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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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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謝謝

◎“按照協議我有權介入你的行為活動。”◎

對於正式簽對賭協議的事,江潯那邊沒什麽問題,銳新能源沒有上市,本來走的路子就野,加上江潯有百分之五十以上的絕對控股權,基本上說一不二。

況且對賭協議對投資方來說是可以悔棋的決定,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如果雲馳沒達到利潤率、沒辦法給江潯承諾的分紅,就要把江潯的錢連本帶利吐回去。

所以謝景珩這邊意料之中地難搞。

雲馳科技的董事會裏有不少是跟著老謝總幹起來的,還有一部分是謝家自己的親戚,論資歷、輩分都比謝景珩大。

謝景珩爸爸和大哥出事後他們本來就積怨已久,只是剛好借這次機會壓壓他。

雲馳科技大廈。

會議室的冷氣開得像是要把人骨縫都凍住。

謝景珩坐在主位,金屬袖扣在投影儀藍光裏泛著冷光。

財務總監剛匯報完Q2現金流預警,報表上猩紅的數字還在跳動。

“所以這就是你們給出的解決方案?”陳國棟鱷魚皮表帶磕在實木桌面上,發出悶響。

陳國棟是老謝總創業時的股東,謝景珩得叫他一聲陳叔,此刻他正用拇指摩挲著茶杯上“風雨同舟三十年”的金字。

在場的沒人敢說話。

“小謝總,當真要拿整個集團去賭?”陳國棟擡起眼,鷹隼般的目光盯著他。

謝景珩點了一下激光筆,投影突然炸開一片光點組成星圖,每個光斑都標註著經緯度坐標。“這是過去72小時,雲馳X7用戶在城區開放道路上累積的駕駛數據。”

激光紅點停在某個閃爍的藍星,“單日接管率0.07次,意味著我們的NP2.0系統已經...”

“意味著我們的法務部要準備好天價賠償金!”陳國棟突然拍案而起,他中山裝口袋裏的萬寶龍鋼筆跟著跳了跳。

謝景珩指節抵住激光筆,“銳新那邊,可以談,我的全部股份,可以抵80%的賠償金,其餘20%不過是雲馳一個季度的盈利。”

這話一出,會議室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

謝景珩聽見中央空調出風口的嗡鳴,看見落地窗外烏雲正吞噬著啟程科技大廈尖頂,他伸手捏了捏右手手腕。

“陳叔。”

這個稱呼讓幾個老股東眉頭一跳。

“上個月銳新能源把固態電池良品率提到了82%,捷達引進了一批他們的電池,當月捷達EX系列汽車的城市NGP日活突破150萬次。”他的拇指無意識摩挲著投影儀觸控板,調出三張對比圖,“而我們的車載芯片還在用28nm制程,電池包能量密度停留在三年前的水平。”

陳國棟摘下老花鏡,“知道當年你父親為什麽拒絕宏業的註資嗎?就因為他們要拿走智能駕駛系統的專利池!”

“銳新能源的江潯,這個年紀,在這個位置,你覺得我們就算成功,就當真能在他這兒全身而退?”

謝景珩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陳國棟擔心的沒有一點錯處,只是他本心裏覺得江潯不會那麽做。

商場如戰場,可當戰車真正沖到戰火線,這些老將卻死死拽著剎車不放,看似保全大局,實際上心裏的算盤每個人都心知肚明。

新股東們大多數對這場對賭沒有意見,客觀講,銳新給的條件誘惑力足夠,抓住了便是機遇,年輕人更想放手一搏,就算失手,只是實際控股人變動,對他們自身來說損失也不會太大。

老股東們的抵觸也並非完全出於保守,他們盯著謝景珩手裏的股份很久了,比起拱手送人,他們更想自己分了這塊兒肥肉。

窗外響起悶雷,雨滴開始抽打玻璃幕墻。

謝景珩右手抖了一下,隨後拇指深深陷進掌心,爸爸葬禮那天的大雨也是這樣滂沱。

他記得靈堂裏檀香混著百合的味道,記得這些叔叔們拍著他肩膀說“節哀”時,西裝袖口露出的百達翡麗在雨中泛著冷光。

“那就投票表決吧。”謝景珩說。

謝景珩自己占大頭,41%的讚成,剩下35%反對,還有一部分棄權了。

“哐當”一聲,陳國棟拂袖而去,碰翻了咖啡杯,深褐液體在雪白桌布上漫延,像幅猙獰的潑墨畫。

會議室內人們陸陸續續走光,謝景珩才離開。

謝景珩剛出公司大門,黑壓壓的人潮瞬間湧上臺階,十幾名保安上前把人擋住,陳特助打著傘在最前面開路把無障礙通道讓出來條小路。

短短一小截路,閃光燈一刻不停,記者和保安的碰撞摩擦悶響混著快門聲,不時有媒體伸長手臂越過人墻把話筒遞到他臉邊兒上,雨水也時不時濺進來。

“聽說老股東集體撤資是真的嗎?”

“對賭協議後,銳新能源投資是否意味著同時掌握控股權?”

“謝總,這是否意味著您將父親的公司賣給銳新了呢!”

