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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報告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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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報告會

◎“我剛才表現好嗎?”◎

秋日天高,陽光正好。

青灰色的墓碑列隊站滿向陽坡,十月的陽光像把新開封的手術刀,把每一道陰影輪廓都切割得異常鋒利。

墓園一角,排著四塊墓碑,一塊是空的。

謝景珩折下身子把三束新鮮的白雛菊一一放下,枯黃的松針落進青石刻字的凹槽裏,他輕輕觸碰,碎葉沾在指腹。

起身的時候指節發白,攥緊了輪椅。

他剛覆健完,身上沒力氣。

出差回來第二天他先去覆查和覆健,然後就來了墓園。

晴空萬裏,陽光下鳥兒嘰嘰喳喳經過,覆查結果和以前一樣,江城那晚的痙攣和視頻,都像是一場夢一樣,蒸發得了無蹤跡。

發視頻的郵箱查到最後是捷達公司的ip,離職廢棄的號,註冊人是捷達早已離職的剎車檢測員。

錄像不像是檢測員本人能拿到的,更像是一種警告。

謝景珩早就猜測是捷達故意制造的車禍,畢竟當時他們是最大的受益者。

可是捷達是間接受益,表面上和車禍沒有任何直接關系,不管出於什麽原因,他們都沒有舊事重提的必要。

更不應當只留個線頭,好像故意想讓他查下去。

捷達的背後是趙家,他沒有十足的證據,哪怕硬碰硬,也只能落個兩敗俱傷。

謝景珩兀自坐了一會兒,什麽話也沒說。

出墓園的位置有座矮山,山上有座寺廟,他次次經過但是從未上去過。

上山的小路是數百階青石板。

這天山下有個僧人在掃落葉。

“施主,不上去瞧瞧?這個寺廟很靈的。”

謝景珩搖搖頭,和他道謝。

他從來不信這個。

僧人用大竹節掃把把落葉聚成堆。

金燦燦的銀杏。

山腳的樹都金黃。

唯獨廟裏有一顆參天大樹還綠著,遠遠望著葉子是寬闊的心形。

像是菩提。

-

今天是季度報告會,也是江潯作為股東第一次參與雲馳這邊的事務。

有江潯在,這次報告會比以往正式。

下面坐著那些參股的老油條不斷進行眼神交流,對他們來說,這次報告會是試探江潯的立場。

謝景珩坐在主位,平淡的臉上看不出情緒。

江潯就坐在他右手邊,報告會進行到現在他都沒有發言,對有問題的項目葉不置可否。

謝景珩忍不住打量了他幾眼,手指一下下不緊不慢地輕敲著輪椅扶手,打斷了質檢部的匯報。

他目光正對著那份質檢報告第三頁,“陳總監要不要解釋一下,為什麽去年返修率23%的生產線,能在三個月內實現合格率98%?”

生產總監陳立的後頸滲出冷汗,西裝領口洇出深色痕跡。

“我們更新了德國進口的激光焊接設備......”

“上個月海關記錄顯示,部門申報的仍是c款機型。”謝景珩劃開平板,三份不同格式的報關單投影在幕布右側,“需要我調取設備序列號的雲端數據嗎?”

“質檢部如果和生產部勾結,那我看也沒什麽存在的必要了。你這個位置換個人做,還是把這幾條生產線砍了,你自己選,或者兩個一起,我不介意。”

謝景珩語調平平沒什麽情緒,卻帶著不怒自威的氣場,陳總監不禁打了個寒戰,像下面幾個股東遞過求助的眼神。

陳國棟指節敲了兩下桌子。

會議上的人都看過去。

“小謝總,砍掉四條生產線意味著兩千工人下崗。您那套資本游戲,怕是玩不轉制造業的人情世故。”

雲馳以前是整車制造,掌控生產工廠的多是大大小小的股東,前幾年銷量好的時候,雲馳汽車供不應求,股東們手底下的工廠為了拉高生產量,買通質檢部們人情,讓質檢部們放寬質檢標準,導致質量難以保證,雲馳這才改成合資並購模式。

從謝承鈞在位時就意識到這個問題,只是這件事牽扯利益方頗多,大股東的權勢難以被根本撼動。

以陳國棟為首,一些跟著他爸打拼起來的老股東慣會拿資歷壓他。

“人情世故?”謝景珩冷笑一聲,沒給他留一分面子。

陳國棟也沒料到,當著江潯的面,謝景珩毫不退讓。

會議室霎時陷入一片死寂。

謝景珩把紙質報告扔在長桌上,“這份報告有多少水分,在座的各位心知肚明。江總持股投資雲馳,也不是來看你們玩過家家的。”

他看向江潯,江潯適時地站起身開口,“陳董,你保下的那幾條生產線,去年光是維修費用就占了總成本的30%。”

陳國棟的臉色由白轉青,好像求助地看向幾個老股東,幾個老股東也只是面面相覷。

江潯看了一眼謝景珩,正和他目光對上,江潯順勢掃了一圈會議室的人,“這就是你們雲馳的‘人情世故’?”

