從來沒輸過。”

謝景珩楞了一下,才揚起嘴角,眼睛裏閃著細碎的光,“嗯。”

季文進碰碰他的酒杯,把半杯酒一飲而盡,兩個人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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