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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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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釁

Q市是島城,夏天悶熱潮濕,像一大片靜止的熱帶雨林。

深夜,沿海公路上,一輛黑色的杜卡迪在賓利旁邊低吼著,賓利後面還跟著一輛奧迪,三車相伴而行了好長一段路。

今天是林競開車,他眼神從右側後視鏡移開,對後面的男人說,“杜先生,後面的那輛機車不是第一次跟著我們了。”

後排的男人安靜地坐著,臉部輪廓在陰影裏依舊清晰分明,他的頭微微向右側,公路的護欄在他眼中呈現出一條漆黑而流暢的直線。

車窗關了,耳邊卻能聽到機車放肆的鳴響。

他轉回臉,微瞇眼,仿佛下了什麽決心,薄唇開合,冷靜地下指令,“別停她,不要讓她受傷。”

“是。”對於杜芳泓的命令,林競從來不問為什麽。

保鏢在後面一輛車上。

如果僅僅是別停那輛機車,保鏢就能做到,但是不讓機車上的人受傷……這個他們未必能做好。

男人仿佛知道他的擔心,道,“你來做。”

“好。”

林競猛地提速,遠遠地超過了杜卡迪,他向右打方向,給後面的人反應的機會。

黑色機車剛想要一起加速,但很快發現了賓利的目的,於是很配合地減速,杜卡迪的轟鳴聲逐漸消弭,車停在賓利車後面,兩車之間隔的距離足夠再停一輛車。

因為後面人的配合,林競的操作變得簡單,賓利車後座上的人沒有感到顛簸。

再往前走就要進入秋嶼山別墅區了,杜芳泓不會讓她跟到家門口。

畢綃將車熄火,人優哉游哉地坐在車上,兩條大長腿穩穩地支著地面,雙腳毫不費力地踩在地上。

兩個男Beta保鏢急速從後面的車上下來,像兩座壯碩的大山一樣,將她圍住。

頭盔裏,畢綃勾唇笑了笑,右腿向後一邁,從機車上下來。

林競下了車,關上車門,走到她面前,一臉怒意。

眼前的人身形偏瘦,穿黑色背心、黑色牛仔褲,戴著黑色的頭盔和護具,背了個黑色的胸包,細柔的左手臂上卻戴了個藍色的臂環。

林競1米82,此人也不矮,戴著頭盔和林競相當,他在身高上占不到便宜。

“摘了頭盔。”他平時慣於給人下命令,說話時總是居高臨下、冷冰冰的。

那人可能是畏於他的氣勢,乖乖照做。

白皙修長的手指將頭盔摘掉,露出一張明媚動人的臉龐,她伸手胡亂抓了抓被風吹亂的長發,朝著林競悠然一笑,神情輕松,哪有半分懼意。

林競一楞,並不是因為她不怕他,他原本以為跟蹤他們的會是粗獷魯莽的Beta或者Alpha,沒想到是個女孩子。

機車女孩?那應該是個女A了。

女孩摘下右手的手套,纖長的胳膊伸到脖頸後,手抄起頭發抖了抖,長發在她的背上蕩起層層波浪,燥熱靜謐的空氣似乎都隨著她的動作而顫動了三下。

她手指成扇,扇了扇被悶得紅彤彤的臉,對著林競說,“好熱啊。”

聲音溫婉。

女孩的從容打斷了林競連貫的攻勢,他的氣勢似乎被她的手指扇去了一些,他只得凝神組織語言,繼續按照原來的軌跡進行。

畢綃見他掏出手機,猜測他要報警。

她秀眉一挑,先發制人,“餵,帥哥,幹嘛別停我。”

“這位小姐,你跟蹤了我們兩次。”林競在手機上按下了三個鍵,隨時準備撥出。

上次她騎的是無極250RR,在跟到上一個路口時她調轉了方向,那次跟蹤,她就引起了林競的註意。

“同行而已啦,恰好走一條路不是很正常嗎,這條路不能走嗎?”畢綃離開機車,站得離林競近了點,眼神卻望著那輛白色賓利。

她說得理所當然。

女孩的五官大氣明艷,兩只眼睛明亮靈動,一點兒都沒有畏懼的意思,反而顯得有些狡猾。

林競瞄了她的車牌,Q開頭,本地車,他斷定她是故意找事,“秋嶼山是私人別墅區,外人,勿進。”林競以嚴厲的語氣警告她。

畢綃張了張嘴,好像被男人的話驚訝到,她的眼神變得無辜,“這個我真的不知道,我是剛搬到Q市來不久,沒人告訴我這條路不能走啊。我昨天剛換的新車,只是想試試它能不能跟上最佳性能的豪車。”

不知怎的,雖然她的臉上寫著慌亂,但她的眼睛卻在說,“我這都是演的,傻逼。”

林競感覺被戲耍,他氣到冷笑,“你不知道這是誰的車?”