“以後這種沒含金量的報告會不用來占用我的時間了。”江潯最後把目光定謝景珩身上,拿上西裝外套直接出了門。

氣氛變得有些微妙,其他想說話的股東也都噤了聲。

謝景珩開口直接拍了板兒,聲線冰冷,“明天下午我親自去三號工廠視察。當然,如果陳董來得及把藏在倉庫的次級鋁錠運走的話。”

像投進水裏的石子,股東們瞬間一陣騷動,小聲交頭接耳起來,陳國棟只是沈沈地看了他一眼,直接轉身離席。

抽檢通知打得下面工廠一個措手不及,肯定會暴露出很多問題,這些問題已經足夠那些老股東吃一壺了。

借此機會砍了那幾條生產線剛剛好。

謝景珩陳特助把報告會記錄收尾,有問題的生產線立刻給他,自己回辦公室拿大衣。

沒想到打開辦公室門和江潯四目相對。

江潯正在摧殘他辦公桌上那株發財樹的葉子。

謝景珩把門關好才出聲,“找我幹什麽?”

“沒什麽,等你開完會,”江潯頓了頓,突然走過來湊近他,“我剛才表現好嗎?”

謝景珩:“……”

確實表現好,他只是遞個話頭,江潯便指哪打哪。

江潯見他沒講話,自己換了話題,“晚上慈善晚宴你去吧?”

謝景珩不明所以,“去。”

“我有事晚點到。”江潯桃花眼上挑淺淺一笑,好看地晃人眼。

“不用跟我匯報。”沒人問你。

謝景珩一臉冷漠不為所動。

江潯還想再說什麽。

“我下班了,走了。”謝景珩拿過椅背上的大衣,請江潯出去。

江潯從善如流,跟在他後面一起下了電梯。

慈善晚宴是京市愛心基金會主辦,請的是各界名流,地點在市中心國際酒店。

今年辦的不算大,謝景珩去也就是做個壓軸致辭。

基金會的希望教育基金部分是當年謝家創立,清大每年有雲馳的獎學金,山區也有幾所謝家出資建的禾苗愛心小學。

相比於一些掛名基金會只為了名聲和避稅的企業家,謝家確是當之無愧。

傍晚時分,酒店門前的紅毯被燈光照出一條璀璨的路,長槍短炮的媒體記者圍了個水洩不通。

不願意拋頭露面的人物則有專車接送,直接進酒店內場。

紅毯接近尾聲,謝景珩直接進了內場,宴會大廳裏已經觥籌交錯,言笑晏晏。

會長親自迎他進去,一路上被不少人攔下寒暄,謝景珩好不容易把人都打發了,上了二層小廳。

晚宴結束是慈善拍賣,觀賞臺這個位置正好看清全場。

謝景珩開了點窗,加上二層小廳位置不高,樓下近處兩個女孩遠離人群,但她們的談話謝景珩聽得一清二楚。

“你看清剛才謝總的臉了嗎?太好看了,我一直聽說他長得漂亮,今天第一次見。”

“我上次跟我爸去寶麗晚宴的時候就看見了,我爸在那和他說話,我都不舍得挪開眼。”

“我爸應該也和他打過照面,他讓我多社交你懂吧,可是宴會上這些男的實在是讓人下不去手,你覺得謝總怎麽樣?”

“打住打住,這是你能肖想的人嗎?”

“謝家不是不行了嗎,雲馳汽車現在在一梯隊都快排不上號了吧,我覺得我們家也勉強可以。”

“大小姐,雲馳只是汽車不行了,而且只能說是這兩年不太行,人謝家只是汽車做的最出名,又不指著這一個業務過活,大企業其實都是集團,人家的it、能源產業哪個單拎出來都比你家大好嗎?”

另一個姑娘短暫沈默了一會兒,突然興致昂揚地問,“我長得怎麽樣?你覺得我單純勾引他這個人有希望嗎?”

“……少看點言情小說吧你,你爸這個老狐貍怎麽就生出你這麽個小白兔。”

謝景珩從窗戶向下瞟了一眼,看不清臉,年齡小的姑娘一身白緞面禮裙,耳飾和項鏈都是瑩潤的珍珠,確實像小白兔。

只見小白兔小姐撇了撇嘴,“怎麽了,謝總看起來就像那種……死纏爛打能追上的人,我每天去找他、勾引他,他要是不同意我就把他按在輪椅上親……”

謝景珩看著樓下一臉純良的小姑娘,嘴角抽搐了一下。

“做夢吧你,”黑色一字肩長裙的女生點點她腦門,“謝總哪有表面上那麽溫和,你真當他是吃素的……哎快看那……”

謝景珩順著兩個人目光看過去,宴會廳入口處有一陣不小的騷動,宴會已經過半,江潯剛到,和江潯一起到場的還有……趙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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