“您真的有信心雲馳能在一年半以內達到對賭協議要求的利潤率嗎?”

……

謝景珩一路無言,黑白分明的眸子裏平靜無波,唇色蒼白,抿成一條線。

輪椅劃到車門前,謝景珩捏著輪圈頓了一下,手指骨節微微發白,下雨天他右手上舊傷隱隱發疼,腰背上的神經痛也有要發作的趨勢,身後的數百臺相機比劍還鋒利,一絲一毫的動作都逃不過,他有些抗拒在這個情境下轉移上車,殘態畢顯。

可是沒辦法,謝景珩無力地吐了口氣,正要伸手扶上車座椅面。

身後突然傳來驚呼聲。

“誰啊!在後面推什麽推!”

“江總?!”

媒體記者們見了江潯眼睛都亮了,一瞬間蜂擁而上,“江總,您為什麽……”

謝景珩耳邊嘈雜到有些模糊,手臂用力一撐,還沒離開椅面,就落入了一個冰涼帶著雨水潮氣的懷抱。

江潯抄腿彎把他抱起來放進車裏,“嘭”地關上車門,瞬間整個世界都清凈了,謝景珩楞了一下,突然的安靜讓他有些耳鳴。

很快江潯也上了他的車,司機將汽車駛離人群。

兩個人身上都沾了雨水,江潯遞給他一塊兒毛巾,“順利嗎?”

“嗯,過兩天我安排人和你們商定細節。”

江潯問了句廢話,他也答了句廢話。

謝景珩的車是回家的方向,他沒問江潯去哪,為什麽來。

他有點累了,頭也有點暈,感覺自己應該是發燒了,於是把頭貼倚在冰涼的車窗上閉目養神。

安靜了很長時間,他突然悶悶地說,“謝謝。”

“嗯。”

不想說謝什麽,索性就不說了,好在江潯聽懂了。

謝景珩無意識皺緊眉頭,臉上有點紅暈,嘴唇卻一點血色都沒有。

江潯猶豫了一下,手背覆上謝景珩額頭。

謝景珩猝不及防被冰了一下,皺著眉掀開眼皮。

“幹什麽?”

“你發燒了?”

謝景珩躲開他的手,“哦,沒事,我家裏有藥。”

江潯蹙著眉,對他的態度似乎有些不滿。

謝景珩身體不舒服,不想和他呆著。

“你去哪?一會兒我讓張叔送你。”

“你家。”

“不行。”

“你來我家幹什麽?”謝景珩不解。

“我有權利合理介入雲馳和你的行為活動,協議裏寫了。”

“……”

這哪合理了?

“合不合理是你規定的?”江潯一臉無辜地反問他。

謝景珩靠回車窗閉上眼,眼不見為凈。

司機劉叔把車停在院子裏,謝景珩不讓劉叔往車庫停,地下車庫連著進屋的電梯,要是讓江潯進了這屋門,他可就趕不出去了。

雨還在淅淅瀝瀝下,江潯在車門邊撐著傘,等他下車。

謝景珩根本分不清身上哪疼,也不想讓江潯看出來。

他目測了一下要轉移的距離,下車而已,比上車簡單多了,自己這身體就爭點氣吧。

他把雙腿搬出車門,一手撐上輪椅,一手扶著車座椅,從車裏挪出來半邊屁股,撐在輪椅上的右手又往外側靠了靠,才試著把重心換到右手上。

他多少有點高估自己右手的承受能力了,重心一壓過來他手臂就痛得控制不住一軟,眼看著就往腳踏板上跌,被江潯一把撈住了。

江潯一只手橫在他胸前,另一只手打著傘,劉叔有眼力見兒地接過傘,江潯騰出手來,幫他坐進輪椅裏,握著他腳踝把他歪斜到地上的雙腿放好。

謝景珩耳朵尖發紅,又說了一次“謝謝”,任由江潯打傘跟著他到屋門前,毫無防備地開了鎖,然後趁江潯收傘的間隙“哢嚓”把門關上。

“謝景珩,開門。”江潯在門外喊他名字,他裝作聽不見。

驀地,他突然想到了什麽,立馬打開手機把門密碼改了。

過了十幾秒,門鎖果然傳來輸密碼的聲音。

緊跟著是冰冷毫無起伏的電子女聲,“密碼錯誤。”

“謝景珩!你改密碼了!”

這次江潯的聲音帶著怒氣。

謝景珩低頭笑了一聲,兀自上樓進了臥室。

他在二樓窗戶看了一眼樓下,沒看見江潯人,不過劉叔很快開車走了,他估計是去送江潯了。

謝景珩松了口氣,在床頭櫃拿了兩片止疼片和退燒藥一起吃了,折騰半天換上睡衣,費力地把自己弄上床,然後就睡得不省人事了。

江潯也沒想對他幹什麽,就是單純對他照顧自己的能力不放心。

就像上次喝醉後那樣,按謝景珩現在這個情況,他怕哪天這少爺把自己養死了。

但是他完全低估了謝景珩的防備程度,謝景珩不喝醉的時候難搞太多了,江潯感到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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