在Q市,往秋嶼山開的車,只會和一個人相關。

畢綃朝著賓利探了探頭,“這是誰的車呀。”她甚至還往前面踏了一步,離杜芳泓更近了些。

在林競看來,這個動作是在挑釁,情急之下,他抓著她的胳膊阻止她。

林競的手勁大,手掌粗糙,畢綃柔嫩的胳膊突然被抓住,她皺起眉,狠狠瞪了林競一眼,那眼神還是清澈的、明亮的,卻讓林競的心跳加重了一拍。

能讓他感受到精神力攻擊的,只有Alpha,而且不是普通的Alpha。

她還戴著抑制環,精神力居然能沖破抑制環的屏障釋放出來,說明她的感知在S級以上。

林競嗅到危險的氣息,精神霎時緊繃。

旁邊的兩個保鏢同樣感到情勢不對,將包圍圈縮緊,三對一,優劣勢一目了然。

畢綃仍然氣定神閑,她看著林競,輕飄飄地說了一句,“你抓痛我了,小哥哥。”

林競的拇指按上了撥號鍵,卻在按下去的時候聽到一聲清冷的聲音從賓利車裏發出,“林競。”

“在。”林競在對方接通前掛斷,急匆匆跑回車邊。

畢綃的耳朵精神起來。

車裏人的聲音十分好聽,仿佛是燥熱的夏日裏生長出來的一片薄荷,涼爽,冷冽,幹凈。

熱,真是太熱了。

兩條腿被摩托烤得差點變成火腿了。

要是能把這片薄荷放進嘴裏嚼吧嚼吧吞掉就好了,讓清涼的汁液撫慰一下她幹渴的喉嚨。

兩個大塊頭保鏢將她前進的路完全封住,兩位大哥散發的體溫讓她更加煩悶,但她一步都不退,目光緊盯那輛賓利,兩手認真地整理了一下胸包。

不到一分鐘,林競回來了,他冷著臉說,“如果再有下一次,我直接把你扭送到警察局。”

在他說完之後,畢綃才把目光從賓利車上轉移到他臉上,她饒有興趣地看著他,“是嗎?那就要看你打不打得過我了。”

要不是杜先生讓他放她走,他現在就能把她打一頓。

“別讓我再見到你。”林競攥著拳頭咬著牙說。

“帥哥,這個我可不敢保證,Q市大大小小上萬條路,總不能每一條都姓杜。”

……

畢綃回到了Moon,裏面已經坐了幾個人。

她把背包裏的儀器扔給裏面一個女孩,“沁,你這是研發的什麽玩意兒,我靠近他兩次了,探測儀沒有一點反應。”

女孩接過Omega探測儀,“別給我摔壞了。沒反應那就說明他是一個Beta,或者他戴了最高級的抑制手環。”

吧臺裏,林鳳鳴問,“這麽積極,查到有提成嗎?”

畢綃說,“必須啊,這可是Q市最大的秘密。我們主編說了,如果能查到他的屬性,錢不錢的先不說,身份肯定是和現在不一樣了。”

“哪裏不一樣。”

畢綃伸出食指,沖大家解釋,“現在麽,我只能算一個狗仔。如果我能查出杜芳泓的屬性,那麽我就會是Q市最有權威的狗仔。”

Moon裏爆發出一陣笑聲,畢綃也跟著淺笑了下。

名頭,自然是越響越好。

生活,自然是越有趣越好。

在這裏的人都懂得這個道理,他們笑,只是因為這句話本來就很好笑。

一人說,“綃,如果你真的查出杜芳泓的屬性,你的職業生涯也就終結了,杜家聲勢赫奕,不僅在Q市獨占鰲頭,在全國都是數得著的,杜芳泓行事風格十分類似他的母親杜時闌,說是心狠手辣不為過。”

心狠嗎?為什麽不讓姓林的帥哥報警把她抓走呢。

畢綃從吧臺上端起林鳳鳴剛調好的藍色瑪格麗特,唇彎了下,說,“終結也無所謂,起碼在狗生裏幹了票兒大的。”

她把頭發紮成馬尾,黑發中夾雜幾縷挑染的藍色發絲。

她喝的雞尾酒也是藍色的,藍色的液體在她的眼睛裏晃蕩,讓她的眼睛像碧藍的海洋。

這片藍色的海讓她想起了那片清涼的薄荷。

杜芳泓極少參加公開活動,網上流傳的僅僅是個位數的不清晰的單人照片。

她從手機裏調出兩張他的照片,試圖將聲音和圖像合二為一。

她一邊品酒,一邊看他,唇角漸深,興致滿滿,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畢綃是一個狗仔,一個十分喜歡追求刺激的狗仔。

想著清泉泠泠的男人聲線,畢綃頓覺她以往挖的料都不夠刺激,這次,她一定要把Q市的猛料給挖出來。

……

杜芳泓回到家,扯掉領帶,燥熱感瞬間湧到了失守的喉嚨。

他喉結不受控地翻滾了下。

這是他第二次聞到喜歡的信息素味道。

像是陽光曬在青草上,田野裏有一大片向日葵,縫隙裏是柔軟的草地,吸引著他毫無顧忌地沈進去。

說聞不準確,應該是感知,他能感知到所有AO的信息素味道。

那些味道他都討厭,這項特異功能給他帶來的,只有無窮無盡的煩惱。

他確實戴著最頂級的抑制手環,而且其他人也戴著,但那些味道還是不停地飄到他的鼻子裏,飄到他的感知裏。

他有潔癖,別人的信息素無論是香的還是辣的甜的,對他而言只會是各種不同的汙染源,他們靠近他,他就會感覺自己的身上粘了臭烘烘的類似垃圾一樣的東西。

為了減少這種心理上的不適,在他身邊做事的人,全部都是Beta。

今晚,在秋嶼山下,他今生第二次感受到了特異功能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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